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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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過花燈會之後,楚天又一頭紮進了書海裏面,眨眼又是兩個月過去,許是家裏的事情著實忙不過來,楚天與沈悠二人入京後,這兩個月楊依不曾出現過一次。

這天天未亮,楚天與沈悠二人就起來了,因為今日正是那會試的日子,而貢院在京城內的東南方,若是不早些做準備,只怕趕不上時間。

“呆子,那麽多才子全聚在了京城,你想要奪魁只怕不易,你怕麽?”沈悠替楚天整了整衣襟問道,並不是沈悠不相信楚天,而是科舉這等東西,有時候也得看個運氣,她知楚天是為了功名而來,只怕若是一不小心落第,楚天會受不住打擊。而且雖然早就做了準備,但是如若他真的成功了,只怕事情會更麻煩。

看著沈悠有些擔心的樣子,楚天一笑,這一笑似乎又帶了些傲氣的樣子。

“如果萬人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成功,那麽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沈悠見著楚天這般自信的樣子,沈悠也不由得嫣然一笑,這呆子,果然是長大了不少,也罷,個人生死由天命,但是同生共死由自己。

只待二人將行囊準備好出門之時,只見門口已經立了一個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與楊依楚天等人一同上京的阿忠。

“阿忠?”楚天自是一眼沒有認出來這個站在門口的男子是誰,但是沈悠倒是一眼就分辨出了這個有過一面之緣的楊府家仆。

本還有些睡眼惺忪的阿忠見楚天二人出來了,站直了身子,見兩人有些疑問的神色,忙開口說道:

“楚公子,是小姐命我過來與公子一同去參考的。”

聽見沈悠叫阿忠,楚天才記這人來。

“楊依...她還好吧?”楚天倒是不太在意阿忠所說的一同參考是何意思,只是這些日子沒有見到楊依心裏有些放心不下,畢竟在一起相處了快五年,突然就兩個月不見人影,很是記掛。

“小姐她...還好,只是府上總有些事情脫不開身,所以不能來看望你們。”想起出門前小姐對自己的囑托,一向老實的阿忠也不得不撒了謊。

其實小姐她一點也不好,如今整個楊府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

夫人她自打聽聞老爺站歿的消息之後就一直有些瘋瘋癲癲的,除了小姐一人之外,其他人都不讓近身,到如今的生活起居全是小姐一個人在照顧,而太老爺自從上次昏迷蘇醒後,身體也是一日比一日差,老爺沒有兒子,就只有小姐一個女兒,所以幾乎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小姐一個人身上。

小姐一向待府上的仆人們極其和善,看著小姐日漸憔悴的樣子,自己也很是著急,只是可惜不過一介仆人,徒有心想幫小姐做些什麽,卻完全幫不上什麽忙。

直到昨晚小姐拜托自己來楚天這裏,說今日便是會考之日,只怕楚天對流程不熟悉而誤了會考。

這便是自己唯一能為小姐做的了,所以小姐吩咐過後就馬不停蹄地趕到這裏,半夜也沒敢出聲擾了裏頭兩位的休息,便就在門外露宿了一宿,幸而楊府發給下人的襖子都厚實得很,才沒在這早春微冷的天氣裏染了風寒。

聽著老實巴交的阿忠都這樣說了,楚天也就放了心,拒絕了沈悠要求的一同前去,畢竟今天會考貢院外魚龍混雜的,只怕被別人占了便宜去。而沈悠著實長得太秀氣,根本扮不得男子,就更別提能扮作男子與自己一同進考場了。

到了貢院之外才發現雖然是大清早,這貢院之外卻是人頭攢動,好不熱鬧。

據說是要連考九日,大家都是準備齊全過來的,而相對與其他人來說,第一次來參考的楚天自是沒準備那麽多東西,反倒是阿忠大包小包的不僅沒比別人少,反而更齊全。

到了考試場所的單間前,便是必然所需要的搜身了,那檢查的人仔仔細細的搜過了楚天與阿忠帶來的物品後,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便來搜阿忠與楚天的身。

這一番舉動便讓楚天皺起了眉,怎麽辦?不光是不喜歡別人的接觸,此刻最大的問題是自己本是女兒身啊!若是這樣被發現,豈不是要前功盡棄?

