顰一笑間竟生出種別樣的仙姿佚貌來，看得幾位突厥使節都傻了眼：這還當真是戰場上那個生擒他們三員主將的母獅嗎？

旌旗獵獵正是軍威浩蕩，眾將簇擁下的天子更顯得龍章鳳姿、俊逸不凡——不論儀仗如何聲勢浩大，眾將如何跋扈張揚，作為帝國軍隊的實際統帥者，天子李焱，都是淩駕於他們之上的。

真龍天子、九五至尊。

然而突厥可汗卻分明明白，這一場聲勢浩大的鹵簿，也不過是耀武揚威罷了。

但知道又能如何？知道了，便能挽回頹勢嗎？

知道了，也不過是讓西域各部看個笑話，順便宣揚一下天朝漢家風範罷了。

他是這場家國博弈的輸家，註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在原本屬於自己的土地上肆無忌憚地張狂，炫耀著自己的鼎盛國立，將天朝的歌舞升平源源不斷地呈上，草原也被來自南方的，稻米所釀造的甜酒，熏成了一片紙醉金迷之地。

天子率著他的儀仗與左右兩位將軍堂而皇之地登上了首席，輕笑著睨視著兩邊的契丹朝臣。打了敗仗的契丹人各個灰頭土臉，有些甚至無顏擡起頭來，看看這名俊美的天子。

和談不過是例行公事，兩邊都有些心不在焉。

葉靈臻幾乎應下了所有的答話，他心思縝密、滴水不漏，時而有咄咄逼人，漢話夾雜著突厥語，拐彎抹角地罵得那突厥可汗毫無回嘴之力，連忙將高昌故地雙手奉上。

天子笑著接了過來，一面吩咐跟從而來的內侍準備夜晚的慶典。

和談慶典的規模不同一般，就連篝火堆也格外得奪目絢麗——兩排的士兵拴著煙火，金紅的火花在夜空中綻放，西域各部何嘗見過這等場面，一個個驚訝得目瞪口呆。更別提當那些爭奇鬥艷的歌姬舞女，與胡人少女一起競香鬥舞，那艷麗絕倫的場面，成為了多少人一生的談資。

然而年輕的君王，卻只是匆匆地與西域諸王換過杯盞，便卸了厚重的外袍，換了一身輕裘，不帶一個隨從，往慶典圈外而去。

突厥諸位高官都知曉，天朝的這位可汗曾多次禦駕親征，戰績不輸那些悍勇大將，更別提他似乎還會巫術，如此孤身一人，反倒令人更加忌憚。

然而卻見著他繞過天子大帳與突厥可汗帳，徑直地向著王帳最後的那頂小帳篷而去。

夏夷則剛掀起簾子步入這頂小帳篷，便覺目下一陣刀風，兩柄彎刀便向著他而來，天子猛地一躲閃，下意識地就要反手劈人——卻忽地想到了一些什麽，連忙收了手，任憑那兩柄彎刀的主人將刀刃架在自己的咽喉之上。

“什麽人擅闖城主營帳！”

兩名護衛厲聲喝道，一人竟抽出腰間繩股，一把纏住了夏夷則雙腕，將他綁於大帳內的木柱之上。夏夷則輕聲嘆道，

“可笑，朕乃是……”

“巴圖爾、薩迪克，你們兩個吵什麽……”

大帳的主人掀起簾子從內裏走了出來，一見著被捆綁的天子，竟是稍稍一怔，癡癡看了一會兒，方才露出狡黠一笑。

那兩名護衛連忙道，“城主，這人鬼鬼祟祟闖帳！怎麽不讓我們殺了他！”

那城主又是笑，“……沒事，這人我認識，你們只管下去吧，我自會拷問他。”

那兩名侍衛都是震驚，見城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方才悻悻地離賬而去。

見著兩人離開，夏夷則頓覺輕松，他靠著木柱向下滑動身體，索性便坐在了地毯之上——華麗的羊絨厚毯軟和溫暖，夏夷則倒不覺得自己是受制於人了，他擡起頭朝著那人笑。

那城主冷笑一聲，“陛下怎麽不去參加慶典，到來我這麽個偏僻營帳？”

夏夷則也微微一笑，“天子俗務已了，便來看看你。”

“你這刺客還敢胡言亂語！”那城主竟擰眉瞪他，“給我報上名來！”

夏夷則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道，“……無異，別鬧了。”

“不行！報上名來！”

樂無異厲聲喝他，剛說完，自己卻也繃不住了，忍不住地嗤笑出聲來，他連忙蹲下身湊到夏夷則的跟前——便又是那張毫無芥蒂的笑臉。

大約是為禮節，樂無異並沒穿著他慣穿的偃師常服，而是套了一整套的捐毒禮服——繡著精美花紋的長袍一路滾著雪白的皮領子，一雙手揣在羊皮籠子裏，倒真覺得是個富可敵國的小城城主模樣了。

