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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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良不告而別,什麽也沒留下,褚雲峰心中明白,褚良定是接到了什麽任務,不得不離開。

山棗很難受,可是受刺激最大的,是夏草。

夏草惶惶不安,做事也開始常常出錯,褚良瞞的太好,竟然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異樣,他的出走,對於夏草來說,似乎是個很大的打擊。

山棗開導過她幾次,她表面上嗯嗯答應,但是依然我行我素,一天比一天恍惚。

山棗無可奈何,直到一個月後,夏草終於憋不住了,哭著跪在了他們夫妻面前。

“我要去找他!”

夏草開頭第一句話就這個,語氣堅定,眼神也很堅毅。

山棗猶豫著看向褚雲峰。

褚雲峰正在和孩子玩拋高高,聽了夏草的話,慢慢放下孩子,輕輕的說,“等他辦完事,會回來的。”

夏草的神色中有了哀戚,她緩緩搖頭,“他不會回來了,這次……他回不來了。”

是什麽讓夏草這麽篤定褚良一定回不來?

褚雲峰的眼神一閃,語氣也變得冷漠,“你知道些什麽?”

夏草似乎心如死灰般頹然,又似自語的低喃,“皇上的四時衛,不只一個人。”

褚雲峰大驚。

四時衛,就是直屬皇帝的暗衛。四時,既是死士,也是暗指一年四季,意味著衛裏的人,永生都是皇帝的暗衛,不得離開。

沒人知道皇帝的四時衛共有多少人,而那些人,又有著什麽樣的身份,褚雲峰看著夏草的眼神變得冰冷。

“你也是?”

夏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看了褚雲峰一眼。

僅僅這一眼,褚雲峰明白了,夏草也是。只是夏草的目的是什麽?聯想從第一眼見到夏草到日後的相處,電光火石間,褚雲峰似乎想明白了一些。

夏草的存在,應該是監視褚良,所以她會不顧名聲追求褚良,這樣她才能有名目光明正大的跟在褚良身邊,而在褚良對她動心以後,她卻選擇拒絕,極有可能也是她的使命。

一個監視的人,怎麽能和被監視的暗衛成為夫妻?尤其是夏草這種,不會武功,出身簡單的姑娘,一旦成為夫妻,以褚良的精明,不日就會發現。

現在夏草選擇去找褚良,這也是她的任務?

“你去找他……”

褚雲峰話沒說完,故意留下一半的話頭。

夏草慘然一笑,“他這次活不了了,我必須得去……”

是因為褚良的生死攸關,所以她必須得去。

山棗聽不懂他們在打什麽啞謎,但是褚良有危險她卻聽得出,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褚雲峰,“咱們能不能救褚良?”

褚雲峰黯然,當初褚良能跟他,除了是他略施小計,很大程度是褚良自願跟著他走,能被皇帝派去褚雲飛身邊當細作的人,自然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不過夏草……他倒是小瞧了,更高估了皇帝的疑心。

這個皇帝,疑心真不是一般的大。

現在褚良不辭而別,非常有可能是皇帝派了新的任務,而且是非常危險的任務,現在回想褚良在除夕晚上的表現,那套宅子,只怕是褚良交代後事。

所以他才會說,他以後用不了。

“我……沒辦法。”

且不說他只是個獵戶,就算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只要他不是皇帝,他就救不了褚良。

“夫人,二爺,求你們,我要去找他。”夏草眼裏含了淚,深深的跪在褚雲峰和山棗面前。

“你怎麽知道他有危險?說不定他不會……”山棗急切的說,如果真的像夏草說的,褚良有危險,那更不能讓夏草也去送死了。

夏草淒然一笑,搖搖頭,“夫人,像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有些事情必須知道一點,否則哪天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我只想去找他……”就算救不了,也可以死在一起。

夏草一語雙關,褚雲峰聽懂了,山棗也沈默了。

“你下……去吧。”褚雲峰默了良久,緩緩說出。

夏草磕了個頭,“奴婢謝主子。”

看著夏草瘦弱的背影離開屋子,山棗再也忍不住,眼淚撲簌撲簌的掉下來,褚雲峰嘆口氣。

“都不容易……”

是誰說過,活著是件容易的事情。

夏草當天就走了,山棗和褚雲峰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他們也不能說,有人問起,就說是回了侯府,村裏人知道這兩個下人是平寧侯府出來的人,倒也都很理解。

