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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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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一直在下,伴隨著陣陣隱約的雷鳴,謝晉輕手輕腳踩在木地板上,盡可能避免發出難聽的踩踏聲。

他路過堆著被褥的沙發時,發現溫良已經睡了。將近齊腰的白色長發淩亂散開,溫良赤裸著上身也不怕冷,將大半張臉紮進蓬松的被裏,看樣子早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謝晉站在旁邊嘗試著從溫良腋下抽出被子給他蓋上,但無奈溫良似乎把被子當做了抱枕,死活不肯撒手,他也就放棄了,接著躡手躡腳爬上自己的床。

他面向窗戶的方向側臥,窗外雨水打在塑料頂棚的聲音和衛生間隱約傳來的水聲交融在一起,謝晉把被子向上提提,整個人幾乎變成一個平面。

眼皮開始發沈,奔波一夜的疲憊感很快從四肢開始體現,謝晉覺得自己四肢開始發沈發酸,仿佛末端被系上了鉛塊墜得發木。

即便身處在這樣一個昏昏入睡的場景,他的大腦依舊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謝晉閉上雙眼,他想起這間不算大的出租屋,是什麽時候開始被形形色色的物件填滿的?

是紀端?還是溫良?又或許是這兩個人的到來讓他這間屬於自己逃避一切的殼擁有了生活氣,原本空蕩蕩的出租屋內也因溫良決定久住後塞進來不少二手家電器。

這樣也挺好,比起孤零零不被任何人理解,身後站著兩個會擔心自己的朋友要好太多。

就在謝晉意識混沌快要陷入沈睡之際,身邊床榻一沈,他迷迷糊糊地轉頭想去看,腰上卻被人扣住,鼻翼間傳來與他同款的沐浴露香味。

“睡吧。”紀端翻過身將謝晉攬入懷裏,他還在男人已經幹透的發間蹭了蹭,“睡吧謝晉。”

一聲聲呢喃讓謝晉徹底放下防備,他翻過身找尋著熱量來源,雙臂不自覺環住了什麽東西,謝晉的呼吸開始變得舒緩平穩。

一覺無夢,謝晉是在他懷中“抱枕”動了動之後睜開的雙眼。屋內沒有開燈,但也不難從窗簾縫隙投過來的光看出來,現在時間應該不早了。

“……紀端?”謝晉這才發現自己懷中所謂的抱枕竟是紀端的腰,他立馬飛速撤回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那溫度燙到一般,“呃,現在,現在幾點了?”

“三點十四分。”不遠處沙發上的溫良也已經醒了,他正在用最小音量看電視,“睡了八個多小時,看來睡得很好嘛。”

“嗯……今天沒有做夢。”謝晉從床上坐起,不知道是不是剛睡醒的緣故,他的面頰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緋紅。

“今天下午可以好好休息,謝叔你準備去醫院?”紀端拿過一旁的衣服套上,他看著謝晉那頭標準亂雞窩的腦袋,忍不住上手揉了揉,“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再去,從昨晚到現在你就吃了一個半荷包蛋。”

“嗯……家裏還有泡面,我去做些面吧,你們吃嗎?”謝晉跳下床,他試圖躲開青年含笑的視線,同時也在慶幸溫良的關註點自始至終都在電視節目上,應該沒有發現他們這邊的狀況。

“我要兩袋加一個蛋。”溫良漫不經心地答道,他聽著腳步聲在自己身後經過,突然想起什麽,“對了謝晉,你手機壞掉了是吧?”

“是啊,又壞掉了。”謝晉正在起鍋燒水,聽聞溫良提醒想起那只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夥計確實在清晨那場瓢潑大雨中徹底報廢了,他無奈地笑了笑,“一會兒吃完飯,我打算去看看新手機。”

“這樣,我有一個提議。”溫良翻身趴在沙發上,面向人在竈臺前的謝晉,“畢竟我借住在你這裏,總不能白吃白住,你的手機我給你出錢,就當抵押房租了。”

溫良在沙發上摸索半天,然後從包中掏出一張儲蓄卡,“這張卡裏有三千塊錢,密碼是000405。”

“這怎麽行?不用的,我自己買就好。”謝晉忙擺手謝絕,“溫良你已經幫我很多了,我不能再收你的錢。”

他的話音剛落,眼見著紀端從床上跳下,大步踱到溫良身前拿到了那張儲蓄卡,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半點猶豫。

“謝叔,他自己都這麽說了,你幹什麽不要,接著。”紀端不由分說將卡塞到謝晉手裏,熟練的就好像那卡本就屬於他一樣。

謝晉仍有些為難,他苦著一張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發現這倆人仿佛串通好的,似乎一定要把這錢給到他手裏一樣。

“收下吧,就當做我繳納的房租了。”溫良打了個哈欠,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謝老板快去煮面,以後我可是要跟著你幹的,但現在再不吃飯我就要餓死啦。”

“什麽謝老板……就算作為房租這個錢也太多了,這樣……”謝晉努著嘴巴,溫良給他這錢屬實快要頂五個月房租了,老房子租金低再加上又不止一個人住,這怎麽看都是溫良吃虧。

“謝叔,水開了,快放面。”紀端在一旁打斷謝晉的話,他故作手忙腳亂掀著鍋蓋,一面又一驚一乍的裝作自己被水蒸氣燙到,“嘶!好燙!”

