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正準備午飯, 她大兒媳娘家也不知是怎麽教的，燒火總比別人費柴禾，做飯總能把粥熬糊, 所以這兩天也只能她自己上陣。

她這幾天也是累的腰酸背痛了, 除了剛嫁過來那幾年比較辛苦, 她這近十年來有兒媳婦伺侯, 已經很少幹活了。

姜母邊揉著腰邊罵著二兒媳不懂事，想著等她回來一定要加倍討回來，才不枉她這幾天受的罪。

就這麽邊幹活邊罵著，就聽到大孫子的話了，不過她只聽到前半句。

二兒媳回來了？！

她就說嘛, 娘家是那麽好待的？這下熬不住回來了吧？

哼！還想分家, 她這次就讓她好好長長記性，才能讓她進門。

想到此, 姜母喊了聲院子裏的大兒媳, “老大家的，這外頭亂哄哄的，去把大門插上。”

大兒媳此前正在院裏洗衣服，這兩天她也不好過。

二弟妹走前，家裏活她就隨便幹點意思意思, 大部分都是對方幹。可二弟妹走後，她不但要幹不少活, 而且還不落好, 衣服嫌洗的不幹凈, 做飯嫌做的不好吃, 而且處處還都要拿她跟二弟妹比。

哼！她那麽好, 你們幹嘛把人打跑。

她現在真是比誰都盼著二弟妹回來, 因此聽到她兒子的話，她就想出去看看呢，結果就聽到她婆婆這話。

婆婆這是又想拿喬，她有些不情願，但還是走到大門處把門插了起來，想著婆婆要是教訓一下二弟妹也好，以後她也就不會動不動就回娘家了。

其實她覺得二弟妹之前跟小姑子那件事根本原因就是她平時太好欺負，這要是換了她，小姑子也不敢上手就打，更不會招呼不打一聲就穿她衣服。

大兒媳過去把門插上，姜母滿意的抱起大孫子就想帶他進屋喝水。

她想的挺好，先晾上二兒媳幾個小時，讓她知道姜家的家門不是那麽好進的，等她徹底知道自己的錯誤，再讓她進來，那時候估摸著天也快黑了，正好讓她進來做晚飯。

可惜她算盤打的挺好，大孫子就先不樂意了。

大孫子今年五歲，正是好動的年紀，見奶奶抱起他，他扭動著小身子就要下去，嘴上還嚷嚷著，“我不進屋，我還得看拖拉機呢，二嬸真厲害，坐拖拉機呢，奶奶，我也要坐。”

姜母還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一陣‘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近，是拖拉機的聲音。

大兒媳婦也聽到聲音，不禁疑惑，“媽，拖拉機到咱們門口了。”

她話音剛落，大門就被拍的山響，外頭同時響起鄰居的聲音，“老姜家的，快開門吶，你家二媳婦回來啦。”

然後又是一道男聲，“快開門，我們是杜家人，我們來搬東西。”

姜母和大兒媳面面相覷，不明白外面是什麽情況？

拖拉機？二兒媳？搬東西？

“媽，二弟妹弄輛拖拉機搬東西？”大兒媳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猜測道。

姜母同樣覺得不可思議，“這一定是老二家的裝模作樣，她上哪弄拖拉機。”

大兒媳就說：“之前咱爸不是還說，二弟妹的大哥跟磚廠廠長還挺熟的，我記得磚廠有拖拉機。”

姜母面上還是不信，但心裏卻是信了，眼見著大門被人從外頭不住的拍著，她都有些心疼。

這大門是木頭做的，而且都十幾年了，再這麽拍下去非得散架不可，於是趕緊讓大兒媳開門。

門打開，門外果然停著輛鐵家夥，機子還‘突突’的響，機頭煙囪上還冒著煙，一群好事的鄰居堵滿了胡同，而幾個壯漢站在門口，最前面站著最高大壯實的漢子，也就是杜向東。

而杜向東旁邊，站著皮包骨的杜向紅。

杜向東這次把自己關系不錯的朋友都帶上了，不過可不是原身那些狐朋狗友，而是生產隊最近熟悉起來的一些朋友，其中當然有果建良，還有崔家幾個兄弟，以及大隊長還找了幾個身體壯實的漢子幫忙，畢竟他是來鎮上，這麽上門大隊長生怕他們生產隊吃虧。

