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隱童(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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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是什麽?”章馳看著那一團灰色的煙將老道包住,然後那老道直楞楞地向後一仰,整個人仿佛失去意識般栽倒在地。

“哼哼,這你就不懂了吧。”潼潼像是十分滿意,毫不吝嗇地誇讚著,“這是鈺鈺的能力,‘篡取’,這麽跟你形容吧,就像是吹氣球,氣球的大小要取決於它本身能裝多少氣,但鈺鈺不同,她是無限的。”

潼潼眼中閃過一絲僥幸,直到這時他才稍微緩了口氣,“不過還好,鈺鈺趕上了,我們陷入幻術的時候險些遭到意外,是鈺鈺替我擋了一災,所以她才昏迷到現在。”

“你們還遇到危險了?怪不得我怎麽叫你們都不理我,原來是這樣……”章馳的註意力全在倒地不起的老道身上,鈺鈺化作的煙霧還沒有散去,縈繞在老道眼前,源源不斷地吸取著這家夥身上的氣。

“潼潼,溫道長之前說過吧,這老道是個將死之人?”他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出來,“那他拐騙那麽多孩子,難道是為了……”

章馳想起自己在青銅爐看到的景象,還有剛才已經化為灰燼的那個名叫杜美美的女孩,還有更多更多,包括縮進老道影子中的黑影,這些無辜孩子的性命,難道就是因為那一個無知愚昧的老東西在渴望長生?

“是,應該錯不了。”潼潼驗證了他的想法,“雖然我和鈺鈺都是鬼,但這種殘暴無良的行為我們都很痛惡。”

章馳此時十分想沖上去對著那老混蛋的臉揍一頓,把無辜的孩子生命當丹藥來煉,甚至還想用溫良的血來做藥引,這已經不單單能用畜生來形容了。

“算了,等溫良他們來吧,我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我妹妹。”章馳按捺住心頭怒火,走到老道身旁想去取那塊血玉。

他蹲下身子,血玉被老道緊緊攥在掌心,章馳伸手想去掰。可就在這時,章馳覺得眼前有道黑影閃過,隨後一條枯瘦有力的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章馳閃避不及,他的身體幾乎被那條胳膊壓垮下去,耳邊傳來謔謔笑聲,是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老道。

“你們幾個小娃娃,真以為老夫那麽好對付嗎。”老道從地上撐起身子,他向章馳展示自己手中的血玉,那其中有一縷灰色的煙墨在微微游動,是鈺鈺!

老道笑得陰險,他臉上那一道道溝壑都在跟著抖動,“你們還是太年輕了,這玉本就是我的法器,它既然能收那血,自然也收得近那女娃娃,我追尋很久的藥引也到手了,等下我就要把你們全部丟進爐子裏,今晚之後,我必永生!”

他的背後,有數道黑影叫囂,那是死去孩子的冤魂,被他賦予詛咒,繼續為他賣生賣死。

章馳看到這一幕,不知怎麽想起了那個叫杜美美的女孩子魂飛魄散前掉落的最後一滴眼淚,怒火攻心,他再也按捺不住強行保持住的心態,破口大罵:“你殘殺無辜視人命為糞土,還想要永生?你他媽的下地獄吧!”

脖頸間那條幹瘦的胳膊驟然收力,章馳一下子就覺得呼吸變得困難了,他大口喘著氣,即便是雙腿開始不斷亂踢,他還是繼續罵,“惜命如金的老鱉三,鬼都比你像人……去死,去死,去死,你趕緊給我去死!”

章馳把自己短短十餘年聽過的所有臟話都罵了出去,這一刻的他不再懦弱膽小,他唾棄這個所謂的老道,即便自己的性命還掌握在對方手裏。

那老道聽聞章馳這一番話,果真是怒了,他用老到掉皮的胳膊死死圈住章馳的脖子,雖然這個年紀大了點,但他打算直接將章馳勒死再丟進青銅爐,以解自己心頭之恨。

就在章馳開始翻白眼之際,這間“密室”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人將重物移開扔到地上的聲音,緊接著“哎喲”一聲,聽得章馳眼睛都亮了。

“哎喲,我還尋思是我自己看走眼了,把孩子當藥引來煉,這人真是不怕死後墮入十八層地獄,罪過罪過。”

是溫良!

“謝叔,你們退後點……嘖,因涉嫌暴力血腥直播間被封號了?我們這明明是在播報案件真相誒。”另一個青年的聲音一並傳入到屋內,章馳認出來了,這是那個叫紀端的大哥哥。

另外,他們說話間還有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章馳激動地快要哭出來了,他也顧不得自己的脖子還在老道挾制中,扯著嗓子朝傳來三人聲音的方向喊:“溫道長!我在這兒!我被困住了!!”