這小城城主眨了眨眼道，

“夷則，你想我了對吧？”

“何止是想，”天子微微笑道，“我每一刻停下來都在想你的臉，生怕半年不見就把你忘了。”

“對不起啊夷則，”樂無異伸手就去摸對方的臉，“這次高昌的這個工程確實有些麻煩，我原本三天前想趕回長安的，但既然聽說你要來……”

“所以你就來這裏見我了嗎？”夏夷則問道。

樂無異毫不閃躲地盯著他的眼，“對啊，”他伸手去摟夏夷則的脖子，整個人就往他肩上靠，“夷則我也好想你。”

兩人耳鬢廝磨了一陣，夏夷則只覺雙手空虛得緊，他嘆了口氣，道，“無異，把我解開吧……”

“哦，好。”

樂無異連忙答應了，伸手就要去解繩扣，忽地又將手一抖，連忙縮了回來。

偃師嘻嘻笑道，“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

夏夷則不明就裏，“無異，快把我解開。”

“偏不，”樂無異嘻嘻笑道，“你一個刺客……我憑什麽解開你。”

好啊，這是擺明了想同我玩啊。

夏夷則心中暗暗一笑，“那城主大人，要如何處置我？”

“我讓你說話了嗎？”樂無異笑著吼他，“一個俘虜還多嘴。”

“好，我不多嘴。”

樂無異滿意地笑了笑，他俯下身去，把自己的腰帶解了開來——元隆號的絲綢，結實厚重，拉扯著樂無異的袍子一下松散開來，露出貂裘內的藍色長衫來。夏夷則只覺心下一震，明明那立領紐扣扣得死死的，看不見一點多餘的來，卻好似點著了他心頭的火似的，小蟲子在他的心臟上鉆來鉆去。

他的心好癢，卻沒辦法搔一搔。

樂無異似乎渾然不覺的模樣，耐著性子將腰帶疊成厚厚的一個長條來。他擡臉瞥了夏夷則一眼，“看什麽？”

“看你，”夏夷則坦誠相告，“你好看。”

“……胡扯。”樂無異滿臉通紅地瞪他。伸手就將這長長的一條按在了夏夷則的雙眼之上——天子了然於胸，低聲道，“無異，你總都不能不許我看你吧？”

“住口，”樂無異輕柔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雙手在他的腦後給他打結，偃師學著他初見時的語調道，“叫我城主。”

夏夷則輕嘆一口氣，坦然地接受了眼前的漆黑一片，“……城主。”

樂無異滿意地對著他的臉呼氣，夏夷則忍不住地一個激靈。

“你這個刺客，從哪兒來的？”樂無異得寸進尺，嘴唇幾乎都貼著他的臉，慢悠悠地繼續朝他臉上噴氣，“這大晚上的，難不成是想要行刺天朝皇帝……”

天朝皇帝在你柱子上綁著呢。

夏夷則輕笑，“無異，別鬧了，你這樣我……”

“你怎麽？”樂無異笑著伸手去扯他的狐裘，帶著皮手套的手就往他衣襟裏探——冷風刺激得夏夷則猛地打顫，“你說呀，我這樣的話，你要怎麽樣？”

夏夷則覓著聲音就要去咬他的嘴唇，不想一下撞上對方的鼻尖，天子親親啃了啃偃師尖俏的鼻子，喘著粗氣道，“你再這樣，我怕是得掙脫……”

“你敢！”

樂無異又笑著吼他，張嘴就去咬夏夷則的嘴唇，啃了好幾下才松口，“你現在是刺客，我在審你呢，你不許動，聽到沒有。

“要不然還有什麽意思？”

“好，我不動。”

樂無異連忙笑，又忽地淩然了聲音道，“你這刺客，說，你到底意欲何為？”

夏夷則聽後，忍不住又朝著樂無異臉邊蹭，“我在那白天的大會上，對城主一見鐘情，掛念難忘，故而前來相見……”

“啊，那就是個登徒浪子了，”樂無異理所當然地回蹭他，“你總不會就想見我了事吧？哪有這麽好心眼的登徒子。”

“那是自然，”夏夷則似乎感覺自己摸索到了對方的耳垂，竟伸出舌頭去舔樂無異的耳珠，“我還想求與城主……春風一渡……”

樂無異被他舔了耳垂，驚呼一聲，伸進他衣領中的手猛地捶了他一拳，“你……”

半晌，他方才慢悠悠道，“春風一渡之後，若我要你死呢……”

夏夷則順著他的耳郭，一點一點地朝著耳窩舔進去，“那在下自當……肝腦塗地……”

樂無異哼唧了一聲，一把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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