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隱童(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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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你胡說什麽?!”

紀端當機立斷沖上去抓溫良肩膀,卻不料被其一個閃身躲了過去,紀端回神去看謝晉,發現男人就像被凍住的冰雕,一動也不動。

“怎麽了,你別告訴我沒發現這點。”溫良單手使力,將怔住的謝晉推給紀端,“兩年前發生了什麽,我不在乎,但謝晉如此畏懼警察,你就沒從他身上考慮過問題嗎?”

“你知道什麽,當年那些事是謠言,是誣陷!”紀端接住謝晉,他梗著脖子反駁,“絕對不是他們說的那樣,謝叔不是那種人!”

如果是平日裏的溫良,或許並不會像現在這樣過多關註這些,但今天不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似乎對謝晉心底的秘密格外較真。

“紀端,我勸你不要無理由的信任一個人,每個人都有秘密,不可言說的秘密有時候就像一顆定時炸彈,埋在你們之間,你不知道它會什麽時候爆炸,也不會知道爆炸後受傷的人是誰。”

溫良字裏行間暗語著什麽,他面前二人都能聽懂,他甚至朝謝晉笑了笑,“你說是吧謝晉,秘密深埋在心底,時間久了就會變成詬病,我倒不是懷疑你是造成最終結果的那個人,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人活著有時候要得過且過……”

“唔……!”一直倚靠在紀端懷中的謝晉突然掙紮起來,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撲到一處堆積著廢沙的地方,毫無征兆地嘔吐起來。

他胸腔大幅度起伏,本就瘦削的身體佝僂成一個弧形,撕心裂肺的嘔吐聲很快引得車裏警察的註意,剛才那個小刑警從車裏跳下,向這邊扒頭詢問:“怎麽了?他怎麽吐了?”

“沒事沒事,我這位朋友剛從案發現場出來,他反應弧比較長這時候才開始反胃,您不用管他。”溫良豎起大拇指向小刑警示意,“您去忙就行,我來照顧他。”

他剛要靠近謝晉,誰承想迎面就挨了一拳,紀端看上去十分憤怒,他連脖頸上的青筋都暴起了:“放他媽的狗屁!你離他遠點!”

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的溫良捂著臉,臉上隨和的笑意逐漸消失,他直面對上紀端:“你這是幹什麽?”

“我幹什麽,你現在在幹什麽?”紀端完全不管溫良是什麽身份,也不在乎對方也許一個招數丟過來自己就會灰飛煙滅,“剛才還一起協助救孩子的人,你為什麽會突然把矛頭對向謝晉,還有你說的那些話!”

紀端將後槽牙咬得咯吱直響,他或許連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他這輩子還從未為了另一個人而這麽憤怒過。

“你不了解事情因果,有什麽資格去指責謝晉?你說我無條件信任他?沒錯,我就是信他,一個在暗處獨自躲了兩年,自責、甚至曾多次傷害自己的人,他不會犯主觀意義上的錯誤!”

紀端感覺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爆發的情緒了,他拳頭被握得哢哢響,似乎在下一刻他就會失去理智沖上去和溫良幹架。

“不,不要打!”謝晉嗚咽著撲過來,胃口抽搐得生疼,他從後面抱住紀端的腰,“是我不對,我沒有跟你們兩個講清當年的事情,對不起,我,對不起……”

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從腰的上方滴落,砸在裸露在外的皮膚上,讓紀端覺得格外滾燙。

謝晉沒有放手,他似乎不想讓其他兩人看到自己的臉,“兩年前也是詛咒,被附身的同行隊友在我面前墜樓,這一幕被趕來警察看到,我被當場警察認定為殺人兇手,這裏,曾經中過一槍。”

他顫抖的手撫上自己左邊大腿,緊跟著那條受過傷的腿也跟著不住地抖起來,“我解釋了,是詛咒附在了我隊友的身上,但是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當時團隊內有人站出來替我說話,但他也很快被發現死在自己家中……我,不是我幹的……”

紀端陰沈著臉,他能明顯感受到謝晉在自己後背上無聲地哭著,他想轉身,至少想抱抱男人,但腰被死死地鎖住,他動彈不得。

他擡眼看向溫良,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他們兩個互相對視著,臉上都沒有表情。

讓謝晉主動剖析他沈重的過去,這不管是在誰看來,都太過窒息了。

“當時我們在金城美院,遇到的那位市分局的閆隊長,他以前在譚江工作,當時是他帶隊,也是……他手下的幹警對我開槍。”

謝晉一連串說了好長一段話,他伏在紀端背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其實我怕的不是警察,而是他們看向我的眼神……那懷疑我一切的眼神,真的讓我心生恐懼。”

他蒼白無力的手被突然發力的紀端掰開,謝晉只覺得眼前一閃,自己就撞進了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

“現在沒事了,別怕。”紀端微微偏過頭,看到了謝晉因太過突然而驚訝的臉,當下心中如同針被刺到一般,他低頭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裏湊到男人嘴邊,輕輕落下一吻。

沒有任何欲望,僅僅是單純帶有安慰意義的吻。

“如果這世界上再無其他人相信你,那我就做最後相信你的那個人。”

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流,一下子奪眶而出,謝晉像是等這句話等了好久好久,即使他追尋多年迎來的仍是謾罵他也在等,直到剛剛,他終於等到了。

紀端將謝晉摟得更加緊實,他轉過身挑釁式地瞪向溫良,卻不料對方竟然在笑?

