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撒嬌鬼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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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端這一聲並沒有叫醒思緒混亂的謝晉,他任由青年搖晃著身體,也不做任何反抗,面如死灰的臉上糊滿了淚水。

“餵,這人究竟怎麽回事?”紀端咬著牙齒,沖一旁幹著急的黑貓吼道,“想想辦法,他這是怎麽了!”

“啾!”黑貓跳上謝晉的肩頭,它伸出紫色的細長舌頭去舔舐男人眼瞼。不出五秒的工夫,謝晉整個人突然失去了意識,他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栽進紀端懷中。

“……他這是怎麽了?”

幸虧能碰到他,不然這一摔絕對會讓男人傷得不輕。

紀端將毫無意識的謝晉橫抱起來,一個成年男人躺在他的懷裏,重量簡直輕得離譜。

他把謝晉塞進旅店內充斥黴味的被子裏,然後拎過站在床頭圍觀這一幕的黑貓:“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麽?”

“啾!”

黑貓在他指間掙紮開來,小巧的身子落在地面,瞪向紀端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鄙夷。

“啾?行吧,我是真搞不懂謝晉是怎麽和你溝通的。”紀端聳聳肩膀,自己也覺得不可置信,“我怎麽會對你這種不會說話的小玩意兒浪費口舌。”

他說話間向那一團黑乎乎“東西”瞥了一眼,總感覺那黑貓臉上好似凝聚了某種名為憤怒的情緒。

紀端覺著好玩,又伸手去逗,果不其然又被咬了個正著,他甩甩被咬疼的手舉過肩膀:“打住,現在商量個事情吧。”

黑貓停止進攻的姿勢,仰腦袋看著他。

“你主人現在不明原因昏過去了,首先你我要劃分界限,你那牙咬一口也挺疼的,這點同意?”紀端居高臨下看著黑貓,一人一貓對視良久,黑貓居然聽懂般地點點頭。

“其次,我說要待著他身邊無非是還沒有個落腳地,你不用擔心我跟你搶他,這種事不可能發生。”紀端鬼使神差地伸手摸摸黑貓腦袋,他終於對這個兇悍的小家夥笑了笑,“等我找回自己記憶後自然會離開,這點你不用擔心。”

謝晉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有探靈先鋒曾經的成員,也有那些年他們曾去過的兇險之地;有對自己死活毫不關心的父親,也有收不到租無奈延長付款日期的房東。

這些過往的人和事像是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一一閃過,最後謝晉看到了他自己。

曾經意氣風發的自己,臉上沒有對生活失望後的陰翳,而是掛著爽朗的微笑,站在隊伍中和其他人一樣沐浴在陽光下。

胸口沈悶的仿佛快要窒息,謝晉覺得腳下一沈,身子無法控制地向下失重墜去,黑暗的海洋包裹了他,他覺得自己無法呼吸了。

救命,誰來救救我……

謝晉拼了命地向上伸出手,希望有誰能在這幽黑的海底拉自己一把,哪怕一把就好。

可是有誰能來呢?誰都不在了。

四周黑暗的壓迫感湧上心頭,他絕望地看著頭頂上方,認命般任由自己身體無限下墜,這種孤獨死去的感覺很奇妙,明明疼到指尖都在發麻,可又不得不這樣做。

有時候,孤獨要比死亡可怕太多。

“謝……”

有個模糊的聲音響起,那聲音像是被一層結實的膜擋在外面,謝晉閉眼聆聽了一小會兒,發現那聲音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聲音在一瞬間清晰起來:“謝晉,餵謝晉!你醒醒!”

那聲音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線,盤繞在謝晉手腕間,一股很大的力氣在這時把他向上拽去。

“啊!”他猛地睜開雙眼,剛剛擺脫夢魘的餘悸仍充斥在心間,他大口呼吸著,仿佛一條險些溺水的魚。

謝晉扒開額前細碎的發,這才註意到趴在床前看著自己的青年。

“你終於醒了。”紀端起身給他倒了杯水,遞到他手裏,“明明睡得那麽沈,剛才卻怎麽都叫不醒你。”

“……謝謝,我沒事。”

謝晉垂著腦袋,呆滯地盯著手中的水杯。原來剛才那個聲音是紀端,也就是說是這個青年把他從無盡深淵中拽出來的。

“剛才有些失態,讓你見笑了。”一想起方才的情緒失控,謝晉就羞愧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抱著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哭訴,真是尷尬死了。

不過看紀端的表現,似乎完全沒有要問的樣子,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不幸中的萬幸。

“那個,我也把你從廢棄樂園帶出來了,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跟著我了,我實在無法和其他人正常交流,這句話謝晉被哽在喉中,他望著坐在對面救過自己性命的青年,沒有辦法說出口。

紀端聽出了他話中的端倪,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謝叔,你是不是想趕我走啊?好歹我也被你的‘貓’咬了好幾口呢,你真不打算對我負責嗎?”

