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津

那次的晚飯吃的很愉快，但愉快中卻湧動著一股我不清楚的暗流。他們去過了哪裏，說過了什麽，我都沒打算知道，因為他們兩個都是我最相信的人。也許我的猜測真的是對的，也許是為了今後的打算……總之，我知道我仍然應該扮演那個不多問的人，該讓我知道的，赫森一定會告訴我，而沒打算讓我知道的，我問了只能成為他的負擔。

回京，是大家都有默契不去觸碰的那個機關，沒到最後的日子，就不去想。就連父親都沒對我今後的打算多做評述，只是說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赫森說了好幾次要我抽幾天回去看看母親，可我一看他的眼睛就舍不得了，最後我還是沒回家去。好在沒過幾日母親就來兵營看我們了，說是要親自給四皇子請安，我也少背了一個不肖之名！

如同面對父親時一樣，赫森對我母親也表現得極為謙遜敬畏，但與平時在宮裏的客套又不一樣，這點讓我心裏一直暖暖的。而母親除了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對他比較拘謹外，之後的相處也完全像是一個母親對待自己兒子般關愛。

晚上大家一起吃過飯，赫森便先行離開了，我知道他是想讓我們一家人有時間多聚聚。多年的形影不離，不用言語的默契，在我、他和東萬之間體現得無以覆加。所以，我知道，他的眼神裏有少許傷感。我不願忤他的好意，於是點點頭註視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篷的門簾外，東萬沒過多久就以要去煮藥為名也告退了，我知道他是去找赫森的，心裏多少能踏實些。

直到夜深了，我才回到自己的帳篷裏。空蕩蕩的，有點冷，這才想起來，前段時間我都是睡在他的帳子裏的。洗了把臉，我又走了出來，向他的帳篷走去。還沒走幾步，就看到兩個人就著一團篝火坐在遠處，是東萬和他。

“你這性子是不是這輩子都改不了了？”東萬有些調侃地說。

“不是說了很多遍了嗎？！我是有點胃疼才出來的。”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那我熬的胃藥你幹嘛不喝？！”東萬似乎沒打算放過他。“你心裏就是愛放事情，大地方看你都看的挺開的，怎麽越是小事你越放不開呢？！每次問你，你都說不怨她，不怨她為什麽還看不得別人母慈子孝呢？！”原來是因為母親？！

“東萬！”他的聲音似乎有些生氣。“我說了不怨她就不怨！”說完，他突然沈寂了一會兒，東萬也沒打擾他的冥想。“她只是要強了些……那種環境，怨不得她的。我們從來都沒法選擇生在何處的，不是嗎？我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我不是個皇子，有那麽多出色的兄弟，應該會是件很幸福的事吧？可現在……東萬，真的沒有兩全的辦法嗎？”

“沒有。母慈子孝的夢，你還可以做，畢竟那對你無性命之憂。但兄肥弟瘦、兄死弟及之類的東西，你讀的還不夠多，非要親身經歷一下才行嗎？！”

東萬的話讓我不由打了個冷顫……也就是說，就要開戰了嗎？可赫森真能對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下的去手嗎？

“你知道的，如果不是為了母妃，我並不在乎成全二皇兄……”赫森說著低下頭。“我一直認為他比我適合。我的心不在於此……”

“森……”看不得他這樣落寞的背影，我終於還是走了過去，坐到了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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