阿忠自是在在那裏被檢查的人搜了個遍,待那人摸到阿忠袖口時,發現一個硬梆梆的牌子樣的物品,便叫他拿出來,阿忠笑了笑便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塊牌子。

平常人認不出,但是在貢院的人又怎麽會認不出這種東西,這分明是前吏部尚書楊正的令牌啊,拿到這塊牌子後那檢查的人就變了臉色。前吏部尚書,那是有大學問的人,吏部所有人都對他佩服得緊,雖然在幾年前告老還鄉,但是名聲在京城之地卻依然是家喻戶曉。

“你是...?”阿忠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楚天,輕輕地說:“我只是楊府的一名家仆,但是他是楊大人的親傳弟子,萬望大人不要為難他。”

“既是楊大人的弟子,這個是自然...”檢查的人陪著笑,便也就沒有再去搜楚天的身。

既然是楊正的弟子,那麽就沖著楊正在吏部的地位要混個一官半職也不算是什麽難事,吏部的人大多都是楊正當年提拔上來的,況且那些人可都是有經得起考驗的真才實學。不由得再看了楚天幾眼,這人,只怕也不簡單吧...

見檢查的人沒有再去搜楚天的身,阿忠也是松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小姐吩咐自己拿了太老爺的令牌,就為了不讓人搜楚天的身,太老爺自己都說過楚天實是個做學問的人才,莫不是這等考試還要去舞弊麽?而且這也不過是擋得了一時,考試時巡考不止一人,到時候自己一走,楚天如若在舞弊時被發現,那麽誰也救不了他。

可阿忠不會明白,楊依這般吩咐並不是要幫楚天舞弊,她也相信楚天有著真才實學並不會去舞弊這等事,她不過是明白楚天不喜歡被人碰觸,怕他會因為別人這一番舉動而影響心情,所以哪怕是這一點也要為他考慮周全,只盼他能一展所長,蟾宮折桂。

而這些,楚天當然不會知道,她只知道那檢查的人檢查完阿忠之後並沒有檢查自己,所以自己給了自己一個解釋就是...

那檢查官肯定把自己當送主人來參考的書童了,真有那麽像書童麽?於是楚天還郁悶得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一身樸素的儒巾儒服。然後得出了結論:真的好像...

阿忠見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辦妥,也不負小姐所托,這才和楚天告辭。

遲鈍的楚天才明白,原來阿忠並不是來參考的,那麽他帶這麽大一堆東西過來,是為自己準備的麽?那這些一定都是楊依的意思了?

楚天默默地走進了單間,然後坐在椅子上,默然了,自己欠楊依的,究竟還不還得起?

會試整整持續了九日,考試的內容同鄉試倒也沒多大差別,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以及策問。前面的東西自是難不倒楚天,無非也就是些要熟識背誦的東西。只是策問對於楚天來說確實是難了些,久居竹山村,都沒怎麽去接觸過外面的世界,雖然楊依平日裏有意識地和自己討論過一些政事或經義,但終歸還是弱項。

幸虧楊依準備的那些幹糧,不然僅憑自己所準備的那一些東西,這九天可真不知道要怎麽熬過來,縱然是有楊依的幫助,這些天楚天也覺得快撐不住了,她還親眼看著有人暈在考場內,然後無人救治猝死被擡了出去。

可再苦再難,楚天最終還是撐了過來。

會考之後的一個月,楚天終於覺得可以送一口氣了,將近五年了,幾乎沒有一天敢放松,就怕自己不能成功。不能成功,怎麽會呢,一直不敢停息地鞭策自己,要努力,就算再怕困難也要去做,而今總算告一段落了。