其實他們也沒打算打架，就是想壯壯聲勢。

不過只是這樣，姜母和姜大嫂就已經咽了咽口水，姜大嫂有些發怯的問，“二弟妹，你回來就回來唄，還帶這麽些人幹嘛？怪嚇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打群架呢。”

姜母強自鎮定的說：“就是，我知道你對我不滿，但也不用找人來嚇唬我，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怎麽樣，我一定要去法院告你不孝，看你不得蹲大牢。”

這年頭講究孝道，如果被老人告不孝順，就相當於在社會上沒法立足了，周圍人都會戳你脊梁骨不說，還會被批評教育，前幾年管的嚴的時候，勞改教育都有可能。

所以姜母這麽說，這威脅殺傷力還是挺強的，一般父母不會這麽做，這也就是對沒有血緣關系的兒媳婦。

周圍鄰居一時竊竊私語，覺得杜向紅不知是怎麽對她婆婆了，一定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不過也有小部分知道情況，也說這婆婆不好伺侯，還要把兒媳往死裏逼。

姜母聽到有人說她不是，就嚷嚷著讓看熱鬧的都該幹嘛幹嘛去。

可惜看熱鬧的不但沒被她趕走，反而越來越多。

杜向東又提高聲音把之前的話重覆了一遍，“我說大嬸，你剛才是聾了還是裝聾，我們是來搬我妹妹東西的，你扯那些幹什麽？還有，我妹要跟你兒子離婚，以後你也不是她婆婆了，你沒什麽資格跟她談孝不孝順。”

姜母本來還挺中氣十足的跟一邊的鄰居吵架，此時聽到杜向東的話，腦袋突然就是嗡了一聲，“你，你說什麽？”

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杜向東，又看向杜向紅，“你什麽意思？離婚？你嚇唬誰呢？我不是嚇大的。”

杜向紅平時在這個婆婆手底下幹活，常年忍受她打罵，婆婆積威已久，她本能的就是有點怕。

她縮了縮脖子，身子有些微微顫抖，腳步不住的就後退了兩步，還是杜向東一把扶住她的肩，止住她的腳步。

她擡頭看了看高大的哥哥，鼓起勇氣說：“我、我要跟你兒子離婚，早、早就跟他說過了，我現在來搬我自己的東西。”

一個星期之前，姜建軍來找她的時候，她提出分家，姜建軍最後說要回家商量下，她就沒有跟對方回去，當時雖然沒有說要等幾天，但也說過幾天要是沒有消息，那就直接離婚。

現在等了一個星期，姜建軍一點消息沒有，她對他也沒什麽期待了，所以今天就直接跟大哥過搬東西準備離婚了。

其實這一個星期她想了很多，想過如果姜家同意分家她會怎麽樣，想過以後自己帶著閨女過會怎麽樣。順著大哥之前跟她說的思路，她突然覺得離婚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可能就是因為有哥哥支持，她膽子也大了點，反正以後要是有人笑話她，欺負她，也有人幫她。

而且這幾天還發生了一件事堅定了她離婚的決心，就是她給三個閨女洗澡時，發現她們除了一身排骨外，就是一身大大小小的傷，有拿笤帚新打的瘀傷，也有以前被火棍子打的舊傷，新傷舊傷疊一塊，也是觸目驚心。

她以前在姜家的時候，幾個閨女被打時她每次都特別痛苦，每次都嘆自己命不好，孩子跟著她受苦，可仍然麻木的活著，連自己孩子身上到底有多少道傷都沒時間仔細查看。

這次仔細看過，她覺得心揪的生疼，尤其是兩個孩子看她如此，還在安慰她，說不疼的時候，她控制不住的眼淚不斷往下流。

而最讓她痛不欲生的是，她發生就連還不會爬的小女兒身上居然也有掐傷，她每天幹活都是背是孩子，她不知道這傷是怎麽來的。

不過那一刻，她已經下定決心要離婚了。

不管怎麽樣都不會反悔。

姜母聽到杜向紅的話好，臉色突然變了，她抖著手啐她，“呸，你個只會生賠錢貨的東西，居然還有臉提離婚，你以為你想離就離的嗎？我告訴你，我不準。”

