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梅香端了茶來，歐博清這才把硯臺小心翼翼地放進盒子裏，這時看這個盒子千百分的不順眼，心裏想著有空要去搞個漂亮的盒子來，著才能配得上這個硯臺。

不過，硯臺是不是真的歐博清還得拿去鑒定，這東西他的確很喜歡，但肖文既然這麽說了他也不介意拿來把玩一段時間，到時候是捐了還是還給肖文自己就無所謂了。

東西收起來了，大家似乎關系更親密了些，展香梅去廚房裏切水果去了，歐博清與肖文坐在沙發上聊了起來。

歐博清笑著問道，“小肖，來京城還習慣吧？”

“呵呵，都習慣，”肖文笑著看起來還是有幾分靦腆，“就是這裏比y省冷了不少，身上衣服見長。”

“是啊，這裏比起y省來是冷了許多，”歐博清看著肖文那瘦削的身材，說道，“不過你是沒關系啊，穿多了也不顯胖。”

“哈哈，我又不是女孩子，倒是不怕胖。”肖文也跟歐博清開著玩笑。

“呵呵，不是女孩子，也得註意身材啊，”展香梅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笑著說，“現在的女孩子可是都喜歡身材好的。”

說道女孩子，肖文不知道該應什麽了，倒是歐博清八卦了，笑問道，“哈哈，小肖可是有女朋友的，我聽說啊，小肖現在就住在他女朋友家，還是在布衣胡同呢。”

“哦？”展香梅一聽倒是驚訝了，“布衣胡同，那可不是有錢就住得進去的。小肖，你女朋友是哪家子弟啊？”

展香梅不是官場人物，說得直白，肖文倒不好意思了，這時候對著歐博清只好應道，“我沒有女朋友，那布衣胡同是一個朋友借我住的，不是女朋友。”

傳言是最不可靠的，歐博清這也知道，雖然不追問女朋友的事，但對於能住在布衣胡同裏的，他也是好奇的。畢竟，對於肖文，他是查過資料的，但也沒有查出他有什麽朋友能住在布衣胡同裏的。

見歐博清和展香梅直晃晃地看著他，肖文也不想隱瞞，本來今天就是要告訴歐博清他的立場問題的，歐博清若是覺得因為肖文已經屬於老賀家的人了就不再看重他，那也是沒有辦法的。話退一步來說，這次歐博清把肖文調到京城來，本來就沒有問過肖文的意見。

“現在安靖縣的縣委書記賀坤，是我大學同學。我們關系一向很好，這次他聽說我來京城，住宿之類的都不方便，就讓我住到他的房子去。”肖文解釋道，他點明賀坤，也是知道歐博清對賀坤定然是有所了解的。

果然，歐博清聽到肖文說道賀坤，楞了一下，沈默了下來。展梅香對賀坤這個名字倒沒什麽印象，但見老伴沈默，也沒多話。她與老伴相處了大半輩子，有沒有孩子，心思全放在老伴身上，對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意思清楚得很。

歐博清聽到賀坤這人是吃了一驚的，他是中央政治局委員，對於高層的事情知道的當然也多一些，對於上屆領導人賀老常年帶在身邊的孫子，自然也是非常清楚的。更何況，賀坤的事就是他們這些非世家的高層人物也是非常關註的，對於這個僅僅二十五歲就已經是縣委書記的年輕人，不關註的沒有幾個。

他這才猛地想起肖文的‘發家史’來。肖文之前交上來的那篇文章《新源縣農業發展五年實施計劃》，後來是被發表到內參裏的，否則怎麽會得到賀副總理的表揚，又如何讓這個肖文全國聞名呢？