……

事情遠沒有結束。

外面的戰事本是膠著的狀態,卻在某一天突然傳來轉機,那位皇子莫名其妙的變了立場,其因竟是他愛慕一名歌女,因他部下不支持他納那位歌女做妃子,他就惱了,揚言要倒戈像皇帝投誠。

敏銳的官場人立刻意識到,事情只怕沒這麽簡單,很有可能是皇子是個傀儡,被人操縱慣了,現在拿住了什麽要害不想做人傀儡。

同時還發生了另一件事,安陽公主喬裝打扮低調到了褚家,在褚家呆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後,臉色蒼白的走出來。

第二天,褚雲峰夫妻帶著兩個孩子大張旗鼓的準備馬車,說是準備去京城投奔侯爺,過好日去。中午,從白雲村緩緩駛出兩輛馬車。

再次來到京城,山棗的心情無比覆雜,她摸摸兩個孩子的頭,看著旁邊的“丈夫”。

一身粗布衣,劍眉星目,除了眼神稍嫌有些冰冷,他簡直就是褚雲峰。

可是他不是。

這個人是安陽公主安排的,精通易容,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他將會以褚雲峰的身份和她們母子三人生活。

似乎是察覺到山棗在打量他,“褚雲峰”微微偏頭,山棗立刻不自在的移開眼睛,“褚雲峰”轉過腦袋,眼中無任何感情。

馬車在一陣顛簸之後停下,山棗聽到了安陽公主略帶喜色的聲音,“弟妹一路可好?”

山棗不得不佩服安陽公主,只比她早走一天,現在卻能精神抖擻的站在門前迎接她,若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她怕是也會以為安陽公主只是單純的迎接他們而已。

孩子被安陽公主安排的奶娘抱著,“褚雲峰”下車時轉身向山棗伸手,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娘子小心些。”

山棗有些恍惚,可是看著那雙伸過來的手,山棗心裏猛地一震,他不是褚雲峰!

山棗的手頓了一下,一只手微微垂了下去,過長的袖口就這麽隨意的搭在她的手上,擱著袖子,她有些懸空的覆在“褚雲峰”的手上,慢慢下了車。

“褚雲峰”的眼裏閃過一絲笑意,待山棗下車後,就恢覆了正常,躬身向安陽公主行禮。

“大嫂安好。”

安陽公主微笑點頭,“二叔一路辛苦。侯爺不在家,恕本宮招呼不周,來人,帶二爺二夫人和少爺小姐下去歇息。”

山棗問了禮,也不客氣,直接隨著仆役到了上次住過的踏春居,她是真累了,先招呼著孩子洗好睡下,她回到屋裏由丫頭們伺候著梳洗,躺在床上就懶得動了。

怎麽會這樣?

褚雲飛失蹤了,安陽公主不得不尋褚雲峰去冒充褚雲飛,畢竟褚家槍法可不是人人會使的,這麽多年,能使出精準的褚家槍法,只有褚雲飛和褚雲峰兄弟二人。

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更好的照顧山棗母子,褚雲峰迫不得已做了選擇,安陽公主安排一個易容高手偽裝成他,這也是為了防止褚雲飛失蹤的消息被洩露出去。

“褚雲峰”踏進屋子裏時看到的就是山棗睜著大眼睛呆呆的看著床頂的模樣,“褚雲峰”示意讓下人們全都退下,自己則一語不發的進了凈房去洗漱,之後出來很自覺的睡在暖炕上。

山棗不擔心這個“褚雲峰”,她知道他行事很穩重,在外人面前對待她和孩子很親熱,私下的態度,卻很疏離。

這讓山棗產生的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就是,你明知道他和褚雲峰一模一樣,但是你就是能感受到,他們是不同的人,但是在某些場合,你去會發現,他們根本就是一個人。

山棗的這種糾結無形中也增加了這位“褚雲峰”的負擔,畢竟對手不入戲,對戲是很困難的,不過他們早已說好,山棗一旦回到侯府,輕易沒事就不出門,連“褚雲峰”也都是一樣,這讓“褚雲峰”暗暗松了口氣。

再回到侯府,山棗發現侯府發生了一些變化,那些鶯鶯燕燕的姨娘似乎都消失了,在安陽公主來找她閑聊的時候她曾經問起過。

安陽公主臉一下就亮了,“相公說……讓她們去莊子上將養身子。”

