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保家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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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晉怔怔地看著絡腮胡方向,他明確能看出這個壯漢是對著紀端說話,但不是人這種事情,又怎麽會憑肉眼判斷出來?

“楊,楊老板,您看錯了吧。”他有些結結巴巴地試圖蒙混過關,“那裏什麽都沒有,怎麽會有不是人的東西呢?”

只見那絡腮胡大漢嘆了口氣,他撐起身從玻璃櫃後站起來,有些笨拙地從一堆電子產品盒子中穿行,最後站到了紀端面前。

這壯碩的男人並沒有紀端高,但卻像一堵結實的肉山擋在那裏,還有他身上那股莫名的低氣壓,讓紀端不自覺蹙起眉頭。

“小兄弟就別裝了,我能看見你。”絡腮胡沒理會謝晉,而是直接對紀端說道,“你不是人,至少不是什麽活人,你的魂魄在流失,你快沒有時間了,在不久之後就會因什麽東西死去。”

“您說什麽?”

“什麽,楊叔你說的是真的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謝晉和章馳不約而同看向絡腮胡,都被他這番話驚到了。

“進來說話吧。”絡腮胡定定地看了會紀端,他發現眼前這年輕“人”雖然生命在走向倒計時,眼中那堅毅卻不像是裝出來了,他走到門口把正在營業的牌子翻轉過來,擡手拉下了內部卷簾門。

絡腮胡走在前面,他店鋪深處還有一間小小的雜物間,屋子不大,裏面只擺放著一張折疊小桌和……一個供臺?

謝晉跟在紀端身側,他不時望向青年那張緊抿嘴唇的臉,他有很多想問絡腮胡的,什麽叫來不及了?什麽叫不久後就會死去?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不安地握住紀端的手,而這一幕恰巧被跟在隊伍末端的章馳給看到了。

“進來吧。”絡腮胡讓出雜物間的門讓兩人進去,反倒是把最後面的章馳攔下來,“小馳啊,你先回家吧,我聽你老爹說你家妹子找到了,不用回去陪她嗎?”

“我剛從醫院出來楊叔,還有就是,就是……”小章同學神色有點古怪,他望向這位跟自己很熟絡的絡腮胡大叔,指向了紀端,“我和紀哥他們是朋友,我能看見他,他們也幫了我很多。”

“我不知道楊叔你為啥能看見紀哥,但……但我想請你不要傷害他,他人真的很好!”

章馳將一整句話說得斷斷續續,但這並不妨礙他表達謝晉紀端是好人的心,半大少年站在那裏,梗著脖子一臉執拗,“他們還打算買完手機後陪我去辦事情!”

“誰說我要傷害他的?”絡腮胡面無表情的臉上冒出幾分疑惑,他擡手指了指謝晉,“能和人和平相處的家夥,至少在我看來不是什麽壞角色,你是不是誤會我了小馳。”

章馳楞了幾秒,突然間黝黑的小臉“唰”的通紅,他尷尬地直撓頭,又不敢再去看絡腮胡的眼睛:“啊……好像是呢,哈哈,哈哈……”

“既然你還有事等著他們陪你做,那你就到店裏等吧,正好幫楊叔看看店。”絡腮胡再次直白的下達驅逐令,“我跟你的朋友聊一聊,這接下來就是我們大人的事了。”

把章馳隔絕在門外後,絡腮胡從墻邊拽過兩張小板凳,示意兩人都坐,他則是點了三根香對著供臺上的雕像拜了又拜。

紀端一直盯著絡腮胡的動作,現在看到他在祭拜,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供臺上供奉的哪路神仙,只一眼他就有些楞住,因為那端坐在蓮花寶座上的並不是什麽人,而是一只全體通白的狐貍。

他在桌下暗自扯了扯謝晉衣袖,謝晉也隨著他的指意看到了那只被供奉的狐貍,臉色一下子就得古怪了。

“二位應該很好奇吧。”絡腮胡回到桌前坐好,他將桌上的剩菜盤子撤到地上,“但即便是再好奇,一直目不轉睛盯著我家大仙是十分大不敬的。”

“抱,抱歉……是我們失禮了。”謝晉能大概感受到絡腮胡並沒有很大的惡意,是他們不敬在先,他忙拉著紀端一起道歉。

“下不為例。”絡腮胡找了塊抹布擦掉桌面上的油漬回答很是冷冽,他坐在謝晉和紀端的對面,望著面前這兩個年紀都沒有自己大的年輕人,又開口道。

“你們叫我老楊就行,我是個東北人,不喜歡拐彎抹角,但開始談話前你們二位還是自報下姓名吧,我家大仙不喜歡沒有禮貌的人。”

又是大仙。

謝晉和紀端相視而望,雖然他們到現在還無法理解老楊口中的大仙具體是誰,但還是按照他的意思介紹了自己。

老楊點點頭,不知從哪裏摸出兩只紙杯給他們倆斟上茶水:“你叫紀端是吧,你一定很想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你不是人,對不對?”

