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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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村裏孩子最期盼也最開心的日子有二。

其一是司馬老爺子趕集歸來的日子,他會給孩子們帶回一些山裏沒有的東西,例如文具、玩具、書本、糖果,還有好看的新衣服。司馬家經營著包括附近幾個村子在內的最大的一間雜貨鋪。平時和本村或是鄰村的人都是以貨易貨,但到了趕集的日子,司馬家的大人們便會在老爺子的帶領下把村中各家的貨物集中起來,拿到集市上去賣。賣得好價錢後,再換成各種生活必需品帶回村裏。司馬懿從咿呀學語時起就被家裏人抱著去趕集。村裏孩子們見過沒見過的,他都見過;張遼交給司馬家的那些稀罕的山珍,他也見過。因此,當張遼從山中打獵歸來時,唯獨司馬懿不像別的孩子那麽迫切。

其二就是張遼打獵歸來的日子了。他會給孩子們帶回一些有趣的山貨。孩子們的願望很多,對森林的向往也很多。張遼從來不許諾什麽,任憑小孩兒們怎樣哀求也不會點頭,到了日子便帶著獵具從村中悄悄地消失了。可當他再出現時,卻總是不會讓孩子們失望。日子長了,孩子們自然越來越深信:不管是吃的、玩兒的,還是養的——正如村長所說——沒有文遠哥弄不到的。

張遼肩扛著曹植,一邊慢慢地走著,一邊給孩子們散東西。從包裹著根部的植物幼苗,到裝在小草籠裏的大甲蟲,各種各樣的野果子,還有五顏六色或是奇形怪狀的石頭。其實這些東西只是他的收獲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甚至稱不上是真正的“獵物”,但對於孩子們來說,這些卻是足以令他們歡呼雀躍,為他們帶來無限樂趣和想象的寶貝。

荀彧站在路邊,喘著氣看著張遼在一群孩子的簇擁下走來。張遼被孩子們鬧哄哄地纏住,一開始並沒有看見荀彧,但當他終於發現荀彧也站在山道上時,他頓住了腳步,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

“荀先生,你看!”陳群踮起腳尖,把張遼給他的一株幼苗舉到荀彧的面前,摘下眼鏡的他和其他孩子沒有區別,捧著自己喜歡的東西,一樣激動得到處獻寶。

“荀先生,你看我的!”許褚已經把屬於自己的那只大甲蟲從草籠子裏抓了出來,看見陳群在旁邊,立刻把蟲子往他臉上伸去,嚇得陳群慌張地躲到荀彧身後。

張遼把曹植放回地上,慢慢走上前來。停在荀彧跟前時,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奇怪。他看著荀彧,似乎在思索什麽。荀彧雖然試圖組織語言,但一來他被圍著自己轉來轉去的陳群和許褚扯得站不穩,二來也確實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個總是默默無言的陌生人交流,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

就在這時,張遼側過了身,反手從背上解下什麽,拎著它的雙腿將它倒吊著送到荀彧的面前。周圍的孩子頓時停止了嬉鬧,紛紛圍了過來,發出“哇!哇!”的讚嘆聲。那是一只七彩斑斕的雄性野山雞,油亮的飛羽,長長的尾羽,不過更重要的是——它是活的。

荀彧驚訝地看著這只山雞,又擡頭看了看張遼,張遼的表情……是沒有表情。然而此情此景加上周圍的孩子,讓荀彧突然意識到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不,我不是——”他只是跟來看看情況的,並非和孩子們一樣,是來要禮物的……

作為教書先生,荀彧對自己的口才有著充分的自信,然而此刻張遼的沈默似乎傳染給了他。他想解釋一下自己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但是張遼又默默地把山雞往前送了一送。這個真誠的動作打消了荀彧拒絕他的念頭。荀彧道了聲“謝謝”,從張遼手裏接過了用草繩綁在一起的山雞的爪子。

和歡蹦亂跳的孩子們回到村裏,荀彧想起自己的書還沒有拿,便朝教室的方向走來,卻發現司馬懿獨自坐在銀杏樹下,懷裏抱著的正是自己先前落在教室裏的教案和書本,看來是料定先生會回來拿,所以特意在這裏等的。

“荀先生。”見荀彧走近,司馬懿站了起來,把書本遞給他。

“謝謝你,仲達。”荀彧接過書本,另一只手依然拎著那只山雞。

司馬懿看了一眼漂亮的山雞,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好奇或是羨慕,只是擡起眼來望著荀彧:“荀先生,今天我可以去看奉孝了嗎?”

