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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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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不見五指的走廊裏,一頭形似黑獅的生物快速從中穿過,它背部茂密的毛發中還趴著一個男人,只不過它自身氣勢過於張揚,完全抑制住了那男人的存在。

謝晉半瞇著眼睛,啾向前奔跑產生的風阻讓他感受到自己頭發被淩亂掀起,與身下黑獅的毛發交織。

啾的體溫很高,尤其毛發也過於厚重,整個人伏在毛中,這讓剛剛逃離噩夢的謝晉不免有些心安。

不行,還不能睡。

謝晉狠心咬住舌尖,迫使自己能夠保持清醒,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抓緊找到紀端魂魄,七天過去等到他再次回到八峒村,恐怕見到的只會是紀端屍體。

“啾。”

黑獅聽到自己背後傳來謝晉聲音,它揚著碩大頭顱,似乎是在等謝晉接下來的話。

“拜托你了,幫我找到那女孩。”

沒有說話,黑獅自喉嚨間發出一長串呼嚕,啾心裏明白得很,既然能放任謝晉孤身一人來這裏,那家夥和臭道士一定是出事了。

雖然一直以來都和那個臭屁青年不對付,但它不想看到謝晉再因為任何事情變成之前那副模樣。

黑獅輕輕抖擻頭部毛發,在即將拐出目前所處的走廊時,它突然毫無征兆地剎住腳步。

謝晉感受到這突然之間的變化,從毛發間擡起臉,從他所在的地方擡頭去望正好能看到黑獅後腦勺:“啾,怎麽突然……!”

他順著黑獅兩耳之間的間隙看向前方,在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姿勢怪異的人,身體呈現扭曲的狀態,就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嚴重車禍,被攔腰截斷一樣。

“啾,放我下來。”

謝晉拍拍黑獅的腦袋,後者半伏下身子降低了自己身高,以便於謝晉從上面跳下來。

擡手揉了揉黑獅頭部毛發,謝晉謹慎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姿勢怪異的人,他從包裏摸出手電筒,在短暫的猶豫之後還是照向那個怪人。

慘白光束之中,謝晉和黑獅同時看清楚那個怪人的真面目,腰部以上的地方確實如同遭遇車禍後那般斷裂扭曲,如果對方真的還屬於人類範疇的話。

脊椎肯定打了彎,所以這個怪“人”才會一直保持這樣一個姿勢,但這並不是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吼……”連啾都抽了一口氣,它抖動頭部毛發,上前一步想將謝晉護在自己身後,就算是它也從未見過……這樣令人作嘔的存在。

那個姿勢怪異的家夥,在他畸形身體上的臉部帶著面具,單只有面具的話並不滲人,但在他肩膀和胳膊,甚至胸口的地方,那裏有著數張戴有面具的面孔,密密麻麻的看了叫人心裏不舒服。

這是個長著千面的怪物,以一種極為怪異的扭曲姿勢,正用那不知多少只眼睛看著謝晉。

“晉,快上來!”

黑獅催促謝晉,他黑色的鬃毛無風自動,但不遠處的千年怪物卻完全不為所動,依舊保持剛才的姿勢擋在路的中央。

謝晉也沒有猶豫,他果斷跛著受了傷的左腿,有些費力地跳上黑獅後背,他從背包裏摸到一個鋒利的東西,那是他在受襲擊前用過的那把消防斧,竟然也被啾撿了回來。

一手攥緊黑獅的毛發,謝晉另一只手拎起消防斧手柄,他俯下身對黑的耳朵小聲道:“啾,你小心點,我們待會一鼓作氣沖過去。”

“嗷。”黑獅擡頭用餘光看向他,算是作出回應。

一人一獅在距離千年怪物幾米開外的地方打著轉,隨即黑獅突然加速,它背上的謝晉在同一時間壓低身體,在臨近千年怪物的剎那間,謝晉高舉起手中消防斧。

咯噠,咯噠。

像是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時間仿佛在剎那間變慢,謝晉眼見著那千年怪物全身關節扭動,那些附在身上的面具後傳來無數道聲音。

“謝晉,謝晉。”

“我好疼啊,你為什麽要害死我們,我只想好好活著啊!”