杜向東一把揮開她的手，“你以為你是誰？還不準，兄弟們，幫我搬東西了。”

他說完，後面跟他來的幾個壯漢就跟在他身後進了院，而杜向紅也走在前面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臉盆、這櫃子，還有裏面的被子......。”進了屋，杜向紅一邊收拾自己衣服、私人物品什麽的，一邊指著屋裏的東西，哪此是她當初陪嫁過來的，現在她都要搬走。

她以後就要有新家了，一點東西都是好的，絕對不能便宜姜家人。

“你們幹什麽？住手！這些東西都是我們姜家的。”姜母左攔右攔，也攔不住搬東西的壯漢們，只能拍著大腿喊，哪些是她們家的。

但杜向紅這時候卻是據理力爭的，哪些是她結婚時家裏給備的，她都說的一清二楚。

杜家本身條件還算不錯，杜向紅又是家裏唯一的閨女，杜老太一直挺疼她的，所以她嫁人的時候，杜老太是比照別人家嫁閨女的陪嫁還多兩成，從她幾歲的時候就開始攢的東西，東西著實不少。

所以等他們搬完，杜向紅和姜建軍的屋子就空了大半，除了兩把凳子、一個大個的酒櫃，還有姜建軍的破衣拉撒，就沒啥了。

而外屋的鍋碗瓢盆居然也少了大半，還有個小板凳是也是結婚時候拿過來的，杜向紅也沒放過，就那麽也拿走了。

“告訴姜建軍，明天上午10點民政局見，他要是敢不來，我讓他好看。”杜向東臨走的時候說。

姜母在後頭喊，“那我們家的聘禮呢，你們要離婚也還我們家聘禮。”

“呸，你們家時就出了二十塊的聘禮，我全都帶回來了，這些年我給你們姜家生了三個孩閨女，起早貪黑一刻不停的幹活，我還沒找你要工錢呢。”杜向紅話越說越順，好似要把這麽些年憋的氣都要發出來一般。

她這話一出，院外鄰居還有不少叫好的，當然也有一些人覺得她太過分，那好歹是她婆婆，不過這話他們都不怎麽敢說出口。

畢竟那麽多壯漢在那戳著呢。

東西裝好車，一幫人也上了車，一行人匆匆的來，就這麽匆匆的走了。

看熱鬧的鄰居一哄而散，只留下拍著大腿還在叫罵的姜母，和楞在原地的姜大嫂，這二弟妹真是平時不聲不響，到最後憋個大招啊。

一行人將東西拉回去，自然又引起生產隊社員們的一通圍觀，杜老太還以為兒子去給閨女撐腰去了，結果就這麽把陪嫁都拉回來了，一看女兒居然鐵了心的要離婚。

她初始還不同意，可閨女跟她說了幾個外孫女身上的傷，杜老太哭了一陣，就只好抹把臉同意了。

而杜老頭恨恨的罵了杜向東一頓，“讓你幫你妹出頭，你就是這麽出的，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最後也只得嘆了口的，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瞬間覺得他的腰彎了許多。

杜向東幫著去問了，大隊長說可以先批給她塊宅基地，不過這時候杜向紅沒有錢，杜向東就安慰她，她這七八年的付出會有回報的，等明天跟姜家要些補償，估計也就夠蓋個兩間屋了。

一想到很快要有自己的新家，杜向紅對杜向東連連感謝，她真的沒想到這個多年沒怎麽來往的大哥居然會這麽幫她，她決定以後就算大哥再變回那個不學無術的混混，她也要好好報答大哥。

只是她現在還沒地方住，只能先住在老屋，杜父杜母自然沒什麽意見，姜翠娥倒是想有點意見，不過所有人都沒意見，而且姜家的經濟大權又不在她手裏，她也就只能翻翻白眼表達不滿了，還得是偷偷的。

到了第二天，杜向東再次陪著杜向紅去民政局去辦離婚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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