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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八峒村(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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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何念再次走向謝晉和紀端所在的屋子,這個時候紀端已經幽幽轉醒,但顯然還是虛弱,他靠在謝晉懷裏看向門口。

“放心,暫時還死不了。”溫良知道紀端想問什麽,先行一步開了口,他走近蹲下身,摸著紀端脈搏靜候十幾秒,“不過你現在這情況有點危險,得盡快行動了。”

“趙丼那家夥雖然滿口胡言,但他既然知道你身上詛咒,應該也知曉破解方法或是認識相關的人。”溫良起身開始往包裏塞行李,邊收拾邊繼續說,“我們都知道那是場鴻門宴,但為了你還是決定要去,怎麽樣老紀,夠兄弟吧?”

“夠。”本來就是句玩笑話,溫良卻沒想到平日裏最臭屁的紀端竟然認真回覆了,他抿著最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把手中換下來的衣服作勢向紀端那邊一扔。

“肉麻死了,把平時那個不懟我兩句就會難受的紀端還回來。”溫良緊跟著湊過去,用不輕不重的力道在紀端大腿上碰了一下,“趕緊好起來小子,別枉費我和謝晉大老遠陪你跑這一遭。”

“對病重的人出拳,你要給我付醫藥費嗎。”紀端如溫良所願回懟了一句,但他的神情很快就松懈下來,“……知道了,我會好的。”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紀端十分清楚,他就躺在謝晉的大腿上,在他和溫良這了了幾句對話時,明顯能察覺到男人在不住地顫抖。

謝晉一直沒有說話,但紀端知道他在痛苦、在自責,那顆被過去傷害到遍體鱗傷的心臟此時正在為自己滴血,紀端無比清楚,謝晉在害怕自己就這麽毫無征兆的因為詛咒死掉。

“謝叔。”他兀自擡頭,將男人來不及藏匿起的細微表情盡收眼底,他能看到謝晉的喉結在上下滾動,然後從喉嚨深處發出沙啞且顫抖的聲音。

“嗯,怎麽了?”

“你害怕嗎?”怕我的死亡讓你好不容易開始恢覆正常的人生再次崩塌,怕已經能和陌生人對峙的你再次找個角落躲起來,紀端閉了閉眼,他知道怕的人其實是自己。

謝晉搖搖頭,冰涼指尖觸摸上紀端臉龐,“不怕,如果是為你而去的話,就算是面對這個八峒村,我也一點不怕……紀端,你怎麽?”

一滴淚水毫無征兆地順著紀端眼角流出,謝晉從沒見到他流淚,就連一旁溫良也覺得驚奇,如果不是時機不對他甚至都想拿手機拍照保存留念。

兩人手忙腳亂地在紀端身旁撲騰,倒旁邊伸過來一只小麥色的手,捏著什麽東西遞到紀端嘴邊。

“啊啊!”何念捏著巧克力,嘴裏費力地發著聲音,這個動作即便溫良不翻譯,紀端都能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他順勢咬住何念丟進自己嘴裏的巧克力,然後看到小家夥竟然笑了。

使勁抽了抽鼻子,紀端在謝晉的攙扶下終於恢覆身體機能,勉強從地上坐起,他看著笑容越發熟練的何念,“他之前,會做這個表情嗎?”

“之前是不會,不過他開始逐漸接受情緒了。”溫良習慣性揉著何念的腦袋,“既然紀端也有的話,是不是謝晉也有?你給我們三個都留了巧克力?”

何念點點頭,又去抱謝晉的腰,在三人當中,謝晉給他的感覺最接近於記憶裏模糊的母親形象,同樣總會用最輕柔的聲音呼喚著他的乳名,所以何念也最親近謝晉。

被半大青年這麽一抱,謝晉低落的心情也稍微緩過來了一點,他謝過何念遞來的巧克力,並沒有立即吃掉,而是將這有些融化的小小糖果裝進自己口袋裏。

“老紀你正好起來了,過來我稍微給你點一下,盡可能封住詛咒的話,你至少不會像剛才那樣大口吐血。”

紀端依言照做,溫良在他心脈一帶著重點著穴位,凈心咒已經起不了太大作用,魂魄保不住,詛咒自然會逐漸擴散。

點穴過程中嗓子中又有腥甜湧上來,紀端這次強忍著將那口黑血吞咽回去,他不想再給謝晉重覆補上絕望的一刀。

中午時分,李家祖宅內再次出現戴著類似於銅制動物面具的青年,聲稱是趙丼派遣來給他們帶路的。

紀端堅持要一同前往,他不想看著其他人慷慨替自己赴約,自己卻躲在後面當個膽小鬼。出人意料的是何念,他在趙家人過來接應之前就表示自己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就不和他們一起去了。