謝晉果真被吸引了註意力,忙著打發青年去一邊他來幹,溫良默默目睹這一切,擺擺手回過神繼續看他的財經節目去了。

簡單用過飯後,謝晉收拾好準備出門,跟他一同隨行的只有紀端,溫良表示他還要繼續睡並且不想去醫院那種地方。

雨已經停了,但避免意外紀端還是在謝晉隨身攜帶的背包裏塞了一把傘,兩人並排出了老樓,地面仍然潮濕,縫隙很大的石磚一不留神就容易迸濺出新鮮的泥漿。

紀端走在前面,他小心翼翼避開所有可能濺出泥漿的縫隙,然後對謝晉伸出手:“來。”

謝晉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都三十多歲的男人了,還要比自己還小的青年照顧,這讓他覺得十分害臊,但紀端眼神堅定,就像是在說今天如果不牽著謝晉他就不肯走。

他只能無奈地妥協,即使在外人看來是在和空氣劃拳,但在謝晉眼中是在牽著那個對他無微不至的青年。

雨後黃昏,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天邊掛起一道彩虹,老街口有微風吹拂而過,不似清晨那般冰冷,而是如和熙春風,吹得人心裏癢癢的。

“先去醫院嗎?”紀端側首觀望,謝晉正閉著眼睛感受風從臉上停留,因為由他牽著穩步向前,並未停下過腳步。

謝晉搖搖頭,他指向街角的小賣鋪:“去醫院之前先給程大哥的兒子和章馳妹妹買些東西吧,孩子們剛被救出來不久,家長應該還沒顧上買些可以安撫他們情緒的東西。”

他將紀端帶進那家經常光顧的小店,店老板正坐在門口玻璃櫃嗑瓜子,見到謝晉來,她熱情地打招呼:“小夥子你來啦?今天還要打電話嗎?”

“今天不了……老板,店裏有沒有小孩子玩具?能幫我挑一些嗎?”謝晉禮貌向老板點頭致意,之前沒什麽錢充話費的時候,他經常來這裏借座機打電話,所以他和老板還算得上是熟識。

“小孩子玩具啊?有的有的,我去後面給你拿。”老板將手裏的一把瓜子殼丟進垃圾桶裏,起身向後面倉庫走去,“小夥子你要什麽樣子的哇?買多了給你算優惠價。”

謝晉最終從一堆玩具裏選了汽車和一個血統看起來不太正宗的洋娃娃,外加一袋子小孩子吃的零食,因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他和紀端十指相扣的手自然也就松開了。

“沈不沈?”紀端望了眼謝晉被東西占據的兩只手,似乎有些悶悶不樂,“如果可以的話真想都替你拿。”

謝晉就笑:“那可不行,旁人會以為大白天撞鬼了,見到好幾個袋子在空中飛,你會被不知名組織抓走研究的。”

“研究了也好,至少比現在這樣子死撐著要強。”紀端賭氣的話剛一出口就反悔了,他的腦袋洩了氣地低垂,靜候身旁謝晉的反應。

“紀端,你是不是……”謝晉輕輕嘆了口氣,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過激,“是不是沒有把握解決身上詛咒?”

這是謝晉第一次接觸有關薩滿的咒,雖然在此之前不少耳聞,但他從未在人身上碰見過,所以即便他想,也無法感受到這詛咒在紀端身上所產生的痛苦。

“倒沒有,我就是……”怕真的治不好那天,我離開的時候你再變成最初我遇到你的模樣,紀端暗自腹誹,沒有將這後半句話說出口,“算了,你放心好了我沒事。”

“話說回來謝叔,你不覺得你最近有些變了嗎?”紀端再次岔開話題,他看著謝晉掛著微笑的臉,“有沒有這樣的感覺?”

“有變化嗎?”謝晉被紀端盯得臉有些癢,他偏過臉試圖躲避那道熾熱目光,“有嗎?我沒什麽感覺誒。”

“嗯,變了。”紀端給予了肯定,他雙手空著不妨礙行動,於是溫熱手掌貼上了男人瘦削的臉頰,那裏似乎比起之前要多了薄薄一層肉。

“變得愛笑了,也能正常和其他人溝通了……好像也稍微長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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