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八峒村(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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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風燈的火光突然不自然地跳動一下,在李酉貴背後的墻面上隱約浮現出一個扭曲變形的影子,那不是人類形狀,而是傾向於細瘦的野獸模樣,三人都看到了。

墻面上不斷掙紮仿佛要從李酉貴身上掙脫開來的影子,形狀分明是一只黃鼠狼。

“你身上這位怎麽了,你控制不了他了,是想將我們滅口嗎?”溫良換了個姿勢,他並無畏懼之意,反而多了幾分調侃,“我事先奉勸一句,那個趙廣生身上的柳仙都曾被我扼住脖子,動手之前可要想清楚了啊。”

墻面上扭動的影子似乎有些頓了頓,隨後便不再繼續擴大,它像是有自己的思維能力一樣,認真掂量了溫良的話,最後又逐漸向內收斂,恢覆成起初模樣。

“在我身上的可是黃大爺,我一個小輩又怎麽敢控制仙家,那是大不敬。”李酉貴看了眼自己的影子,身後的墻面已經恢覆平靜。

他有些心有餘悸地拍著自己胸口,能讓仙家都畏懼的,那個叫溫良的白發男人一定不是什麽善類。

“你情緒一激動他就會扭曲嗎,是因為黃仙會掌控人的精神世界?”

溫良看著他再次恢覆平靜的影子,與現在相比,剛才那處墻壁都要被黃仙的戾氣充斥,雖然以暴制暴是最穩妥不會出錯的方式,但總歸影響不太好。

李酉貴沒說話,只是沈默著點點頭,他那雙總是吊起來的三角眼低垂著,竟然有那麽一瞬間顯得有些溫和了。

“你剛才說,這個村子束縛著你,而束縛你的正是你自己,這又是怎麽回事?”謝晉從包中翻出為數並不多的礦泉水遞過去,李酉貴也沒接,只是定定地坐在那裏。

“你總得說出來吧,與其他人反常地來這裏找我們,應該不只是單純的想要偷聽我們對話才對吧?”

紀端撇撇嘴,伸手拿過李酉貴沒接的那瓶礦泉水,他擰開蓋子猛地喝掉大半瓶,“哈……也別說說這裏是你家祖宅擔心我們做不軌的事情,這理由太爛了。”

依舊無言,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李酉貴正緊抿嘴唇,他那張昔日裏總是很刻薄的臉上此時只有惶恐和顧慮。

他不敢說,也不能說,事關整個村子的事情,他不能因為個人立場在幾個外鄉人面前說出這個村子的秘密。

“啊,啊啊。”突然,一直細瘦的手出現在他眼前,李酉貴順著那只手向上望去,是存在感很低的何念正發出殘破的聲音,向他示意著。

“他讓你張開手。”溫良無奈,只能充當何念的臨時翻譯。李酉貴依言照做,就看到一枚紫色愛心形狀的巧克力從何念手中滑落。

他下意識去接,那枚巧克力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他的掌心,隱隱約約好像還帶有何念的溫度。

“這小家夥,好像很喜歡吃巧克力。”溫良探起半個身子,從何念那裏“搶”過自己的前布袋,掂在手中估摸著數量,表情立刻從無奈變成了震驚。

“你這小家夥,這不都快吃完了嗎?!”布袋裏剩下的巧克力一只手就能數過來,溫良瞪著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的何念,擡手把布袋拋給謝晉,“看好了,別再讓他吃了!”

“也不知道之前隨便讓他吃的人是誰。”紀端在一旁不冷不淡地扔了一句。

空蕩蕩的老宅,因為這不起眼的小鬧劇多了幾分生氣,李酉貴剛才目睹了全過程,他似乎被什麽感觸到了,突然開口小聲說道:“他跟你們感情還挺好。”

“什麽?”溫良扭頭看向李酉貴,他皺了皺眉,“也是,所以何念之前在村裏並不受待見吧,連最基本表達情緒都做不到,活生生的人雖然不會說話但卻變成這幅樣子,他又不是什麽物件。”

李酉貴並未反駁,這也是變相地默認事實:“啞巴……何念他這輩子是挺苦的,身世苦,活命苦,他回村後因為幾乎沒人懂手語,也不跟其他人交流。”

“所以你就和趙廣生那些人聯合起來總欺負他?之前在村外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紀端揚著眉毛,在謝晉擺手的動作中止住了嘴,偏頭哼了一聲不再作態。

“我現在說再多解釋,你們都認為這是狡辯吧。”李酉貴認命地嘆著氣,“可事實就是如此,趙家和高家在村中的之高,是你們想象不到的,所以趙廣生和高泉還有其他旁系家族的人能成為防守村子的令,而我只不過是剛好借了自家以前的光,才能得到黃仙的庇護。”

“所以你才是受壓迫的人?迫於無奈才跟著其他人對何念這樣?”

溫良灰藍色眼睛鎖住李酉貴的臉,那雙眼中看不到任何情感,“我不否認紀端剛才的觀點,不管你現在說得是真還是假,但之前你對何念出言不遜是事實,我也不好奇你們幾大家族之前的那些事。”

“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在村中祠堂的時候,那老頭為什麽會向我們潑血,那好像是黑狗血吧?”