他把手對準吊燈的方向,謝晉朝著他的姿勢一看,果然紀端的身體比之前要透明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啾咬好幾次的緣故。

“我剛才不小心在你背包裏看到了回譚江的機票,你真的打算把沒有外界記憶的我拋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讓我永世不得超生嗎?”

紀端那張略微透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委屈,他見謝晉表情有些動容,立刻繼續乘勝追擊道,“就跟你直到養好傷為止,我很好養活的。”

“我……”謝晉抿著嘴,想到對方確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再不濟也不能留下紀端在這裏自生自滅啊。

可真的能行嗎?兩年時間裏他幾乎與外界沒有過任何接觸,就連是出門都不敢與路人對視,這樣的他面對紀端,雖然對方已經不是活人,但他真的能做到嗎?

狹小的單人間陷入了短暫沈默,謝晉垂著頭呆坐在那裏,猶如一座入定的雕像。

紀端也不著急催促,他撐著下巴坐在椅子上,安靜等待男人的回答。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晉終於動了,他舉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湊到唇邊抿了一小口,開口道:“好吧,我帶你離開這裏。”

按照原有的計劃,謝晉在轉天中午就去旅店簡陋的前臺辦理了退房手續,好心的老板看他囊中羞澀,幹脆又開著那輛罩著鬥篷的電動三輪把他送去了機場。

只不過這次回程路上,多了一個正常人肉眼看不見的紀端。

前前後後折騰四個小時,謝晉忍著腰酸背痛下了機場大巴,他摘掉捂得嚴嚴實實的口罩和帽子,對身後打量著面前老樓的紀端說道:“上來吧。”

謝晉的出租屋在老城區一戶底商的二樓,需要進到一條陰森且深長的走廊,再登上盡裏面生銹的鐵梯才能抵達二樓。

“這房子有些年頭了吧,我看著附近好像沒有什麽人在住?”紀端打量著樓下那塊褪色的招牌,勉強辨認出那曾經是家理發店,印著美美理發的字樣。

“幾十年的老房子了,地段偏僻又沒有拆遷計劃,房租相對來說會便宜一些。”

謝晉輕聲解釋著,他從口袋翻出鑰匙,單薄的鑰匙旁邊掛著一只小巧的手電筒,“樓道裏沒燈,上樓梯的時候小心一些。”

他擰亮手電,避開地上堆放著的眾多雜物,先行一步向幽深的走廊走去。

這話卻聽楞了紀端,他怔怔地望著謝晉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男人不是一般的天真。

一般會人擔心鬼嗎,還是從那麽恐怖的廢棄樂園裏逃出來的鬼,很難說他到底是天真還是傻得過分。

謝晉的出租屋如他所預料的破舊,雜亂無章的小屋內唯一看起來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部擺在桌面的電腦。

“謝叔,你就住在這裏嗎?”紀端不知從哪裏掏出化作黑色煤球的啾,捏在手裏當球玩,隨後理所應當地被狠狠咬了一口,“似乎生活有些拮據啊。”

“讓你見笑了。”謝晉好脾氣地說著,把手伸向了許久未拉開過的舊窗簾。他的屋子常年不開窗通氣,總是彌漫著一股難以言表的潮濕黴味。

其實謝晉的出租房地理位置很不錯,一拉開窗簾向陽的窗戶就會被罩進陽光中,即使不能帶給這間小屋別的什麽,至少能帶來幾絲溫暖。

“真是,你到底是怎麽照顧自己的,好歹也收拾一下屋子吧?”紀端彎下腰,從雜亂的地上拎起幾件散發黴味的衣物,仔細看還有一條內褲。

“啊!那是我的…”謝晉羞紅著臉撲過去,從青年手中搶過那條私人的遮羞布,“你去那邊坐吧,我收拾一下屋子。”

他給紀端指的是唯一看起來還算幹凈的床,格子印花的被子疊放在枕頭上,被透進來的陽光照得很喧騰,看上去就很柔軟的樣子。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紀端脫掉自己的鞋,很自覺地占據那張並不算大的床,他側臥在那裏,看著謝晉在屋子裏來回收拾著衛生。

他有太多想問的事情,不過既然男人肯帶他回來,那就不著急問了。

可以慢慢來。

紀端用手掌托著下巴,暗暗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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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端:如願以償跟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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