“好疼,好疼啊!都怪你,都怪你這個瘟神,是你讓我們變成這樣,是你!”

那些惡毒的、咒罵他的聲音一並傳入謝晉耳朵,謝晉擡起斧子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他又聽到了夢中熟悉的聲音。

“謝晉。”那是季向野的聲音,在真實記憶裏墜樓前季向野叫他名字的聲音。

“你不是他,你不是!”謝晉手腕突然發力,本就輪廓清晰的手腕間爆發出青筋,淚水在同時湧出眼眶,謝晉揮舞著那把鋒利斧子,砍向千年怪物畸形的身體。

“你不是阿野!阿野已經死了,我知道他已經離開我了!我不允許你用那副樣子褻瀆他!”

謝晉咬緊後槽牙,將斧子最鋒利的刃砍進千年怪物的肉裏,腥臭血液濺了他一臉,可謝晉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受夠了這個地方,這裏會將他最脆弱的秘密從內心最深處生生剖出,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和放大不幸,讓他原以為恢覆如初的內心世界再次被最痛的血染紅。

斧子劃破空氣,謝晉一下又一下砍向千面怪物面具與肉連接的地方。

伴隨清脆的“哢嚓”聲,黑獅註意到那位於千年怪物頭部的面具碎裂,它馱著謝晉後退一步,在相對安全的距離觀望千面怪物行動。

那面具不知道是什麽材料所制,掉落在地上後雖然沒有化作碎片,但卻裂成兩半,那張原本藏在面具下的臉也出現在謝晉視線裏。

臉部肌膚大篇幅萎縮,以面中向外擴散,那張臉遍布著蜘蛛紋模樣的傷痕,醜陋得令人感到生理性不適。

“啊,啊!”千面怪物察覺到自己臉上少了東西,他擡起兩條覆蓋面具的手臂,胡亂去抓自己空空如也的臉,他就像是畏懼陽光的血族暴露在陽光下那般不適,竟然嚎叫著縮入了黑暗。

啾顯然沒見識過謝晉如此兇悍,它站在那裏楞楞地望了謝晉幾秒,隨即豎起那遍布鱗片、僅在尾尖有一處毛發的尾巴,蹭向謝晉的小腿。

“晉,我不在你身邊這段時間,你變了好多。”黑獅雄厚的聲線和那撒嬌式語氣顯得格格不入,但啾沒有說謊,它確實感覺到謝晉身上有什麽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靈魂變得更堅硬了,還是那從未見過的魄力使他整個人硬朗起來?啾說不清楚,但是謝晉身上的氣味沒有變化,他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謝晉。

“呼嚕呼嚕呼嚕。”黑獅內心一松懈,喉嚨裏不由得打起呼嚕,它再次蹭了蹭謝晉摸著自己腦袋的那只手,“晉,我們……”

接下來的話仿佛被按下暫停鍵般戛然而止,黑獅那如同小山高的身體晃了又晃,謝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眼前天旋地轉,他隨著黑獅一同栽倒在地面。

發生什麽了?啾怎麽突然倒下了?

謝晉在眼前地面不再旋轉後擡起頭,他發現自己的左腿被壓在黑獅身下,受傷的腿無法使力,他出不來了。

陰風從前方直面襲來,謝晉瞪大了眼睛,他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抹腥色的紅。

“你好呀,又見面了。”一只冰涼的手從腦後搭在他脖頸之間,那指尖比謝晉體溫還要冷,柔軟得就像靈活的爬行動物,隨時都能收緊使他窒息。

謝晉眉頭驟然緊皺,他拼命想回頭去看,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也沒有要阻攔他的意思。

眼角餘光順著那只灰白色的纖細小手一路看過去,謝晉看到一抹紅色的裙角。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緊接著另一只手也跳上他的胸膛,那是一只指甲被染成血紅色的女人的手,同他腦後的那只一樣,都是斷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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