山棗不懂將養身子是好是壞,但是她聽明白了,那就是褚雲飛把妾室們都趕走了,怪不得安陽公主說起褚雲飛總是一臉喜色。

“不過……還沒他的消息……”安陽公主一想到這事就心痛,自己的丈夫,平白就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若不是為了褚雲飛的名聲,她何苦拉上褚雲峰一家。

侯府的日子似乎和在家一樣,踏春居的仆役們少了許多,卻個個精幹,又深得安陽公主調教,把山棗母子三人伺候的異常周到。

“褚雲峰”也沒有任何越禮之處,時不時出去滿城晃悠一圈,打探些消息,也露露臉,告訴別人,褚雲峰在京城,正在侯府。

☆、53番外(一)

“晉皇子,這不是真的!”少年的褚雲飛不敢置信的看著晉皇子,他完全不敢相信他剛剛所聽到的一切!

晉皇子眼裏有不忍,卻還是說,“雲飛,你現在趕快回家,讓你弟弟或者你母親逃命,再遲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褚雲飛呆了片刻,很快反應過來,“皇子大恩,雲飛永記於心!”

說罷,他飛快的尋了宮牌,回到褚家。

“……皇上馬上就要下旨抄家滅族,父親,求求你,帶著母親,咱們走吧……”褚雲飛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正背對著他的父親。

鎮國公猶豫了一下,身為武將的不屈讓他不由得挺直了脊梁,“我不會走的!雲飛,這事不能當真,皇上斷不會如此心狠,你母親也算是皇上的表妹,我與皇上幼時相伴,這等情分,皇上不會不顧著。”

楚雲飛大駭,晉皇子的話還飄蕩在耳邊。

“……鎮國公夫人本該入宮為妃的,卻因和鎮國公訂親拒絕了父皇,父皇是個睚眥必報的人,這仇在心裏記掛多年了……鎮國公功高震主,民間呼聲太高……”

還有一個時辰皇帝的人就來了,他再磕了一個頭,頭皮都已經滲出血來,他苦苦哀求著父親,也哀求著一直不說話的母親。

鎮國公神色冷峻,他不信,他要賭一把,皇上不糊塗,更不會這樣對他!

國公夫人心裏一動,終於松了口,“既然飛兒你這麽說,那你……帶你弟弟出去玩一會兒吧……”

褚雲飛哀求著,卻仍然得不到父親母親的回應,他一咬牙,出去找了自己嫡親的弟弟。

……

“到晉皇子府了嗎?”

褚雲飛一身狼狽,眼中風寒正烈。褚家滿門被滅,他被褚家死士救走,躲藏了近一年才敢出現,皇帝已經暴斃,太子繼位,晉皇子被派往邊關駐守,他要出人頭地為褚家正名,弟弟已經被安排好了,他將會好好的活下去,而自己,將為了褚家而活下去。

三年後。

“雲飛,我需要你幫我做件事。”晉皇子坐在院子的中央,微微擡頭,陽光照在他臉上,有著一種暖人心脾的力量。

“請殿下吩咐。”褚雲飛沈穩的說。

晉皇子微微瞇眼,“安陽在宮裏,我需要一個人去照應她,還有……一個月後,梁家三小姐入宮為妃。”

褚雲飛心裏一緊,梁三小姐……是原定的晉皇子妃,親都訂了,只因為新皇要求晉皇子為先帝守孝三年,婚事才耽擱下來。卻沒想到……

“我要你幫她,活下來!告訴她,我只要她活著!”晉皇子的話苦澀,卻蘊含著一股強烈的力量。

二十天後,安陽公主殿裏,添了一位叫伊飛的侍衛。

褚雲飛看著眼前這個只知道哭的小公主,只覺得頭疼。不過是因為裙子臟了就哭成這樣,不過……

那群逢高踩低的仆婦!竟然敢怠慢安陽公主,他日晉皇子若登大寶,他第一個不放過這群惡婦!