外面短暫地陷入了沈靜,隨後溫良的聲音從章馳最開始靠的墻附近響起:“由鬼影拼合出來的障眼法?這也太小兒科了吧。”

“小章同學?你在裏面的吧,身邊有危險人物嗎?”溫良語氣輕松地仿佛在問章馳今晚吃了沒有。

聽得章馳又急又氣,但他剛一張嘴,身後老道不知從身上何處扯了塊布條,快速綁住了章馳的嘴。

“當著我的面交換情報,你這小娃娃還真是膽大包天。”老道將章馳丟到一旁,虛飄飄朝著門的方向走去,“我聞到了,那血的主人就在門口,如果把他做引,我一定……”

他還沒一定出個所以然,一只憑空出現的手穿透墻壁,死死扣住老道那結構分明的脖子,緊接著一個滿身血汙的白發男人出現在老道面前。

由無數鬼影組成的障眼法陣被破,紀端和謝晉的身影也出現在章馳視線裏。

望著渾身是血的溫良,章馳先是替他擔心了一下,看仔細後才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溫良青色道袍上的血液全部是噴射狀,不是他自己的血,倒有些像是初進門時那一屋子肉塊的。

難不成他是一路上披荊斬棘沖過來的?章馳偷偷望了眼溫良的臉,覺得這人挺像一個殺神。

“一定什麽?你想把我怎麽樣啊?做藥引?”溫良歪頭看著不言語的老道,“你大可一試,如果你能從我身上取到一滴血的話,我可以考慮替你完成長生不老的黃粱一夢。”

被扼住脖子的老道仍然沒有說話,他看著面前來人那一身青衣道袍,渾濁的眼球裏透著貪婪的光。

“道士,你是道士!”本就蒼老沙啞的聲音,眼下又被扼住喉嚨,所以變得更加難聽,“你的血,你的血是十分寶貴的藥引,如果我殺了你,那我一定可以得道飛升,一定可以……”

老道的眼中閃著殺氣,雖然現在被鉗制住的人是他,但他依舊渴望著近在眼前的追求,他看向溫良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像貪婪的暴行者那般覬覦著最珍貴的寶物。

“長生有那麽好嗎?”溫良面無表情,他五指發力,指間甚至能聽見頸椎在嘎吱作響,“你追尋長生的意義是什麽?得道飛升?就憑你也配?”

溫良將老道一把甩出去,他近些年很少會為一件事情動怒,但現在把這人掐在掌間,溫良不敢保證自己不會一怒之下掐斷他的脖子。

“我不知道你師出何派,但修道之人從始至終修煉的都是自身。”溫良嘴角勾著一抹淡淡的冷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匍匐在地大口喘氣的老道,輕蔑道,“你濫殺無辜,甚至把那些孩子煉丹制藥,你和扒人皮吃人肉的下三濫沒有任何區別。”

溫良上前一步,用腳尖踢翻老道身體,“你反倒是變本加厲,連那些孩子死後都不放過,你給他們下了詛咒!你把他們至死都綁在身邊為你效力,你還有什麽臉面自稱是修道之人?”

“呵…呵哈哈哈。”地上的老道停止粗喘,他擡起那張猙獰可怖的老臉,死死盯著溫良,“我年輕時是不是見過你?以前總聽師兄談起,說傳聞中有個不老不死的道士,他周游四方居無定所,有一頭銀白色的頭發和像狼一般的眼睛,是你吧。”

老道這話說完,周身黑影肆虐,那些被他控制一生、現在又化作鬼影的孩子們叫囂著,團成一個黑色的屏障。

屏障將溫良與其他人隔開,老道像是燃燒自身生命一般,整個人明顯要比方才要精神許多。

“我應該是見過你的,幾十年過去了你果然沒有變樣!”老道勾起幹枯十指撲向溫良,他像是一頭走投無路即將餓死的豺狼,叫囂著對這世間的不滿,“為什麽!為什麽你會不老不死,把你的血給我,把你的血給我做引!”

金光四起,溫良單單曲起手指,便帶著金光向老道額間甩去,金光如豆大的雨滴,擊中老道額頭後消失不見,似乎像是融進了他的身體裏。

“我從不覺得不老不死是什麽好事。”溫良動作行雲流水,他收回手,平靜地看著怔在原地的老道,“你做遍天下喪盡天良之事,到頭來你還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打了個響指,老道轟然倒地,溫良淡淡又說,“所以你就帶著這一切,好好用性命贖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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