郭嘉這幾天病著,先是有些發熱咳嗽,荀彧擔心其他孩子被傳染,不讓他們來家裏探視,而郭嘉精神不振,整天窩在床上,自然也沒有來教室上課。山裏的醫療條件有限,附近的幾片山中只有一個大夫,偏偏又外出巡診去了,聯絡不上。幸而郭嘉年紀雖小卻是個老病號,大夫開了藥方,曹操便在家中把藥屯了一堆以備不時之需。荀彧負責監督郭嘉喝藥,一天三次絕不延誤,到了今天早上,病人的情況已是大有改觀。這期間司馬懿每天都要把同樣的話拿來問一遍,荀彧看著他那期待的神情,有些不忍:“……只能看一小會兒,不能待太久。”

司馬懿懂事地點了點頭:“嗯。”隨後安靜地跟著荀彧向家走去。

兩人到了家,進了門,郭嘉果然如荀彧所料,正弓著背側躺在竹床上看書。荀彧一手拿著書,一手拎著雞,只好對司馬懿說:“去把他的書拿走。”

司馬懿平時玩耍時都聽郭嘉的,這時卻將荀先生的指示執行得很堅決,當即爬上竹床,伸手去拖郭嘉手中的書本。郭嘉根本沒註意到司馬懿也在屋裏,還以為只有荀彧一個人回來了,突然被抽走了書,擡起眼皮一看,立刻就要反搶回去。

荀彧搖了搖頭,決定先處理手中的山雞。他隨手將書放在桌上,拎著雞來到後院。這間屋子的後院雖然沒有曹操家的大,養一只雞還是綽綽有餘的。其實他在回家的路上不是沒有想過把這只雞燉了正好可以給郭嘉補一補,卻在考慮如何殺掉它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困難。最後,他認為暫時把它養起來是更符合實際的一種選擇。

他把山雞放下,試圖解開它爪上的繩子。山雞著了地,逃生的欲望瞬間強烈起來,突然一撲翅膀,竄起一尺來高。荀彧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把它按住,想了想,又將它拎了起來,然後找來一條細麻繩系住它的一條腿,另一端系在竹籬上,這才把綁住雞爪的草繩解了。

安頓了山雞,洗了手,荀彧回到屋裏。司馬懿和郭嘉的奪書大戰還在繼續,直到荀彧走到床前郭嘉才消停,任由司馬懿把書丟得遠遠的。荀彧於是把藥湯弄來給郭嘉喝了,兩個小孩兒又玩了一會兒,遠遠地就聽見司馬家的大人在外面喊司馬懿的名字,叫他回家吃午飯。

過了晌午,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郭嘉的臉上明顯現出了疲態,卻由於熱得難受不肯乖乖睡午覺,荀彧雖然有心給他解暑,可擔心他病情反覆,又不敢拿著扇子一直對著他扇。郭嘉嚷嚷著要看書,荀彧也依然不讓。郭嘉百無聊賴,在竹床上蹭來蹭去,一塊兒地方捂熱了,就又挪到另一塊兒去,也不知磨蹭了多久才慢慢地睡著。荀彧在床邊一面盯著他一面看書,不久也覺得困了,但是郭嘉人沒多大一點兒,床倒是占去了一整張,荀彧不想驚醒他,便在桌上趴著睡了過去。

等到荀彧醒來時,天色竟然已經有點暗了。郭嘉還在床上死睡。荀彧洗了把臉,正準備打米做飯,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一下一下的,平穩有力。這一來,郭嘉總算被弄醒了,在床上翻了個身,使勁揉著眼睛。

荀彧放下碗,過去開了門,門口赫然站著張遼,這倒是大大超出他的意料之外。

“請進……”雖然不知他為何登門,但荀彧還是立刻側身將他讓進門來。

張遼的肩上掛著一個小竹簍子,進門後對荀彧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隨後看向還在床上賴床的郭嘉。

“……文遠哥?”郭嘉本來迷迷糊糊的,發現來人是張遼,這才徹底清醒了。

張遼走到床邊坐下,把小竹簍放在自己膝上。郭嘉眼睛一亮,爬過去就要掀竹簍的蓋兒,卻被張遼一把捂住,同時說了句什麽。

“荀先生!”郭嘉立刻跳了起來,“我的藥呢?我要吃藥!”

