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八峒村(三十)

關燈
卓克陀達一楞,她起初並沒有意識到紀端話中意思,反應了好半天,這才回過味兒來,“你是說,我阿婆有瞞著我的事情?”

理所當然的認知被打破,她有些不敢相信那背後的可能性,“不可能,阿婆怎麽可能騙我,再說阿念哥就是身份有些特殊,再怎麽說他也算是八峒村的人,他父母……又有什麽好隱瞞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這的確是事實。”紀端直覺得手腳發澀,他向後退了兩步,和溫良肩並肩靠在木墻。

“就算何念幼年時沒有親生父母,但他總歸是遵循自然法則誕生的人類,他總不能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吧?這就很奇怪了,不管是你阿婆和八峒村民,還是村外認識他的熟人,全都對何念父母持以一致態度。”

“是死了?還是下落不明,照通常情況來講,當所有人都在對一件事或某些人避口不談時,那背後一定會有貓膩。”紀端看著沒有任何反應的小姑娘,他呼吸一沈,還是將後面的話說出口,“你阿婆作為村中最年長的薩滿,她很有可能知道一些內情。”

卓克陀達一時間沒有說話,她的腦子此時應該正處在混亂之中,正如紀端猜測那般,從小到大阿婆從未對她提過何念父母的存在,就算何念和他們住在一起頻繁出入這座無名山時,阿婆的態度也和村裏其他人不一樣。

“讓他去吧,不要管其他人說什麽。”阿婆曾對她說過這種話,她當時還以為那是在憐惜何念身世,現在想來卻像是種與眾不同的妥協。

紀端眼見著卓克陀達的嘴慢慢癟下去,不知為何突然想到了總是滿臉興奮追在自己屁股後面的章馳,總覺得這兩人在某些程度上很像,都很容易受到情緒影響,然後全部把心思放在臉上。

望著“女版章馳”,紀端有些無措地蹙起眉頭,他目前為止能好好溝通的人也就僅限於謝晉,放在眼下這麽個情況,他又不能再繼續多說什麽。

“我說得都只是個人猜測,到底事實是什麽樣子,還需要你自己去問你阿婆。”視線來回瞟向那張幾欲哭出來的臉,紀端無奈之下只能向溫良投去求救信號,“老溫,會有辦法找到何念的,對吧?”

“那首先要把八峒村的人脈打通。”溫良撓撓臉,也有些怵頭,“在這裏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想找也無從下手,不過何念應該還在村裏,他還要帶咱們出去不是?”

對於何念的大致去處,溫良心裏是有底的,只不過是不曉得那小家夥離開後他們獨自去做了什麽。

“關於祭祀我還要問你一些事情。”溫良拿出手機,把之前在趙府書房裏拍攝那些照片調出來給卓克陀達看,“你知道聖童祭祀嗎?”

卓克陀達像是不太經常使用手機,放大圖片的動作看上去尤為生疏,在溫良幫助下她閱覽著那些手寫字體,然後臉上露出迷茫。

“這是什麽?”

“這是我們在趙家拍到的一些記載文獻,我們也想知道這所謂的聖童和薩滿祭祀有什麽關系。”溫良單指雙擊屏幕,圖片縮小後他又給卓克陀達看了被撕成碎紙的那頁,“後面什麽也沒有了,有人不想讓我們知道太多。”

看著那頁已經不能用爛來形容的稀碎紙張,卓克陀達更是一頭霧水,“不會啊,薩滿祭祀用到的只有黑毛豬,諾就是那個。”

她指著不遠處墻上那張豬皮,神色有些奇怪,“正宗的祭祀儀式上只會請黑毛公豬,那聖童是什麽鬼?”

“這難道是趙家編造出的假文獻?”溫良又仔細看了遍那所謂的聖童祭祀,有理有據的,倒像是半真半假。

卓克陀達搖搖頭,她的情緒也在這奇怪的疑惑中得到緩解,“我不知道,反正我跟著阿婆這麽多年,小時候只能看,現在能幫忙搭把手,從來沒聽說過什麽聖童祭祀。”

“啊,還有一點。”她又像剛才那樣絞著手指,語氣也變得吞吞吐吐,“你們也聽說今年祭祀提前的事了,這在歷年來是沒有發生的事情,固定祭祀的日子不是說改就能改,這次完全史無先例,而且提前的理由也很奇怪。”

“是什麽?”