“你幫我看著門好不好?”軟軟糯糯的女聲響起,他微微側頭,看見安陽公主怯怯的看著他。

“我怕有人……”

他了然。安陽公主和晉皇子生母已逝,她是皇上拿捏晉皇子的人質,雖為公主,卻很不得重視,更重要的是,她已經滿十歲,已經知道了閨譽的重要,可偏偏詭異的緊,這壽陽宮,卻總有些阿貓阿狗“無意”中亂闖進來。上次要不是他發現的早,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的臭小子就已經鉆進了她的寢殿。

褚雲飛點點頭,安陽公主的臉上立刻流露出喜色,剛踏進門,她又怯生生的轉回來。

“你不要走開……”

連個午睡都要這搬艱難!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褚雲飛心裏不覺得一軟,“放心。”

簡簡單單兩個字就換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很快,她放心的進了寢殿,而褚雲飛,卻提高警惕觀察四周,心裏卻不自覺的柔軟起來。

梁三小姐要進宮了,他得了晉皇子的命令,要帶話給梁三小姐,為了這個,他不得不提前躲在梁三小姐即將入住的芳華殿裏,只待梁三小姐進來,他就有把握找著機會把話帶給梁三小姐。

可是接下來的事出乎他的意料,梁三小姐竟然是被皇帝拖進來的,對,是拖,揪著頭發拖進來的。

他不敢妄動,從他躲避的這個地方可以清楚的看見殿裏的一切,但是只要一動,他就會被發現。

梁三小姐滿臉決絕,“我死也不會做你的妃子!我本就是晉皇子妃,你搶奪弟妹,昏君!”

皇帝一巴掌扇過去,臉上出現猙獰,“你以為我會看上你?你若不是他的女人,我還真不想要你這種不知好歹的賤人!父皇想傳位給他?哈哈哈,我才是太子!他憑什麽!你不是想當妃嗎?我成全你!”

接下來的事情他不忍再看,他得忍,所有人都得忍!看見這個皇帝,他腦子裏先帝和他的模樣竟然重疊在一起,兩個男人,真不愧是父子啊!太子真不愧是皇帝親自帶大的兒子!父親殺他全家,兒子奪弟媳,真是好一個皇家!

待皇帝完事,梁三小姐已經人如木雕了,皇帝獰笑著,褚雲飛眼前一閃,他心裏暗叫不好,卻來不及制止,梁三小姐已經舉著簪子刺了過去。

皇帝是學過功夫的人,一招就制住了梁三小姐,不過轉瞬,梁三小姐已經成了一抹芳魂。

褚雲飛看的分明,那簪子,是晉皇子送給梁三小姐的訂親之禮。

此刻,它卻深深的紮在梁三小姐的心口。殷紅的鮮血順著梁三小姐的心口緩緩流過,經過白嫩的小腹一直滑到腳底。

褚雲飛有了一瞬的失神,這是在用血洗刷自己的屈辱嗎?可是梁三小姐,你可知道,晉皇子只希望你活著。

就是這麽一失神,褚雲飛的腳微微一動,發出了些許聲響,暴露了褚雲飛的地方。

“誰?!”

皇帝大驚,褚雲飛一腳踢滅燭火,沖著皇帝面前虛晃一招,從窗口撲了出去。

宮中一片混亂,新進宮的梁妃被刺客行刺,皇帝下令嚴厲搜索各宮,褚雲飛幾次閃躲,才逃回壽陽宮。

剛逃回壽陽宮,褚雲飛還來不及換回夜行衣,壽陽宮的大門已經被叩響。宮裏的人都是怕惹事的,宮門很快被打開,褚雲飛情急之下只得進入安陽公主的寢殿。

得知要抓刺客,宮人們很緊張,卻很無所謂,年年都有這麽一兩回,他們早已習慣了。

整個壽陽宮,只剩下安陽公主寢殿未搜,為首官兵先掃了一眼,頓時冷喝。

“守殿侍衛在哪?”

他說的,正是褚雲飛。

門吱呀被打開,安陽公主怯怯的走出來,為首官兵眼神一閃,裝模作樣的行了一禮,嚷嚷著就要搜寢殿。

這種場面在宮裏慣常出現,遇到不受寵的妃子或者公主,借口搜一次,不但能落得銀錢,還能趁機敲詐勒索。

安陽公主平日怯懦,今日卻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擋在寢殿門口就是不讓為首官兵進去,為首官兵見不著褚雲飛,本是一點小懷疑,見安陽公主如此,小懷疑也變成大懷疑了。