“終於能坦率地把心中詬病講出來了?表現不錯。”溫良像是沒事人一樣在紀端狐疑地註視下走到他們二人身邊,他剛想伸手去拍謝晉,結果被早有防備的紀端一掌拍開。

“你究竟想幹什麽?”紀端表情變得比剛才還要恐怖,此時的他仿若不是生魂,臉上那戾氣簡直比厲鬼還要重,“溫良,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嗐,我這不就是想給他解開心結嘛,只不過是用了另一種比較極端的方式,哎停停停!別打臉!”

溫良一閃躲過紀端揮過來的拳頭,大聲叫囂,“你這個人怎麽能這樣?我要是不這麽做你怎麽會知道謝晉的秘密是什麽,哎呀警察同志救命啊——”

身後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潼潼鈺鈺摸出一塊方帕遞給謝晉:“謝晉你沒事吧?放心,溫良剛才施了障眼法,外邊警察不會看到的。”

謝晉楞怔地看著不遠處被紀端追著撒丫子亂跑的溫良,突然覺得又回到了平日裏那最常見的日常,他並不埋怨溫良用這種方式套自己話,反倒突然感覺,有些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說出來的確是輕松多了。

而且……

謝晉望向暴走中的紀端,在心中詬病被自我剖析後,他至少能肯定一件事,是有人相信他曾經發生的那些事情,還是無條件相信和接受。

他看著被警笛燈染成紅藍交映的夜色天空,突然感覺心中真的是輕松許多,傷口的結痂終會掉落,會長出新肉並慢慢愈合。

單元樓處傳來騷動,是方才進入案發現場的那些警察出來了,他們還押著老道王仲,只不過溫良那條看著就很結實的繩索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銀光鋥亮的手銬。

“別鬧,別鬧了,他們出來了。”溫良忙往謝晉的方向跑,趁沒人註意他偷偷打了個響指,障眼法解除。

剛才最後一個進去的盧副隊走在最後面,他前面幾個刑警在把王仲壓上車後,都跑去找地方吐了,盧副隊頗為同情地看了他們一眼,擡腿向他們幾個走來。

“案發現場,我們看過了。”盧副隊點起一支煙,試圖往下壓住那反胃的感覺,“你們能一路查到這裏,不容易,不過也多虧你們,那十幾名孩子才能獲救。”

“不客氣的盧副隊,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溫良已經換上他那副待人接客的標準笑容,滴水不漏地答道,“你們是警察所以可能不信,那些風水迷信什麽的,有時候在我們道士這裏是非常管用的。”

盧副隊沒有接話,他一副“願聞其詳”的表情看著溫良,似乎壓根就沒把他的話當真。

“您一定好奇我們是怎麽一路查過來的吧,這個我就要好好跟您講講了,我有個軟件,叫滴滴捉……”

溫良真假混說,一頓忽悠下讓這位不茍言笑的盧副隊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你們跟著這輛車吧,去市局做個筆錄,到時候再詳細說說你是怎麽用羅盤定位找方向的。”盧副隊有些頭疼,他恨不得現在就送這神神叨叨的道士趕緊離開,但出於職責所在,他還是要追根到底。

“這個,呃,那個……可以稍微等一會嗎?”溫良朝著謝晉擠眉弄眼,謝晉看了半天才看懂他的口型,溫良是在問他程在民什麽時候來。

“其實,其實我們在報完警後聯系了其中一個孩子的父親,他人應該就快要到了。”謝晉拿出手機,通話記錄裏顯示他和程在民是在三十三分鐘前曾經聯系過。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在這裏等到其中一個孩子家長過來?”盧副隊眉頭有緊蹙起來,也不知道他跟誰學的這個習慣,“那你有沒有想過其他孩子家長怎麽辦,你再聯系他,讓那位家長直接去市局,正好一起做筆錄。”

沒有照明的路上,十幾輛救護車呼嘯著行駛在顛簸不平的路上,在那其中都是遭受拐騙被誘惑至此的孩子,同樣的,家中還有那些擔心已久的家長們。

謝晉乖順地點點頭,他依舊不敢直視盧副隊的目光,正當他抽抽鼻子準備打出電話的時候,遠方一輛開著遠程大燈的小汽車向這邊駛來。

那車越來越近,最後一個急剎車,一個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從副駕駛沖出來,他的身後還有司機的叫罵:“哎!你還沒給錢呢!那邊的警察同志!這人要坐霸王車!”

中年男人只套著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無袖背心,下身套著不合尺寸同樣松垮的大褲衩子,他顯然來得匆忙,根本來不及收拾自己。

“別跑!警察同志你們快抓人啊!”身後司機仍在叫喊,大概是由於身材圓潤的關系,他向前追了幾步發現追不上,只能再繼續求助於前方不知道在幹什麽的警察。

“怎麽回事?”盧副隊手下的刑警上前詢問,可沒想到被中年男人直接推開,男人跌跌撞撞跑到謝晉身前,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謝老弟,昕昕呢?”來人正是程在民,他滿臉的狼狽卻遮蓋不住眼中的狂喜和眼淚,“我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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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晉的故事最後講,這裏只是簡單贅述一點點,具體警方為什麽會開槍擊中他也是放在一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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