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隱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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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精氣嗎……這的確有可能。”顧嘉維捋著胡子表示認同,“如果真是貪圖孩子們的先天精氣,那這些孩子怕是有危險啊。”

他和溫良都是同道中人,溝通起來可以說是毫無障礙,但一旁的謝晉和紀端卻聽得雲裏霧繞,迷茫的二人只能面面相覷,不知所謂危險從何而來。

“人的先天精氣,也就是先天真氣,是在天地生成前的一氣,也是天地萬物的本根。”李農上前為兩人重新斟茶,伴隨水聲慢聲解釋著,“這是道教丹道的先天一氣說。”

“那為什麽老道貪圖孩子們的先天精氣,孩子們就會有危險?”謝晉眉頭微蹙,有生命危險就代表會有死亡的風險,那他們之前遇到的那個鬼童,會不會是已經被害的孩子之一?

李農又輕飄飄站回到顧嘉維身邊,他站定後又道:“人過中年先天精氣會減弱,世卿真人方才說他看到拐走孩子的是個將死之人,將死之人貪圖孩童精氣,我想有很大概率是為了續命吧。”

如果溫良蔔卦看到的那人真是個邪魔歪道,人之將死會抓住一切能活下來的方法,以命換命的瘋狂舉動絕對是可以幹出來的。

“我們之前……昨天夜裏曾遇到過一個鬼童,它當時被詛咒反噬,最後魂飛魄散了。”謝晉心中一抖,他越聽李農的話越覺得自己猜測的沒錯,“李道長,我想知道被吸取先天精氣的孩子,會有什麽危險嗎?”

“這種情況會因人而異,因為要看吸取的量大小,如果按照最嚴重的來算,大多數被吸取先天精氣的人都會死。”

李農眉眼低垂,一句死亡說得飄飄然,這倒是應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那句話,謝晉聽後直接沈默了。

“昨天的鬼童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的確極有可能是失蹤孩子中的一個。”溫良打斷這短暫的沈默,他捏起手旁早已涼透的茶杯,將裏面剩餘茶水一飲而盡。

“時間緊迫,既然白龍觀尚且沒有那邪門歪道的消息,我們再去別處看看。”放下茶杯,溫良朝謝晉和紀端使了個眼色,“據我們所知目前失蹤的就有兩個孩子,眼下要緊的是找到他們。”

嘴上說著客套話,站起來拂了拂長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顧嘉維聽他這麽說也沒有挽留,只道是說了些祝願,願那些孩子能早日回家。

出於禮貌顧嘉維要讓李農去送,溫良卻擺擺手說不用,白龍觀他來過,不必再讓道友跑上一趟,丟下一句就此別過,大步跨出屋子。

顧嘉維目送著三人的身影在院子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院墻拐角處,這才松了一口氣,“小農。”

他叫道,李農立刻垂下頭看他,顧嘉維依然在望那處墻,意味深長念叨一句,“那位許久未見,依舊還是那副模樣。”

李農不解這句話什麽意思,眉頭微微蹙起,輕聲問:“師父,弟子愚昧,不明白什麽意思。”

“不明白也好。”顧嘉維幹巴巴如枯老樹皮般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他在起身前拋下輕飄飄一句話,“等我們這一代去了,就沒有人知道那位身上的秘密了。”

溫良帶著謝晉和紀端從後院出來後,倒是十分和諧地融進了白龍觀中,至少來參觀的游客中就有不少見到他就點頭的。

“世卿真人,現在這是準備去哪兒?”紀端跟在後面揶揄溫良,他看著溫良腦後那一條左右搖擺的銀白色麻花辮,更是不敢相信這家夥在道教派系中名聲那麽大。

“溫道長究竟是個什麽來頭?”紀端幾步追上溫良,他仔細打量著被白龍觀道人稱作真人的溫良,“世卿又是什麽,你的字號嗎?”

溫熱的微風揚起溫良銀白色發尾,如同一條尾巴在腦後來回擺動著,溫良雙眼目視前方,他耳垂上的玉石耳墜隱隱透著光。

他突然勾起嘴角,輕聲哼起不成曲的小調,一雙異於常人的藍灰色眼睛瞇起看向紀端:“……你覺得呢?”

“什麽我覺得?我怎麽知道。”紀端被他這莫名其妙的笑容搞得摸不清頭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然人家為什麽叫你世卿真人。”

紀端的念叨在溫良看來比樹上的蟬鳴還要聒噪,他曲起指關節撓了撓臉,有些嬉皮笑臉地回道:“你說是,那就是嘍?”