兩個人的對峙使得氣氛越來越僵,正在這時,褚雲飛滿身酒氣,臉頰通紅的從角門出現,看見這陣勢,他還楞了一下。

不受寵的妃子公主身邊常有偷懶的小人,為首官兵大概問了一下,確定沒了疑點,很不爽的走了。

第二日,皇上因為小事,怒斥了安陽公主。

這樣一來,安陽公主的日子更不好過。

每日的飯菜份例,也從本就很苛刻的兩葷一素一湯減成了一素一湯,壽陽宮的有些人更不用心,飯菜端上很多時候都是冷的。而且多是白菜燒豆腐。

白菜是有些懶的普通白菜,豆腐是有些渣的豆腐,褚雲飛看著自己屋子裏的紅燒肉、大塊魚和丸子湯,不顧送菜女官羞紅的臉,硬是把人趕了出去,獨自回屋。

是夜,褚雲飛提著菜到了安陽公主寢殿,從此以後,他吃白菜豆腐,她吃紅燒肉。

宮裏的日子並不寂寞,可是對於一個幾乎被人忽視的公主來說,日子就有些漫長了,不知不覺,她已經快十五歲了。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因為被皇帝遺忘,她的婚事也被人遺忘了,宮裏只要稍微明白點事情的人,都知道她存在的價值,沒人願意因為這樣一個公主而去和皇帝撕破臉,她的婚事就這麽被耽擱下來。

於此同時,褚雲飛接到了消息,晉皇子已經準備的差不多,有些事,需要他回去幫忙了。

此一時彼一時,晉皇子在宮裏的眼線已經足夠多,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可以保住安陽公主的平安,而他,也該回到晉皇子身邊效力了。

臨行的前一晚,她窩在他的懷裏。

“你不走好不好?”

褚雲飛撫摸著她的長發,“我必須走。”

“可是我怕……”安陽公主還是那般怯懦,淚眼盈眶,她一個人真的應付不來。

褚雲飛看著她這般摸樣,逼迫自己狠下心來,“不管發生什麽事,安陽,我只要你活著。活著等我來娶你,知道嗎?活下去!”

宮裏這些年,各種明槍暗箭防不勝防,他如同當年的晉皇子,明知前路再無力為自己心愛的女人護航,那唯一的希望,就是她能夠活著。

☆、54番外(二)

再見時,褚雲飛是大將軍,不日即將封侯拜將,她躲避了宮亂,沒有在慌亂之中被皇帝殺死,迎回了自己的親哥哥,做了真正的公主。

她是公主,只能待在後宮裏,他是大將,新帝登基,他作為皇帝心腹,忙的不可開交。兩人竟沒有見面的時候。

她日日盼他,等他,卻始終看不見他,她開始焦躁。

是日,她煩躁萬分,聽了身邊大宮女的勸,去禦花園賞景平覆心情。禦花園這個地方,她從前來的並不多,幼時曾隨著母妃來過,稍微長大點,就被軟禁在壽陽宮成為人質,禦花園還是她親哥哥登基後她才常去的。

但是她也知道,禦花園經常會發現一些影響人一生的事情。

比如現在。

她看到褚雲飛,正在欣喜,卻發現他神色溫和的對著一名宮婢說話。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只看見那名宮婢先是紅暈淡淡,接著神色一變,竟然變得淒楚起來,她不由得不嘆,那個宮婢,怎麽看怎麽眉目風流。

真正讓她氣憤的是,那個宮婢竟然撲進了他的懷裏,而他,也竟然會溫柔的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

縱使聽不見,她還是嫉恨萬分。

他回來,不找她就算了,竟然還跟一個小小的宮婢打情罵俏!他的溫柔,從來都獨屬於她一個人,誰也搶不走!

當天,她派人把那個宮婢叫了過來。

“你是哪個宮裏的?叫什麽?”

宮婢怯怯的說,“奴婢是綠茵苑的,叫翠怡。”

安陽上下打量著她,眉目姣好,嬌柔怯弱,為什麽她總覺得這麽眼熟?是了,像極了她以前的樣子。可是她已經變了,變得堅強,她堅強的活了下來,就是為了他而已。

“你以前,是在哪個宮裏的?”

安陽的奶麼麼看出了什麽,尖利的問道。

翠怡眼神一閃,身子劇烈的抖起來,咬著牙不肯說。

安陽一個眼神示意過去,奶麼麼看出端倪,上前就甩了翠怡一個耳光,“不要臉的蹄子!還不快說!”