“……”

從沒見過郭嘉吃藥這麽積極,荀彧甚至懷疑自己剛才端來的不是藥湯,而是糖水。

郭嘉“咕嘟咕嘟”地把藥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把喝得幹幹凈凈的空碗遞給張遼看。張遼認可地點了點頭,這才把捂著竹簍的手拿開。郭嘉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去揭開蓋子,只見有毛絨絨的東西從簍子裏探出頭來,灰麻的腦袋,透亮的淡黃色眼睛,尖尖的黑耳朵,是一只和張遼的手一樣大的小野貓。

“哈哈!”郭嘉高興地搓了搓手,將小貓抱了出來。小貓喵喵地叫了兩聲,扭頭打量這陌生的環境和它的主人。

張遼交代了幾句,沒有久留的意思,起身就要走,卻被郭嘉一把抓住。郭嘉的目光從張遼的臉上溜到荀彧的臉上,又從荀彧的臉上溜了回去:

“文遠哥,我想吃竹筒飯……”

他這句話是用本地話講的,講完過後又眼巴巴地看著荀彧:“荀先生,我想吃文遠哥做的竹筒飯……”

“……”

要說完全不受打擊,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荀彧確實不會做竹筒飯:“……家裏的米是現成的。但是,沒有竹筒……”

一陣沈默……

在這沈默中,郭嘉用鼓勵又熱切的眼神凝視著面前的兩個大人。

“……我,去找。”最後,張遼用荀彧聽得懂的語言生硬地說。

郭嘉欣喜萬分,立刻嘰裏咕嚕地附上連串的請求。張遼沒再說什麽,點點頭便出門去了。

張遼再回來的時候,只見荀彧家的屋門大敞著,屋裏面沒人,上前敲了敲門板也沒人應,倒是從後院的方向傳來了陣陣說話聲。他走過去一看,發現郭嘉和荀彧在院中壘了一個簡易的石竈,正往裏面添柴火。

其實做個竹筒飯根本不需要另起爐竈,在廚房的竈上就可以做,張遼知道這一定是郭嘉為了好玩才想出來的主意,可是看看荀彧,似乎也很投入的樣子,便沒有出聲阻止。

荀彧見張遼回來了,擡頭沖他笑了笑。先前郭嘉說竹筒飯一定要在地上起竈才烤得香,又說文遠哥外出打獵時都是這麽烤的雲雲,還把烤竹筒飯的過程頭頭是道地講了一遍。荀彧沒吃過竹筒飯,當然不知這是真是假,見他這麽興奮,便和他一起搬石頭壘竈,又從廚房的竈裏掏出來幾塊木炭,又找來柴火,忙到此時已是一身熱汗。

張遼一手握著一截帶葉的竹子,一手拎著一只鷓鴣,肩上還掛著一個小竹筒。他將竹子和鷓鴣扔到地上,先找來一只碗,從小竹筒往裏倒了些奶出來,然後將碗放在地上,把那只小野貓揪到了碗前。小野貓朝碗裏瞧了一眼,又嗅了嗅,喵喵叫了幾聲不肯喝。張遼也不去管它,坐在一旁開始收拾那只鷓鴣。

郭嘉拾起那截竹子,當兵刃似的在院子裏比劃。荀彧見柴火差不多了,便問:“接下來需要做什麽?”

郭嘉眼珠子轉了轉,剛要開口,卻見張遼正擡起頭來盯著他,眼神中充滿了警告,於是只好老老實實地說:“淘米……”

這個程序倒是不用他說荀彧也知道的,當即欣然去做。張遼的動作很快,荀彧還沒淘完米,那只鷓鴣已經被拔毛洗凈開膛剖肚,光溜溜地往案板上一甩,張遼抄起菜刀哢哢幾下,就給卸成了塊兒。

張遼留下了兩只鷓鴣腿,把其餘的肉塊扔進鍋裏,加水加料生火燉上,又從腰帶上取下一個小布袋,把袋裏的東西往鍋裏一灑。荀彧捧著米盆子在旁邊看著,幾粒白生生的是川貝,些許暗橘色的是陳皮,都是治咳嗽的藥材。他忍不住驚訝地看了張遼一眼,張遼以為他意在詢問,便指了指郭嘉說:“他,咳嗽。”

荀彧忙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張遼於是掩上鍋蓋,轉身向郭嘉走去。

郭嘉正舞著竹子“練武”,見張遼走來,立刻全神戒備,拿竹子指著張遼不肯繳械。張遼頓了頓,突然腳下發力,郭嘉的反應很快,“呼”地就將竹子捅了出去。哪知張遼根本就沒有沖著他來,只是跳到一旁,反手一抓,就把竹子牢牢地抓住了。

郭嘉不服,拖住竹子死拽,張遼捉著竹子站在那裏,憑他怎麽折騰也不動如山。郭嘉於是更加用力,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吊在竹子上,似乎連吃奶的勁兒也使了出來。張遼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突然把手一松,郭嘉“啊”地一聲,連人帶竹子摔了個四腳朝天。

