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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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雨點從天而降,砸在廢棄樓外的青磚上有不小的沖擊力,大廳內二人一會面面相覷,氣氛頓時陷入到一種難以言表的尷尬中。

“你說,你是道士?”謝晉咳了兩聲,也不知是心理使然還是那藥丸真起了特效,他胸口那股令人窒息的痛苦似乎有在逐漸褪去。

那自稱溫良的道士只笑不語,紀端剛要說什麽,卻感覺自己手腕被一只冰涼的受死死按住,是謝晉。

他有些意外,止住了動作,但謝晉依然沒有要放開的意思,似乎是有話要說。於是他瞧瞧對男人張開自己的手掌,用肢體語言暗示謝晉寫下來。

危險,離這個人遠一點。

黑暗中,紀端從那緩慢地筆畫中感受到謝晉的意思,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眼前這個白發男人是道士,捉鬼除妖的道士,而他作為一個不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鬼,或許下一刻就會成為男人的拔除對象。

“你們不用緊張,我不是那種逢鬼就捉的人。”溫良把二人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他倒是不以為然,從隨行竹笈翻出一袋酒,擰開蓋子大口痛飲起來。

“這地方鳥偏僻到譚江本地人都不會來,你說你是雲游四方的道士,怎麽會知道這裏有異常。”

此刻的紀端變得比什麽時候都要警惕,他和溫良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好方便來應對面前這個自身就是威脅的存在。

溫良擡起胳膊一抹嘴角,果釀酒的清香隨著他的動作鉆入另兩位鼻孔裏,“你說譚江本地人都不會來,那你們兩個又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他瞇起眼睛,用意味深長的表情看向被自己問題問住的兩人,“深更半夜的,你們兩個出現在這種地方的理由是什麽?還是說連理由都解釋不清的人,現在反過來質問我的出現合不合理?”

“沒有的,他不是這個意思。”謝晉面對陌生人還是會磕磕巴巴,但看得出來他有在極力克制自己的情緒,“紀端只是比較謹慎……”

“謹慎什麽?怕我會抹消他的存在嗎。”溫良收起笑模樣,狹長的細眼恢覆最初模樣,他瞳孔並非普遍亞洲人的黑棕色,更像是混血種人接近於藍的灰,“現在這種情況,怎麽看都是你們比我要可疑吧?”

“不是的!我、我是個探靈主播,我們來到這裏是做直播的,沒有做可疑的事情……”

謝晉大概是有些著急,他被自己嗆到劇烈咳嗽起來,這讓他後背上的傷口二次裂開,血腥味一下子又蔓延在三人之間。

“你真不知道自己傷得多重嗎?別說話了。”紀端簡單查看了男人背後傷口,冷著臉對上那白發道士,“你究竟想幹什麽?”

“這個嘛。”溫良把酒袋隨意揣進懷裏,他突然伸手拽住謝晉衣領,將這個虛弱的男人猛地扯到自己面前。

“你……!”紀端反應還算快,但他完全看不清這道士的動作。他伸手就要去拉謝晉,眼角餘光瞥見有什麽東西劃破了空氣,直奔著他而來。

紀端忙偏過頭,一把不知什麽材質制成的匕首貼著他的臉頰而過,最後穩穩地紮進身後的墻面裏。

“別亂動,下一次就不是你的臉了。”溫良冷聲警告,他手中力氣不由自主大了幾分,領口的收縮讓謝晉呼吸逐漸困難。

“我才是要問你想幹什麽。”溫良扯著謝晉,幾乎一字一頓地說,“你一個天資聰慧的慧眼體質,跟生魂混在一起做什麽?”

此話一出,謝晉停止了徒勞的掙紮,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溫良:“你說什麽,生魂?紀端是鬼啊,我見過生魂的,不是他這個樣子。”

謝晉對此再清楚不過,生魂是死者最後一絲執念,沒有具象的容貌也沒有對話的能力,一旦驚擾到了生魂,那麽它就會煙消雲散,原本的肉體同樣會迎來死亡。

他十歲那年曾經目睹過姥姥的生魂出竅,那時沒有一個大人相信小孩子說得話,也沒有人告誡他不要和生魂說話,他跑去和日思夜想的姥姥說話,結果當晚老人就撒手人寰了。

可紀端又怎麽可能是生魂?他被啾咬到會鬧,雖然自詡靠天地精華補充能量,但也會饑餓,會吃自己煮的泡面……這樣的紀端怎麽可能是生魂?