就算是這樣,楚天年也不想讓自己松懈下來,因為本就不太勤快,楚天只怕自己這一停,就會變得懶惰,早就決定要照顧悠兒,可不是說說而已,可是楊家這別院本來就幹凈整潔,自己來的時候收拾了一次,而自己去考試的那些天,悠兒更是上上下下徹底地清掃過了,到如今根本就找不到什麽事情可做。

此刻的沈悠坐在窗口,正靜靜地望著窗外的佛肚竹,清風徐來,撩動了她臉頰旁的發絲,此刻雙目含愁的沈悠並不是平日裏溫柔的那般模樣,卻有著另一番風味。

越到放榜之日,沈悠就越是有些擔心,而五年之約的時限也快到了,到不知那秦夜歌如今又哪般作為。

砸院子裏溜達了一圈,楚天還是放棄了,不比在竹山村之時,每天不僅要忙著看書寫字,還要守著門口那幾分薄地,每天總有幹不完的事情。到這麽閑適,倒真的是不太習慣,楚天只得無奈地朝沈悠看去。

見著悠兒心事重重的樣子,似乎又聽見她緩緩的嘆氣聲,楚天心裏明白,悠兒肯定又是在擔心自己,楚天可不希望悠兒總是因為自己的事情犯愁,總得做點什麽轉移下悠兒的註意力才好,於是悄悄地貼著墻壁,蹲下來,慢慢地挪到了那木窗門口。

沈悠依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自是沒有發現楚天的這番動作。

“悠兒!...哎呦。”楚天突然的一句叫喊驚得沈悠花容失色,本來這些天就有些心神不寧,讓楚天這一嚇,更是雪上加霜。

“楚天,你在幹嘛...”沈悠手扶著心口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這呆子,虧得自己一直在擔心著她的事情,她倒好,還有閑工夫嚇自己,沈悠微嗔的埋怨道。

可擡頭一看,只看見楚天雙手捂著頭,皺著眉頭嘟著嘴,淚眼朦朧的樣子。沈悠略一沈吟,才覺得剛才似乎聽見了楚天“哎呦”一聲,再看了看似乎還在微微搖晃著的木窗,心下了然,合著這呆子原是剛才站起來嚇自己時撞到了木窗。

“你...”沈悠哭笑不得,誰叫這呆子剛才嚇自己的。輕輕地念叨了一句:“活該。”但也終究還是心疼這笨蛋,忙傾了傾身子,探出窗外,由於楚天是站在窗外,所以這會兒顯得比沈悠矮了一些,恰好能讓沈悠看到頭頂。

輕輕地拉開了楚天的手,卻也沒發現什麽傷口,沈悠放了心,沒受什麽外傷那就還好,現在才剛撞上,等會兒也許會稍稍有些腫。沈悠搖了搖頭,楚天果然一直都是個呆的,這樣都能讓自己受傷,伸出手來,輕輕地替楚天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

“疼麽?”是江南小兒女特有的腔調,總是會讓人聽得心下一片柔軟。

楚天微微擡了下頭,沈悠只見得楚天眼裏此刻淚光閃爍,卻又不答話,忙皺了皺眉,仔細得又看了看楚天撞到的地方,莫非真的撞得厲害?可這樣瞧著又不太像啊...

見沈悠一副緊張的樣子,楚天忙揉了揉眼睛,苦著臉,然後發音不準地說了一句:

“悠兒,我剛才還咬到了舌頭...”然後對沈悠吐了吐舌頭,意示自己沒有事,剛才並非自己要哭,是因為剛才那一下疼得厲害眼淚自己冒了出來...

“噗...”因為楚天這一副孩子氣的模樣,成功地讓沈悠笑了出來。

雖然過程出了些狀況,但是悠兒又笑了,所以結果還是很美好的,楚天滿意地望了望那扇剛才撞著自己的木窗,覺得剛才撞那麽一下,還是很值得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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