離開李家祖宅的時候他頻頻回頭,看著何念那瘦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野裏。

望著那個與他們向著完全相反方向離開的小小背影,謝晉心裏不知為何總有些不安,尤其從溫良口中得知村裏人對何念的態度後,這種不安感已經升級成了惶恐。

跟著趙家派來的人回到村中,這裏與前一天景色完全不同,雖說街上到不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但好歹也能見到些人影了。

街兩道的商鋪也都開了門,不再像他們進村時那般大門緊閉。來往村民倒是都很尋常,大多數穿著布衣馬褂,一眼望去有種讓人回到舊時代的錯覺。

“老板,你這果子糕怎麽賣?”溫良朝兩人打了個手勢,突然問探頭向身側拉著推車叫賣果子糕的商戶,“看起來成色不錯。”

那賣果子糕的商戶料是沒想到自己會被叫到,他毫無心理防備地抖了一下:“啊?四塊,四塊九毛五。”

這種反應顯然上街擺攤並不算他個人所願,溫良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張十元紙幣,向這商戶買了十塊錢果子糕。

他拎著那袋吃食晃到謝晉和紀端中間,用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猜這街上大部分人都是在逢場作戲,不然昨天防咱們還跟防賊一樣,今天就出來照常營業了,你們說這正常嗎。”

“難不成是趙丼安排的?”謝晉一直用肩膀撐著紀端的身體,他佯裝和紀端說話借機回頭去看,就發現那賣果子糕的商戶已經收攤推著車往他們反方向跑了。

“看樣子八成是了。”謝晉回過頭,心裏總覺得有些別扭,他不知道趙丼這是什麽意思,費盡心思把那些防備外人的村民搞上街來,為的就是給他們營造出一種八峒村歡迎你的假象嗎?

“來,都吃一個。”溫良故意說得很大聲,他打開裝果子糕的袋子,看動作像是從裏面掏食物,實則在謝晉和紀端的角度,他們看到溫良手心滾出兩枚指甲蓋大小的白色藥丸。

“以防萬一吧,我可不能保證趙丼會不會在飯菜裏下毒。”他快速將白色藥丸塞進兩人手中,“畢竟我剛才可是把他當眾羞辱一番,這種上點年紀且手握權利的人,面子對於他們來說通常都是詬病。”

謝晉和紀端都沒有說話,他們剛才也從溫良那裏得知了何念的事情,所以自然聽從安排,服下那似乎是用來解毒的藥丸。

跟著那兩個沈默寡言的青年向前走了很久,他們最終停在一棟不亞於、甚至超過李家老宅規格的府邸。

只不過這座宅子形狀有些奇怪,不規則的青磚按順序排列整齊,門口理性擺放石獅的地方卻是人首蛇身的雕像,雕像面容猙獰,有點類似於他們在祠堂看到的那般,比起守護神,更像是惡鬼。

溫良輕微皺起眉頭,空氣中好像彌漫著一股熟悉的血腥味,曲婉曾經被帶來過這裏?

“這座宅子,外觀……怎麽像一口棺材?”謝晉盯著大門正上方那石刻的牌匾,冰冷的趙府兩字之下還盤繞著一條巨蟒浮雕,也不知道是不是盯著看時間太久的緣故,恍惚間那條巨蟒好像朝他吐了吐信子。

“謝叔,你怎麽了?”直到紀端叫他,謝晉這才緩過神來,等到他再次去看那塊牌匾,發現上面的巨蟒已經恢覆正常。

“沒,沒什麽。”是錯覺嗎,謝晉揉著眼睛,此時他們已經跟隨那兩個青年站到門前,黑漆大門如潘多拉魔盒般緩緩開啟,距離門口不到兩米處的地方,佇立著一個彩繪屏風。

依舊是蛇,這放在供奉柳仙的趙家來看也不算奇怪,畢竟在這個古怪山村中,能夠供奉五仙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榮耀。

“三位裏面請,家主在等你們。”那兩名帶路青年告辭退去,如果註視著他們離開,就會發現這兩個青年待走到無人的角落裏,衣服飄飄然落在了地上,從那堆衣物中鉆出的是兩條花蛇,以很快的速度鉆進草叢中。

帶路的人突然告辭離開,三人被扔在這看似無人的偌大庭院,一時間面面相覷,謝晉說:“他們說趙丼在等我們,也沒說在哪裏等,要不先往裏走走看?”

“也只能是這樣。”溫良將那包果子糕當玩物拿在手裏拋,趙家這棟宅子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而且還留有曲婉的血味,他小聲叮囑身後二人,“從現在開始,萬事都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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