很顯然,溫良的回答並沒有讓紀端滿意,不過這些溫良都覺得無所謂。

耳畔是他自動屏蔽掉來自紀端的碎碎念,那些話像是隔著一層玻璃,朦朦朧朧地聽不太清楚。

溫良仰起頭看向淺藍色的天空,突然覺得眼下的生活突然多出一些人情味了,這還都拜身側這兩人所賜。

他突然憶起在許久之前,有個人也曾在這麽一個盛夏的午後,笑著對他說過:“世卿兄,你今後定會尋得一處好歸所,所以不必糾結於此。”

不過那都是些陳年舊事,浮生若夢都已隨風而去罷了。

“溫良,溫良?”

一個聲音打斷了溫良回憶,他慢慢收回視線,將頭轉向旁邊,謝晉已經捂住了紀端嘴巴,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你沒事吧?我看你一直盯著太陽發呆……那樣對眼睛不好。”

溫良怔了一怔,視線來回在謝晉和紀端身上打轉,突然他伸手同時勾住兩人脖子,爽朗地放聲大笑:“哈哈,我沒事!”

謝紀二人毫無防備,謝晉身高比溫良矮稍微還好點,但比溫良矮不了多少的紀端卻是一個踉蹌。

青年瞬間橫眉豎眼,不過他並沒有推開溫良:“突然之間這是搞什麽?”

溫良才不管他,笑聲依舊爽朗:“你說得沒錯,我道號確實是世卿,不過比起那個名字,我更喜歡聽你們叫我溫良。”

“哎呀知道了,趕緊放開。”紀端掙脫開溫良胳膊的同時還不忘把謝晉拽出來,“你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聽見沒有?”

溫良就在一旁笑,謝晉和紀端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家夥去了趟白龍觀後哪根神經搭錯了,笑得莫名其妙。

“那個……溫良啊。”謝晉猶豫了半天,還是打斷了溫良,“我們也去過了白龍觀,但那裏並沒有得到關於犯人的線索,我總覺得咱們似乎陷入僵局了。”

犯人一直藏匿在暗處,目前已知的兩個失蹤孩子到現在還生死不明,隨時都有可能遭遇危險,出租車上的鬼童極有可能就是他們的下場。

謝晉從程在民說孩子丟了的時候就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果這預感成真,他真的會對不起對程在民的承諾。

“你們不是說還有一個失蹤的男孩,帶我去見見他的家長吧,至少得讓我有個初步了解。”

“說的也是。”謝晉看了看時間,先是給程在民打了個電話確認,然後攔下一輛出租車,三人坐車前往程在民母親所在的醫院。

再次見到程在民,謝晉驚奇地發現眼前男人精神似乎好了許多,雖然他眼下的黑眼圈盡顯這幾日的憔悴,但比起之前要死不活的模樣,真是好太多了。

“程大哥,這個你拿著。”謝晉把手中拎著的水果袋子放在病床櫃上,“我來的有點急,就在樓下買了些,一點心意……”

“這個我怎麽能要,你拿回去,快拿回去。”程在民極力推脫,非要把水果袋子塞回謝晉手裏,“你幫了我這麽多,還幫我出謀劃策籌集我母親醫藥費,我怎麽能收你的東西!”

“你就收下吧,這…這些東西雖然不值錢,但好歹是我的心意。”謝晉雖然和人溝通起來略有生疏,但也在盡可能地表達自己想法希望對方能收下東西。

一來二去,溫良和紀端倒成了透明人,站在一旁看兩人扯來扯去,最後還是溫良出手幫忙,強行把水果袋子塞到老太太枕邊:“眼下孩子最重要,你就收下吧,這是謝晉的一點心意。”

程在民聽到“孩子”二字,瞬間不吭聲了,他眼見著溫良動作,只得悶悶道了聲謝:“謝謝,我家昕昕,到底在哪裏啊……”

“孩子目前來說應該還算安全,但如果不抓緊時間的話,這中間會發生什麽變數可就不好說了。”

“程大哥,借一步說話吧。”謝晉指指門口,示意程在民有話出去說。

聽完溫良的話,程在民嘴唇都在顫抖,可以看得出來他比誰都更擔心自己孩子的安危,他回頭看了看病床上吸氧的老母親,率先走向門口。

三人跟著他來到西邊走廊的樓梯下面,這裏幾乎沒什麽人經過,說起話來也還算方便。

一路過來謝晉就在程在民身後,他看著男人肩膀也在顫抖,那應該是在隱忍的哭泣,一個自認為沒有本事找到孩子的父親的哭泣,他們三人誰也沒有去拆穿。

“就在這裏說吧,我媽她雖然在昏迷,但還有意識,我也怕再刺激到她老人家。”

程在民抖著手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但他想起來這裏是什麽地方之後,又默默地放回原位。

“那我們就長話短說。”溫良臉上沒了平日裏輕浮的笑容,他一本正經地看著眼前男人,“依你所見,我是一名道士,你孩子走勢這件事恐怕不太尋常,能給我詳細講一下那天發生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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