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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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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杏花村。

許意閑、鄭清月、蔣如山三人大搖大擺地來到村口,便衣保鏢們早已散去各處。

不巧的是,今日下起連綿細雨。

路上沒什麽人,蔣如山說:“他們這兒有一個巨大的地下賭場,一開始是本地人建的,當時聖上大力打擊嫖賭毒,賭場開在城裏,特別容易被封,後來富貴了一些人,這些人金盆洗手,外地人趁虛而入,導致杏花村本地人不僅不能賺到錢,還賠進去不少東西。”

“我記得,蔣家便發源於此。”許意閑說。

蔣如山點頭:“祖墳都在這兒呢。”

進了村裏,只有少數人在勞作,比起杏仁村紅紅火火的菜廠,杏花村仿若一個破敗的廢墟地。

然而,兩個村莊,僅僅隔了一條河罷了。

河上有一座石橋,連接了兩個村子。

他們一路來到地下賭場,依然冷清。

蔣如山說:“賭場大不如前了,但沾上賭癮的人,一輩子都戒不掉,他們會在這兒沾染上其他東西,然後被主辦方榨幹所有。”

“如今的主辦方是誰?”鄭清月問。

蔣如山搖頭:“起初是豐縣賭場的老板,後來,鬧出了事,老板也死了。”

說起豐縣那間打著戲樓旗號的賭場,四年前還紅火著。

許多人沈迷其中,被壓榨而不自知。

也有些單純去找樂子的,不賭,看得清,甚至能混上個賺錢的職位。

然而,某一日,兩個富人為了爭奪一件寶物,打起來了。

寶物站在一旁天真地問:“為什麽不可以一起呢?”

哪有共享寶貝的道理,兩個富人各出老千,又各被揭穿,惱羞成怒,打著打著,散了銀子,於是越來越多人加入戰鬥,桌椅物件扔得到處都是。

小小的寶物悄然退出亂局,無人註意到他,於是他走到後廚,連後廚的人都去湊熱鬧了,他拿起兩個火把,扔去了前面。

一個接一個,烈焰四起。

無人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

打紅眼的人甚至直接扭成一團滾進火海。

他們的大腦早被荼毒,完完全全壞掉了。

老板喊著救火,沒人理。

火勢越來越大,他只好先逃命。

但他沒看到身後有人,腦袋狠狠挨了一下,倒地的瞬間,被大火吞噬。

這場火是外面的人滅的,不然大火蔓延,整條街都要完蛋。

卻無人關心火從何而來,在那些外人看來,賭場沒了才好,或許天幹地燥,這些沒腦子的玩意兒玩出花來,自燃了。

怎麽說的都有,全是諷刺。

細節是蔣如山從白螺堂那群小孩兒嘴裏打探出來的,東拼一句,西湊一句,這些拿錢辦事的孩子,唯獨在這件事上吞吞吐吐。

可能是一個人主導,也可能是一群人,總之,無辜的孩子們從火海逃了出來。

盡管無家可歸,但至少自由。

許意閑招搖地進去,要找人賭,她把一袋銀子放在桌上,一些欠債無數的窮人撲了過來。

許意閑擺擺手:“我要和有錢人賭。”

能在賭場混有錢的人,多是些惡人,賺惡錢。

但杏花村的賭場內沒有有錢人,那些幹癟的窮人眼睜睜看著銀子,地下無比昏暗,油燈堪堪只在四方各放一個,許意閑四下看去,恍若去往了另一個世界。

鄭清月附在她耳邊小聲說:“行不通,引不出來主辦方。”

許意閑蹙眉:“會不會根本沒有主辦方?”

倘若杏花村的生意依然紅火,那他們今日所見,便不該是這副模樣。

蔣如山打探一圈,回來道:“居然只有這幾十個人,算上村裏其他人,統共不到一百。”

並非想象中的荒淫。

許意閑想問,誰認得許金佳,可轉念一想,這名字是她取的,她連許金佳姓甚名誰都不清楚。

但總歸要問。

“銀子放這兒了,我有事要問,”許意閑拍拍桌子,大聲說道,“敢問諸位,近年發生了多少賣小孩還賬的事兒?都是誰家的孩子,若說得清,對我大有幫助的,再加銀子。”

一時無聲。

依然在地下賭場混生混死的人,一半多不僅賣了孩子,還賣了妻子、丈夫、父母,凡是能賣掉的,他們必不會留下。

而另外一批沒賣孩子的,他們沒有孩子。

許意閑當即怒了:“難不成你們所有人都做盡了惡事,此時皆不敢說了?”

“你誰呀?”一村民反駁。

接著,更多人發出疑問:“就是,你管得著?”