見翠怡神態堅決,安陽輕輕的說了句,“你不說,我也一樣能查出來。”

翠怡渾身一震,這才明白過來,這位安陽公主,早不是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安陽公主了。

身子一陣劇烈的抖動,似乎是下了決心,翠怡咬著唇,“奴婢以前……以前……是乾正殿的。”

乾正殿!

安陽公主和奶麼麼都倒抽了一口冷氣。乾正殿是歷代皇帝的住處,翠怡以前是乾正殿的人……

自己的那位短命皇兄,最大的愛好,就是糟蹋女人吧!

聽說乾正殿的女人們沒一個逃得過,這個丫頭,瞧這眉眼,只怕也已經被享用過多次了。

安陽公主對褚雲飛的心思,她的奶麼麼最是一清二楚,此刻聽說翠怡是乾正殿的,頓時放下心來。破了身子的女人,應該就沒人會要了。

可是她不知道,此刻安陽的心裏,正是滔天怒火!

破了身子的女人,他都這麽溫柔,可想而知,他對這個女人已經寵愛到什麽地步了!

安陽公主越想越氣,越氣越胡思亂想。

最後一聲令下,翠怡的最終命運就被決定了。

翠怡被拖了出去,在壽陽宮的後面被活活打死,以安陽公主現在的權勢,她要打死個把人,完全不是什麽問題。

所以安陽公主冷冰冰的看著翠怡從哀求到沒了呼吸,等她感覺到自己終於吐出那口濁氣可以輕松的時候,一轉頭,她卻看見了站在壽陽宮,神色冷峻的褚雲飛。

“本……本宮不是……”

安陽慌亂的解釋著,可是褚雲飛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不過一個時辰,得了褚雲飛授意的褚家下人進宮來給翠怡收屍,安陽不懂褚雲飛為什麽這麽做,心裏卻是又悔又惱。

不過她悔的是不該打死人,正巧讓褚雲飛看見。

惱的是褚雲飛太不給她面前,不過一個宮婢,他竟然讓褚家下人來收屍。

翠怡的事兒,造成了兩個人之間的隔閡,褚雲飛更是驚異,當年乖巧柔弱的小公主,怎麽就變成如今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儈子手的?

後來很久後,褚雲飛才提起翠怡,“她原本是我府裏的家生子,只等滿了年歲就送進來做丫頭……後來我見她顏色好,安排她入宮,並且安排到乾正殿……是我毀了她,你卻打死她……”

褚雲飛不再來找安陽公主,聽到他封了平寧侯,安陽公主打心裏高興,可是接踵而來的婚事,卻讓安陽公主亂了心神。

依著皇帝的意思,安陽公主應該嫁給皇親國戚,而褚雲飛,娶個世家女就更好。安陽公主不依,硬是求了皇帝的恩典,嫁給了平寧侯。為了怕褚雲飛心裏有別扭,安陽公主拒絕了皇帝賜的公主府,搬進了侯府,更是用心伺候起褚雲飛。

先頭一年,兩個人的感情還是很好的。

畢竟有著幼時相濡以沫的感情,相處起來也還算愉快。

壞就壞在,安陽公主進門一年還不曾有孕。

孩子,是所有女人第一操心的事。

在這裏,生不出孩子的女人,絕對是最可憐的。

褚雲飛家遭巨變,他對於孩子的執著,對於開枝散葉的這個念頭,從未消失過,甚至因為年歲的增長,因為四處尋訪不到生死不知的弟弟,因為這些種種原因,他更執著於孩子。

一年後,褚雲飛納了第一個妾,江氏。

江姨娘是侯府的一個丫鬟,因為顏色好,性子單純和氣而得到褚雲飛的青睞,先做了通房,沒想到兩個月後,江姨娘就有了身子。

安陽公主氣的咬碎一口銀牙,藥她喝了,佛她拜了,可是就是沒兒子,她也沒辦法。唯一值得欣慰的事,褚雲飛永遠都是在她屋子裏過夜。

江姨娘有了身子後,褚雲飛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不但親自開口免了江姨娘的規矩,更把燕窩等補品流水似的往江姨娘屋裏放。