那時，賀坤不也是在新源縣嗎？

原來兩人的交情如此之好，怪不得賀副總理會提出表揚，原來所有的事情背後都會有其真正的原因的。

但那不就是說，肖文其實是賀坤的人，也就是老賀家的人了？

肖文今天過來，其實也是想跟他說這個的嗎？歐博清有點看不準。

如果有了老賀家的幫助，以肖文本身的才能，他的將來乘風破浪是必然的，說什麽歐博清的知遇之恩，不過是個變數罷了，也許人家並不稀罕。

歐博清這麽想著，擡頭看了肖文一眼，卻見肖文眼睛晶晶亮地看著他，裏面並沒有那些塵埃與算計，帶著真誠與清澈。歐博清自認為看人無數，心裏還是有幾分自信的，這樣的孩子，應該不是那種利欲熏心的人，更何況，他又想到了剛才那個硯臺，越發覺得其實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但其實也是有的奇怪的，歐博清想道，為什麽賀坤會讓肖文住到他家去？當然，布衣胡同應該是賀坤自己在京城的房子，當然不是老賀家的老屋。就算交情再好的朋友，也不至於把布衣胡同讓給別人住，布衣胡同對於京城的人來說，都是明白其意義的，只有世家裏的人，才會住在那裏，布衣胡同代表的也是一個身份象征。

如果是朋友的話，賀坤在京城應該多的是房子才對啊？隨便哪裏一套房子，不都可以嗎？又為什麽會讓肖文住在布衣胡同呢？

歐博清從簡單的一件事裏想到許多，他表情慢慢嚴肅起來，認真地看向肖文，問道，“小肖，你實話告訴我，你跟賀坤是什麽關系？”

肖文一楞，有點反應不過來。他至今仍不知道布衣胡同的意義，畢竟他不是京城裏長大的，一個城市裏總有些地方有著特殊的意義，只有本城市的人都知道，但外地來的人，如果沒有人特意告訴他，卻是怎麽也不知道的。

肖文沒想到歐博清僅從他在布衣胡同裏居住的事，就對他與賀坤的事情有所懷疑，只是本身他對歐博清還是非常尊重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的話裏漏了餡。

而此時肖文才從賀坤向王主席請求‘同性婚姻合法化’的事情中過來，有時候也覺得自己與賀坤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愛人，所以對同性相愛這種事情沒有太大的忌諱。

更何況，賀坤的行為像是給他一種承諾，讓他覺得自己與賀坤的關系遲早會讓別人知道的，他覺得既然歐博清已經問到了這份上，自己再隱瞞就是欺騙了。

肖文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對歐博清會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切感，真像是一種緣分的感覺。也許肖文是從來都沒怎麽在家裏感受到家庭裏長輩的愛，而賀坤給他的愛同長輩給的愛又有所不同。至於賀家長輩，他對著他們更有一種醜媳婦見公婆的討好感覺，也沒有放下所有的心防來感受到這麽一種長輩的父愛。

歐博清與肖文的聯系並不多，但是他見了肖文一面就認可了他的能力，還把他從新源縣直接調到了中央中政室來。不說這對肖文來說有沒有必要，但著真真切切是一份知遇之恩，而且，歐博清並沒有對肖文有任何的要求，卻對他有一種父輩的親切和喜愛，這都是肖文一直渴望卻沒有得到的。

所以此時肖文被歐博清這麽嚴肅一問，不知為什麽就很有一種傾訴的欲望本能，他略低了頭，想了想，還是擡起頭來，眼裏沒有自卑沒有炫耀，就像是一種對父母出櫃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頭，他還是很認真地答道，“賀坤和我是情人。”

且不說歐博清此時的感受，展梅香心裏是疑惑的，她剛才聽老伴和肖文說道這個賀坤似乎是下面某個縣的縣委書記，而這個縣委書記又是肖文的情人。其實這也沒什麽，但肖文和老伴的臉色都並不是很好看，難道這個賀坤結過婚？

也不對，賀坤這個名字聽起來怎麽這麽像是個男人的名字？

展香梅這麽想著，嘴裏也一時沒把住，其實也是她沒有想太多，只是疑惑地問道，“這個賀坤是個男的？”

這句話把歐博清震醒了，卻也把肖文弄得滿臉尷尬。

展香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什麽，或是說才明白老伴和這個孩子兩人聊得是什麽，她也震驚起來，肖文這孩子喜歡的人竟然是男人？

“你和他在一起時就知道他是京城老賀家的人嗎？”歐博清問得尖銳，表情卻是很淡然。

“不知道。”肖文當然不能說自己重生的事情，他與賀坤在一起的時候，賀坤確實已經告訴肖文他是老賀家的人了，但肖文卻真並不是因為他是老賀家的人而喜歡上賀坤的。但肖文此時卻不能說實話了，如果真說知道，那還真不知歐博清是怎麽想他的，“但是後來我知道了，我真沒想過攀附他什麽的，我是一個男人，沒有他我一樣能行。對我來說，賀坤是不是老賀家的人真沒什麽區別，我倒希望他不是。”