紀端挑了下眉毛,他覺得面前這胡子邋遢的男人在說廢話,如果自己不想知道也不會任由著這男人把他和謝晉帶到這間姑且算得上是祠堂的地方。

“嗯。”紀端感受到謝晉在桌下拽了自己一下,他只得耐著性子答道,“好奇。”

“我就說嘛。”老楊突然哈哈一笑,他熱情地一掌拍到紀端肩膀,這突如其來的掌擊險些沒讓正打算喝水的青年噴出來。

“咦?我能碰到你啊。”老楊收回自己的手,回味剛才那指尖的觸覺,“紀老弟你不是鬼嗎?”

“……我是生魂。”紀端默默拍掉對方再度伸過來的手,眼底多了幾分怒意,“我到目前為止還過得好好的,你剛才為什麽說我很快就會死?”

“這個啊,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老楊搓搓手,似乎有什麽與他目前所知發生了偏差,他含糊其辭了好一會兒,終於說道,“其實是我夢到的。”

“……夢到的?”這下連謝晉都繃不住了,他瞪著對面這個比自己壯碩好幾圈的男人,從剛才進門到現在,這人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險些要拉起紀端離開。

“你們先別激動,聽我解釋。”老楊忙擺手讓兩人坐下,他滿是橫肉的臉上已經見不到分毫裝出來的神秘,此時看來他竟有些憨厚,“你們兩個,聽說過狐仙吧?”

他暗戳戳地等了半天,也沒見到對面兩人有任何過激反應,只得悻悻地繼續道,“狐仙應該聽說過吧?這應該算是家喻戶曉的常識了吧?”

“知道狐仙,但這和你夢見我有什麽關系?”紀端沈默片刻,開口反問,“如果我們坐到這裏是要聽你講個小孩都知道的傳說,那真的是浪費時間了。”

“你這是大不敬!”

紀端也只是隨口一說,但他沒想到老楊反應會如此強烈,絡腮胡男人一掌拍在折疊桌上,震得紙杯裏的茶水都濺了出來。

“楊老板您別生氣,紀端他不懂這些,快點給人家道歉。”謝晉連忙從中間打圓場,他一巴掌拍在青年小腿上,語氣比什麽時候都要嚴厲得多。

紀端有些無語,他感覺怒意順著太陽穴直往上湧,對面那個比溫良還不靠譜的絡腮胡男人還一直聲稱大仙會挖掉他的眼睛吃掉,這怎麽看都像是恐嚇小孩子的說法。

“快道歉呀?”謝晉不住地催促,他壓低聲音湊到紀端耳邊,快速向青年解釋道,“他應該說得是真話,供臺上供奉的狐仙是他的保家仙,我聽說有很多保家仙就是通過托夢向人傳遞信息,就算不信也先道歉吧。”

“知道了。”紀端長嘆口氣,將斜側過來的身體重新擺正,他面向老楊收起臉上急躁表情,“對不起,剛才是我不懂亂說了。”

老楊這才梗紅著脖子罷休,他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怎麽說我都沒事,就是不能說我家大仙,不懂可以問,又不是什麽黃口小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礙於謝晉紀端只能低著頭聽對方訓斥,待到老楊氣消的差不多了,他這才開始詢問。

“老楊,能給我講講你的夢嗎。”紀端一本正經地請求,可老楊卻沒能從他的眼中看出半點認真,就仿佛自己口中的將死之人不是他而是別人一樣。

“唉,行吧,我就不跟你們扯別的了。”老楊自覺無趣,他指向供臺方向,“那裏供奉的是我的保家仙胡太爺,昨晚太爺托夢於我,說明天……也就是今天會有一個在尋找自我的男人找上門來,他的生命正在倒計時,死亡很快就會降臨在他的身上。”

“但是——”老楊話音一轉,他對著紀端蹙起眉頭,“我第一眼看你與活人無異,體溫觸感也是正常的,這個情況好像和胡太爺說得有出入。”

“沒有錯,我確實跟你家大仙說得一樣。”紀端盯著老楊輕描淡寫道,他的眼睛似一潭平靜的死水,“我身上有詛咒,如果不盡快解開,應該很快就會徹底死掉了。”

“不會的,我不會那個時候到來,我們不是還要去溫良說得那個村子嗎,一定會有辦法的。”謝晉坐不住了,他在桌子緊緊抓住紀端的手,小聲安慰道。

他害怕紀端這種看透生死的眼神,這讓他會產生一種抓不住青年的錯覺。

謝晉不知道紀端現在究竟是怎麽想的,又或是怎麽看待即將啟程的那段解咒旅途,但當他聽到青年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跟其他人說自己要死了,謝晉會覺得心像千萬根針紮一般疼。

“詛咒?什麽詛咒?你們要去哪裏?”老楊突然一揚頭,他像是來了興趣,“我老家,就是東北那邊,對這些個詛咒啊秘術啥的,可有研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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