“哈哈……”荀彧忍不住笑了出來。

郭嘉一骨碌爬起,拍拍屁股赤手空拳地往上撲。張遼左腳退了一步,借著他撲上來的力道一把扣緊了他,將他像扛米袋似的扛了起來。

郭嘉的雙腿在半空中亂蹬,嘴裏嗚哇亂叫。張遼扛著他轉了一圈,轉過來時視線正好對上了荀彧的。荀彧的額角全是汗,幾縷發絲貼在臉旁,挽著袖子端著個米盆顯得略有些狼狽,可他的笑容卻沒有消失。張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胳膊松了勁,把郭嘉放了下來。

郭嘉掙累了,垂頭喪氣地走到檐下抱起自己的小貓。張遼拾起竹子,用刀削去竹葉,砍出兩段帶節子的竹筒,分別捅開一頭,灌水洗凈了,便把荀彧淘好的米粒塞了進去,又將那兩條鷓鴣腿上的肉剃下來,碼了點鹽也塞了進去。

荀彧見他開始密封竹筒,猜想就要開始烤了,便從廚房的竈裏取出一塊燒著的木頭,用火鉗夾著,拿過去塞進院中的那個石竈裏。

張遼把兩個封好的竹筒放在石竈旁,見荀彧正要伏下身去吹火,立刻伸手攔住。

荀彧不解地看著他。張遼默了片刻,終於說了一句什麽。荀彧不懂,便回過頭去看著郭嘉。

郭嘉一手抱著貓,一手支著臉,這時已沒力氣折騰什麽花樣了,悶悶地翻譯:“文遠哥說,荀先生是斯文的人。”

荀彧楞了一楞,剛想說些什麽,張遼卻已經伏下身去,對著竈裏吹了幾下。石頭的縫裏有煙撲出來,緊接著,就有了隱隱的火光。張遼把臉上的汗在胳膊上蹭了蹭,然後將兩個竹筒架起來烤。他一邊烤,一邊不時轉動著竹筒。荀彧學著他的樣子,也幫忙轉著竹筒。過了一陣子,竹筒裏的香味溢了出來。

郭嘉聞到香味,丟下貓跑過來,蹲在竈旁眼巴巴地看著。天氣本來就熱,人在火旁烤著就更覺得熱。荀彧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滑得他臉上癢癢的,便隨手抹了一下。然而剛放下手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的手上沾滿了炭灰,剛才那一下抹下去,可以想象自己的臉現在是什麽樣子。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樣子很快被郭嘉發現,頓時大笑起來。張遼本來在很認真地盯著竹筒,這時擡起頭來,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起身去水缸子裏舀出半桶水,拎過來示意荀彧洗臉,可是郭嘉還是在那兒前仰後合,團在地上只是指著荀彧的臉,笑得咳嗽連連說不出話來。

荀彧自己也笑了,正打算舀水洗臉,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張遼飛快地從竈旁抹了一把灰,一探手就抹在了正在大笑的郭嘉的臉上。

郭嘉一聲慘叫,竄起來使勁擦臉,卻擦了一手黑。他怒瞪張遼片刻,撲上來又要往張遼臉上抹。張遼捉住他的手腕子讓他靠近不得,郭嘉氣勢洶洶,不依不饒。最後張遼不與他計較,放開手,郭嘉的黑爪子立刻抹了上來,直把張遼也抹了一臉才罷休。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郭嘉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這是在幹……哎呀!荀先生!”

曹仁和張遼一樣,見門大敞著屋裏沒人,便直接來到了後院。撞見這一幕,回想起上次的殺豬事件,又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沒事,沒事……”荀彧忙笑著擺手。

曹仁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張遼,再看了看郭嘉,又回過頭來看著張遼:“老哥找你去喝酒……”

張遼點了點頭,跟他說了幾句,曹仁便回去了,走之前驚訝地發現屋檐下多了一只小貓,便順手揉了一把。

等三人陸續洗完臉,竹筒飯也烤好了。張遼滅了火,用刀割開竹筒,竹香和飯香撲鼻而來。可這時的竹筒和飯還都很燙,郭嘉等不及,鼓起腮幫呼呼地吹著。張遼交代了一下鷓鴣湯的時間和火候,又給一直在院中看著他們做飯嬉鬧的山雞灑了一把豆子,撓了撓小貓的下巴,這才離開。

荀彧拿了兩個碗,把滾燙的米飯和鷓鴣肉舀了些出來,和郭嘉一人捧著一碗在院中吃著。山雞埋頭啄著豆子,小貓耐不住餓,終於也湊到自己的小碗邊舔起奶來。荀彧突然覺得有什麽不對——看看這院中在吃東西的:他自己,郭嘉,山雞,貓……

總之,這個家中能夠走動的活物,全都被張遼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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