肖文說這話還真是他的心裏話，如果不是賀坤在老賀家的地位以及賀坤的堅定不移，他們的感情在老賀家只會掀起一場狂風暴雨，而不是這麽雲淡風輕地就解決了。所以說，在肖文與賀坤在一起後，賀坤是不是老賀家的人對肖文來說真無所謂，肖文原來也沒期待自己能依附老賀家而爬到官場的什麽高度。

歐博清在肖文說這話時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他沒從肖文的眼裏看到欺瞞與閃爍。他想到肖文能來京城還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裏面還真沒老賀家什麽事。雖然當初賀副總理的一句話讓肖文出名了，但想來肖文如果沒有自己提出的那篇《新源縣農業發展五年實施計劃》的文章，也入不了賀副總理的眼。

想到這裏，歐博清這才想到，如果賀家知道肖文與賀坤的事情後，還能這樣始終如一地支持肖文嗎？歐博清認真仔細地想了想，終於相信了肖文不是為了依附賀坤而與他在一起的。

肖文又不是女人，真讓老賀家的人知道了肖文與他們家最有發展前途的兒子的事情，肖文還能靠著老賀家升官？被打壓也是分分秒秒的的事！

想到這裏，歐博清倒有點憐憫起肖文來，這個年輕人，想來對前路是有所預料的，但他還敢住進布衣胡同裏，不怕被老賀家的人知道嗎？

或者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布衣胡同的意義？

歐博清畢竟不是老賀家一系的，也沒有見到賀坤，對賀坤的了解都來自於外界的聽聞。他並不了解賀坤在老賀家的地位，也沒有想到老賀家會對賀坤那麽寬容。

歐博清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喜愛的，而且從一開始就覺得與肖文之間的緣分讓彼此感覺很親切。這樣一個年輕人，如果再F市那離京城較遠的地方與賀坤之間談上一場戀愛，也沒什麽。但是自己卻把他給弄到了京城來，這不是增加了肖文的曝光率嗎？被老賀家的人知道了他與賀坤之間的關系，他們還能輕易地放過他，或者可以說自己間接地毀了這個孩子？

歐博清越想越郁悶，越發覺得自己好心做了錯事，他擡頭看肖文，“你知道那布衣胡同是什麽地方嗎？”

“啊？”肖文不理解歐博清是什麽意思，“不就是一些四合院？”

“那是只有世家子弟才會住進去的地方。”歐博清見肖文果然不知道布衣胡同是什麽意義，“你住進去，不就告訴別人你跟賀坤的關系了嗎？”

肖文睜大了眼睛，臉色也變得有點蒼白，他真沒想到布衣胡同是這個意思，他可也不願意到處宣揚著他與賀坤的關系。

肖文想了想，還是說道，“賀老爺子認了我做幹孫子。”

這句話讓歐博清心裏一驚，他疑惑起來，定是賀老爺子知道他與賀坤的關系了，但為什麽賀老爺子沒有拆散他們，還認他做幹孫子呢？難道要認同他們？

不可能，歐博清這麽想道，這些世家的老頭個個都是老頑固，怎麽可能接受自己的孫子同一個男人在一起，歐博清是怎麽也不相信的。

那賀老爺子是什麽意思呢？

為了幫自己的寶貝孫子掩飾，還是他根本就不屑肖文與賀坤的愛情？認為賀坤對肖文只是一時興趣，又不想讓孫子與自己生分，不如就先哄著賀坤，等將來賀坤對肖文膩了，那什麽幹孫子不過一個笑話罷了。

好吧，原諒歐博清想象力太豐富，或是小說電視劇看太多了。

但根本也緣於歐博清不認識賀坤，從來沒有與賀坤相處過。

肖文當然不知道歐博清在想什麽，但見歐博清一直在思考，也不敢打擾他。

歐博清又盯著看了肖文一會兒，嘆了口氣，突然問道，“小肖，你可能知道我家的情況，我與你展阿姨一直都沒有孩子，很想有個孩子，雖然說不上什麽繼承，但至少也能承歡膝下。你願意做我與你展阿姨的幹兒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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