溫良似有若無地看向紀端,黑狗血在驅邪驅鬼上能起到一定作用,但不知道會對生魂起到影響,幸虧是何念替紀端擋了一下,要不然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狗,村子裏的老人包括我們在內都流淌著滿族的血液,我們滿族忌諱狗,但明明是這樣,那老頭卻還是殺了私自養的狗,取血來潑你們。”

李酉貴揉捏著自己的太陽穴,這兩天村中發生的變故太多,以至於家族管事的那邊都亂了陣腳,“你們要不想繼續受到襲擊,暫時還是先待著這裏不要外出了,現在你們已經不止被村民盯上了,我聽說五大家族的話事人要召開會議,要商量你們的去留問題。”

“五大家族?掌握五大仙家的那些人嗎?”謝晉聽聞此言一下子緊張起來,如果是因為他們冒冒失失進村就被直接趕出來還好說,如果是滅口呢?在這鳥不拉屎的深山裏,他們寡不敵眾,恐怕想要報警警察都找不到他們所在。

而且紀端……紀端身上的詛咒還沒有解決的辦法,都到這裏來了,如果就這麽被趕出去他也不會甘心。

“對,五大家族分別供奉著五仙家,我也只是聽說要召開會議,但具體什麽時候情況如何,目前還不得而知。”

李酉貴向後撤開椅子,他似乎要離開了。謝晉心中想著事情,見他突然起身要走,伸手下意識地去拉,抓住了李酉貴的手腕。

“那、那個!”謝晉的大腦在一瞬間有些卡頓,他半伏在桌上仰望著李酉貴的臉,“真的沒有辦法讓我們,見見弟馬嗎,我知道我的要求在現在這個時機很過分,但是我真的別無選擇了。”

李酉貴沈默半晌,從謝晉手中抽出自己手臂:“……為什麽非見弟馬不可?如果單純是領悟薩滿的話,村裏有很多老人都能幫你解答。”

“不是,不是這樣的。”謝晉快速看了眼溫良和紀端,見兩人都沒有要阻止自己的意思,咬咬牙將他們此行的真實目的說了出來,“我們來這裏,是為了解咒。”

這個做法有風險,謝晉自己知道,其他兩人也都知道,但就目前而言在這個村中唯一能打通關系的人,就是徒有一身秘密卻不肯說出口的李酉貴,如果真要到從村民入手的地步,那李酉貴一定是不二選擇。

“解咒?跟薩滿有關的詛咒?”李酉貴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幾人竟是抱著這麽單純的目的來到八峒村,“是他嗎?身中詛咒之人。”

李酉貴擡手指向紀端,紀端就坐在那裏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和表情看起來都毫無疏漏,但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卻在透露出虛弱的信息。

其實早先在營地的時候,李酉貴就註意到了紀端,所以他才會趁著其他人不註意走向帳篷,想私下裏查看狀況。

“果然是他啊。”李酉貴從所有人的沈默中得到答案,他長嘆一口氣,“行吧,我盡量試試,不過現在人多眼雜,我不能保證能帶你們躲開監視範圍,也不能保證弟馬能答應見你們。”

他走到來時的窗邊,雙手剛搭在窗沿正準備翻過去,身後傳來紀端的聲音:“你為什麽幫我們。”

李酉貴聽到背後有聲響,回頭望去發現紀端已經站了起來,他臉上少了些許之前的冷意,這次倒像是單純在詢問問題一樣,而並非是質疑。

“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再繼續作惡而已。”拋下這麽一句意義不明的話,李酉貴翻身出了窗子,等到紀端走到窗邊查看,發現他已經消失在夜色裏。

“這人真是……你們怎麽看?”紀端重新走回到桌邊坐下,“我覺得李酉貴回去了一定會把剛才和我們的大部分對話交代出去,包括我們此行的目的。”

“對不起,我剛才一時心急……”謝晉有些懊悔地垂下頭,“如果我能在思考的更多一些,也許就不會暴露了。”

“不,說出去其實是好事,不也正是因為謝叔說出去了他才答應幫我們的嗎。”

紀端在無人看得到的桌下,捏了捏謝晉的手,“八峒村裏不管是村民還是那什麽五大家族的話事人,此時都想搞清楚我們的目的,李酉貴回去後如實相告,還能以此來打消部分疑慮。”

“沒錯,咱們現在暫且不需要想太多,就按照李酉貴說得待在這裏等消息吧。”溫良伸展身體讓自己酸痛的肩膀得到舒緩,他起身道,“睡覺吧睡覺,不管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因為老宅過於空曠,以防半夜有意外突襲,他們並沒有分開各睡各的,而是找了個較為隱蔽但不是死角的屋子,將李酉貴帶給他們的棉被當褥墊,睡得還是隨身攜帶的睡袋。

午夜過半的時候,溫良揣著半壺酒躍上老宅屋檐,他找了個相對舒適的地方坐下,居高臨下看著已然熄滅燈光的八峒村,默默擰開了壺蓋。

今夜沒有月,天空被烏雲和霧籠罩,即便是這樣他依舊看得清楚,溫良剛剛小酌一口,就聽到腳下屋檐有聲響。

他回頭望去,不知何時醒來的何念正弓身站在他下面一層的屋檐上,正擡著張巴掌大的小臉望著溫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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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子們八峒村篇算是小長線,所以我選擇在劇情進行到一半是入V,這個副本也算是全文第一個高潮點,個人認為虐點是有的,而且對鐵三角都會有影響,如果感覺虐的話……我,我可以遞紙巾(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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