三人同時發問,卓克陀達定定地看著他們半晌,小聲回道,“是村中那些供奉仙家的家族,說有外來人進村,怕會惹怒薩滿真神,所以才要提前舉行祭祀儀式。”

“噢,就是拿我們當借口唄。”溫良覺得好笑,他都要懷疑那些個供奉仙家的家夥其實都是被附體的傀儡,提早舉行完儀式,是為了能快一步得到他對柳仙的承諾。

卓克陀達沒有回答,她也不準備辯解什麽,八峒村排外這件事她再清楚不過,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比平時更加迫切能找回不知去向的何念。

“你們……”她剛開口,樓上傳來老太呼喚,卓克陀達癟癟嘴,加快了語速,“你們剛才說的聖童祭祀多半應該是混淆視聽的假消息,在祭祀開始之前盡量和村民打好關系吧,阿念哥我只能拜托你們了。”

“你要照顧阿婆不方便出門吧。”謝晉咬著下唇,思來想去還是把李酉貴的存在說了出來,“不要擔心,李家的李酉貴和我們有些交情,在這方面可能會提供些幫助。”

“李酉貴?”卓克陀達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有些賊像的臉,眉頭不由得一挑,“他怎麽會和你們有交情。”

“這就說來話長了,或許是與我們有著相同目的吧。”紀端接過話茬,他拍點蹭到T恤上的灰,“雖然不知道具體緣由,但李酉貴應該是個很想擺脫八峒村的人。”

卓克陀達還想再往下細問,樓上那間暗房再次傳來老太的叫聲,她只得作罷,“好吧,那我就不送你們了,這個你們拿著。”

她從手腕上取下一只掛著鈴鐺的銀鐲,看了看三人,最終把銀鐲塞進謝晉手裏,“有進展的話隨時來找我,在院外晃這只鐲子,我會避開阿婆出來見你們。”

親手將銀鐲給謝晉戴上,卓克陀達似乎還是不放心,鄭重囑咐道,“一定別弄丟,這是阿婆收養我時送給我的鐲子,我希望你們能好好愛惜它。”

“好,謝謝你卓克陀達。”謝晉望著女孩向樓上奔去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己腕間的銀鐲變得異常沈重。

銀鐲雕刻的花紋非常精致,象征吉祥的雲紋圖案間是一只展翅高飛的雄鷹。

“這應該是海東青吧。”溫良湊過來一看,立刻認出來那上面雕刻的雄鷹,“萬鷹之神海東青,是滿族最高圖騰的象征。”

輕微一動手臂,銀鈴聲立刻響起,這只很女性化的銀鐲戴在謝晉腕間竟毫無違和,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鐲子上的紋路,然後說:“走吧,咱們出去。”

走出那間原生態的不大小院,臨離開前謝晉又向後看了眼,沒想到卓克陀達竟站在最高處的窗戶後面,正在向他們揮動手臂。

“居然把這麽重要的手鐲給我們,也不知她是單純還是傻。”溫良瞄著謝晉手上銀鐲,暗自在心裏估價,“實打實的老銀鐲,上面還有少數民族的最高圖騰,估計能賣個好價錢。”

本來只是順口調侃,沒想到身側那二人立刻擡頭看向他,溫良皺起鼻子立刻喊冤,“幹嘛?又是這種眼神。”

裝作心裏受傷地扶著胸口,溫良撇著嘴辯解,“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也隨耳一聽,我再怎麽愛錢也不至於倒賣人家小姑娘的鐲子吧,這叫銷贓,要被抓走吃牢飯的。”

“你知道就好。”紀端沖他翻了個白眼,確定溫良沒有這個歪心思後,他問道,“所以我們現在去哪兒?回李家老宅嗎,大部分行李都放在那裏,再說我們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

“先聯系李酉貴吧,看他那邊是什麽情況。”溫良掏出手機,撥通那個已經被收納進通訊錄的號碼,隨著幾聲忙音響起,對面很快接通了電話。

“你們怎麽回事?趙丼直接帶你們去見薩滿了?”電話那頭的李酉貴顯然消息並不靈通,溫良也沒在意他那酷似審問的語氣,把大概的故事經過說了一遍。

李酉貴沈默良久,像是沒反應及時的電腦,臨到嘴邊的話有些卡殼,過了將近半分鐘,他這邊才有了回應。

“我是沒想到,那個趙丼居然會帶你們去見薩滿,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有必要改動策略了。”電話那邊傳來一陣搔弄頭發的聲音,似乎是李酉貴正在近乎自虐地抓著自己頭發在發洩。

“我們還在薩滿住的這裏。”溫良回頭望去,那間高腳木樓幾乎看不到了,“要見上一面嗎,商量下接下來要怎麽做。”

李酉貴那邊又是一陣沈默,現在還是白天,如果就這麽和他們見面,有很大可能被趙丼的眼線抓住把柄。

他似乎在猶豫中做抉擇,溫良也不催促,舉著手機等待李酉貴的回答。

“好吧,去我家祖宅。”李酉貴壓低聲音快速說道,“現在是四點半,六點的時候我過去找你們。”

--------------------

卓克陀達:大騙子!你少打我鐲子的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