“你還記得自己的執念嗎?”溫良冷哼一聲,灰藍色瞳孔瞥向一旁楞怔的紀端,“你跟著他,總有一天要連帶著把他也害死。”

“胡說!”謝晉不知哪來的力氣,剛才還在顫抖的雙腿突然爆發出力量,踹向溫良毫無防備的腹部,“紀端救過我好幾次,如果沒有他…”

如果沒有紀端,或許在最開始的廢棄樂園就是他謝晉的葬身之地。

謝晉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有廢棄樂園迷霧夜裏青年理所應當提議的,有面試失敗時紀端扯著自己離開的,還有……

還有方才被女鬼重傷不肯吃藥,被紀端以口渡藥的畫面。

溫良自然沒有因為被踹而放開不老實的謝晉,他的瞳孔在轉動,同時也在打量著自己手中這個看上去膽怯卻異常激動的男人。

“你們是什麽關系?幹探靈這行的就算是門外漢也都知道,不要輕易和孤魂野鬼扯上關系,有多少不信邪撞槍口的,更何況還是他這樣不太尋常的家夥。”

因為亂動的緣故,溫良不得不把謝晉放下,謝晉的臉色已經因為快要窒息變成了豬肝色,他大口喘著氣,咳嗽聲連連不斷。

“紀端不會害我,他從來沒有想過害人!”謝晉覺得胸口發悶,咳出的唾液中帶上了暗紅色血絲,“我答應幫他找回記憶,我們是搭檔。”

“臭道士,你是看不見他身上有傷嗎!”回過神來的紀端朝溫良怒吼,“不管我是鬼還是生魂,都沒有害過別人,我也不想傷害別人,你憑什麽說我會害死謝晉?”

“紀端,我沒事的,別說了。”謝晉擔心兩人打起來,強撐著拉住紀端,虛弱道。

溫良若有所思地盯著兩人看,他確實沒有見過眼前這種景象,慧眼和生魂,真是有夠活久見的組合。

“別激動,我既然給藥治他,就一定不會害他。”溫良聳聳肩,有些不成樣的舉起雙手,“有些東西你不願意相信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不需要,至少不用你來說。”紀端把謝晉從地上攙起來,過到自己背上,眼神始終警惕著不遠處這個白發男人。

“哎,那好吧,我本來看你不懂想告訴你的。”溫良無所謂地擺擺手,“生魂本就是人生前殘留執念,對這人世間留戀也好憎恨也好,只要被人撞見都會魂飛魄散,但你不同。”

他食指指著紀端,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既沒有化作怨靈游蕩人世,也沒有像普通生魂那般魂飛魄散,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我看著倒像是中了詛咒。”

“……詛咒?”紀端背後的謝晉呼吸一滯,他似乎對於這個字眼尤為敏感,“怎麽會是詛咒?”

紀端明顯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沈重,血腥味愈發濃烈起來,他知道再不盡快把謝晉送到醫院救治,男人就要因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超脫尋常的情況,怎麽不會是詛咒。” 溫良看了眼虛弱的謝晉,對著紀端挑挑眉頭,“像你這種情況,倒像是中了薩滿詛咒。”

薩滿詛咒?

紀端覺得莫名其妙,他確信自己在成為現在這副模樣之前是不迷信的,更何況是被什麽薩滿詛咒的荒誕笑話。

“你別這副表情看著我,這薩滿是原始宗教,所屬派系和道教完全搭不上關系,我也只是覺得像,至於是不是還需要核實。”

“你要幹什麽?”眼見著溫良散著自己轉圈,紀端視線追隨溫良而移動,他時刻警惕著不把背後受傷的謝晉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對方可攻擊範圍內。

“他傷得很重,藥丸都止不住血。”溫良垂眸觀察謝晉背後的傷勢,“你要不想他出事,還是盡快送去醫院比較好,我可以幫你。”

“你先別急著拒絕,想想看他一個傷患被常人無法看到的你送去醫院,半死不活地還漂浮在半空,豈不是要鬧出靈異事件來?”

溫良笑得人畜無害,他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就是搭把手的事情,我不收你費用。”

淩晨時分,譚江大學醫院急診門口,一個穿著道士的白發男人架著另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出現在那裏。

他肩膀上的男人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後背都是血,值班護士只看了一眼,忙招呼人推來擔架車,眾人合力把男人擡上車去。

“小心小心,他背後有傷。”在溫良的出聲提醒下,謝晉被人翻身以面朝下,推往急診室。

“天啊!病人背後都是碎玻璃!”

“快去拿碘伏鑷子做緊急處理!”

一個值班護士在百忙之中探出頭朝溫良的方向叫:“那邊病人家屬,先去窗口補掛號繳費。”

溫良無奈地撇撇嘴,看向站在自己身邊其他人看不見的紀端,“幹嘛,你看我做什麽,難道你身上還能有錢?”

“……”

紀端剛要開口,擡眼卻見溫良已經走向繳費窗口,手裏還拋著一個刺繡的破布袋子,“罷了罷了,我先替你交上,總不能看著那位失血過多休克死掉吧?”

紀端的視線緊緊盯向溫良的背影,不知道這白發道士又在打什麽如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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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良gg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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