安陽公主有了深深的危機感,她不想讓江姨娘生下庶長子,所以她用了一個小辦法。

宮裏的女人們,對於如何落胎,是非常有心得的。

安陽公主從小耳濡目染,而且為了自己親哥哥的大計,她也用過手段除掉過一兩個有著身孕的妃嬪,目的就是讓軟禁自己的皇帝沒有後代。

對於江姨娘來說,安陽公主使出的手段更加簡單,只需要把湯水、熏香、木頭等等一切可利用的東西湊在一起,湊成一種利於女人落胎的東西,這事就成了。

她成功了,江姨娘不但沒了孩子,還丟了性命。

褚雲飛絲毫沒有發現,對待安陽公主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

可是安陽公主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第二個妾來了,這個妾在日後成了她的首要大敵。

按說姨娘是妾,安陽公主根本不需要花費這樣的心機,她在陳氏進門的時候也曾打定主意,不為難她,做一個賢良淑德的主母。

更何況,她是高貴的公主,完全沒必要對他們這些賤妾花心思。

可是上天仿佛在捉弄她,她懷孕了。與此同時,陳氏也懷孕了。

為母則強。

她又一次迫不得已做了一件讓她也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的事情,她毀了陳氏的身子。

沒了孩子,更不會再有孩子,陳氏絕望到尋死。

這事到底還是驚動了褚雲飛,褚雲飛當著眾人的面,不曾說過她,但是安陽公主能感覺到,他心裏的不悅。

還好,她生了長子。

嫡長子褚書寧。

這個孩子的出生,緩沖了他們之間日漸凝重的氣氛,褚雲飛很高興,抱著兒子幾乎不撒手,還和安陽公主講了他幼時的趣事。

也講了他為什麽如此看重子嗣的原因。

安陽公主背過褚雲飛,很是不忿。

她覺得褚雲飛變了,再不是以前那個一心為她的侍衛,變成了一個只顧著孩子,忘情負義的男人。

可是她舍不得,從心裏來說,她愛這個男人勝過一切。

所以當她發現她的親哥哥,皇帝正在派人監視他的時候,安陽公主選擇了站在褚雲飛這一面。她幫著褚雲飛周旋,也幫著他在他和皇帝之間斡旋,她做了最大的努力。

可是小妾和孩子,是橫在他們之間的刺。

生了褚書寧以後,她再沒了消息,他剛開始還很耐心的等了兩年,之後就開始不耐煩,他要盡快為褚家開枝散葉,她沒消息,陳氏生不出,他索性又納了兩房妾進門。

一個是她的丫鬟,另一個是個家世清白的良家子。

她心裏再記恨,卻也知道,這事她不能再做出像對付陳氏一般的手段,否則只會把他越推越遠。

可是她還是沒忍住。

那是她的丫頭,是她的丫鬟,竟然因為懷孕,而忤逆她的要求!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她是正室,也是公主,可曾受過這樣的氣,既然是因為懷孕而張狂,那麽如果沒了孩子,還拿什麽張狂?

一點點手段,就折騰沒了兩個孩子。

她沒想到,兩個妾,同時有了孩子。

這次,她徹底激怒了他。

夫妻情分看似也到頭了,她心力交瘁,愛情不會永遠都那般美好,她心目中完美的伊飛大哥,早已隨著時光死在記憶裏,留下的,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褚雲飛。

她很後悔,後悔為何會選了他,若不是因為幼時一段情,她絕對不會忍氣吞聲至此。

這時候,她心裏唯一的想法,那就是物是人非。

選擇挽救婚姻,可能不是她最得意的選擇。

但是選擇去白雲村尋夫,這真的是她一生做的最好的選擇。

在白雲村,她真的見識到了什麽才叫夫妻,夫妻之間,沒有算計,沒有擔心,沒有怨憤,只有包容、認真、體貼、用心。

那個她看不起的村婦,用最簡單最直白的道理讓她明白了什麽才是愛情,什麽才是婚姻。

她做錯的,就是活在了過去的愛情裏,差點將自己親手掐死在現在的婚姻裏。

她開始換個想法看褚雲飛,越看越覺得,他還是當年的伊飛,為了保護她徹夜不睡的伊飛,為了讓她吃的飽寧願天天吃豆腐白菜的伊飛。

原來,她和褚雲飛,都是不懂得珍惜的人。

去一趟白雲村,得到的收獲遠不止這些,褚雲飛也似乎一夜開竅,對於孩子也不執著了,陳氏她們幾個,被褚雲飛用借口打發到莊子上將養。

不過是養一輩子,她願意,只要她的新生活,可以安安穩穩的過下去。

安陽公主白雲村追夫的行為,一樣撼動到了褚雲飛。

在很久以後,夫妻二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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