“老子的東西,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挑事兒的滾。”

許意閑一行僅僅正常地進入一座賭場,但對於這些習慣於生活在黑暗中的賭徒而言,許意閑的出現格外突兀。

杏花村已三四年沒有富貴的外人來這兒了。

許意閑扭頭看向鄭清月:“清月,如今聖上依然禁止嫖賭毒,對不對?”

“賭,毒,的確不行,這嫖……”鄭清月知自己這是說多了,忙收嘴,“這幫人聚眾賭博,衙門一抓一個準。”

“那咱們今日便把他們全抓了。”

那幫賭徒一聽:“杏花村都這樣幾十年了,從沒有人管過,你們從哪兒冒出來的?憑什麽多管閑事?”

許意閑招呼便衣保鏢們進來,然後對賭徒道:“若放在平日,我自然不管,但如今,被我碰上了,那我不得不管。”

一陣混亂,竟有支撐不住的,當場便咽氣了。

這兒已是一座廢棄的賭場,但這些無事可做、喪心病狂的賭徒聚在一起,賭場又再度燃起生機。

他們三個回到地面,杏花村的田不少,可惜基本賣不出去。

畢竟無人想在杏花村安家。

除了少數正常家庭的土地上生長著作物,其他地皆荒著。

路邊草叢,甚至有被啃爛的白骨。

蔣如山在前面倒著走:“我本以為今日會有一場惡戰,特意把腦子帶上了,沒想到居然這麽草率,原來一家賭場,沒有老板也開得起來。”

“金佳是何時被賣去豐縣的?”許意閑問。

“我沒說嗎?哎,可能忘了,”蔣如山撓撓頭,“四年前過去的,比白螺堂那些孩子晚一些,據說金佳到那戲樓不久,戲樓便沒了。”

鄭清月說:“會不會有一種可能,戲樓是金佳燒的?他有心機,長相又比實際年齡顯小,極容易蒙騙人。”

許意閑停下腳步,看向前方,正要開口,看到蔣如山身後冒出來一只手:“小心後面!”

“啊?”蔣如山被拽住了腳腕,仰面摔進土溝裏,滾了一身泥。

“吃……”土溝裏幹癟瘦削的老人艱難出聲。

蔣如山摔到老人腿上,直接把老人的腿坐斷了。

許意閑從系統商店買了個包子,遞給老人,老人捧著熱包子慌亂地啃了幾口。

“救救我……”老人仰頭看天,“救救我們。”

沒啃完的包子陡然落地,老人睜著眼,帶著渴望,去了另一個世界。

這比在漆黑賭場看見賭徒一命嗚呼駭人多了。

許意閑頭一次懷疑腳下的土地,驚恐道:“咱們到底在哪兒?”

無人能答。

保鏢們按照吩咐,把一眾賭徒打包,送去了上陽城的衙門。

他們三個走到村口,準備過橋去杏仁村時,看著杏仁村一派祥和的光景,竟都邁不動腳了。

“回去看看吧。”許意閑說。

鄭清月和蔣如山同時點頭。

一看才知,一些個許久無人打開的房門中,躺著無助的老人。

有些老人尚能勉強維生。

有些老人,種不了田,家中亦無年輕人,生活變得一塌糊塗。

也有一些,睜著眼,死在了床上。

當賭徒搬空了家,將無用的老人扔下,這些幾近百歲的老人,便沒了支柱。

許意閑感到陣陣幹嘔,被這一荒誕的光景,駭得滿目漆黑。

“眼下只有一個法子能讓我好受些。”

蔣如山疑惑地看著許意閑。

鄭清月卻已明白了。

那些荒廢的土地,那些無助的老人,以及所有想正常活下去的人,其實都是資源,若加以利用,必能雙贏。

許意閑大手一揮:“我要買下這個村子。”

蔣如山表示讚同。

“去找村長?”鄭清月提議。

搞笑的是,轉了一圈,問了人,並沒有村長。

杏花村像被世界遺棄的孤島,被一條河和一大片樹林困在了世界之外。

既然找不到村長,許意閑只好找系統了。

系統辦事效率極高,僅僅一刻鐘功夫,杏花村所有的土地均歸許意閑所有,至於杏花村的原主人們,獲得了銀子,並任他們去留。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留下。

一個駝背的婦人說:“我家閨女在城裏忙生意呢,我得在家等著。”

這位婦人獨自生活,吃穿用度皆不愁,她說,一年前她還不是這樣。

一問才知,這位竟是孫荷香的母親。

許意閑隨口向婦人打探了一下趙百合,老婦人唏噓道:“被她爹和哥賣去做苦力,聽說從樓上摔下來,摔死了,工地賠了一點兒錢,那父子倆拿到錢便跑了,怕被追債。”

許慧梅當日隨口一提,竟是真的。

許意閑不好說什麽,只能說,世道不公吧。

杏花村不能就這樣放著,許意閑先去找江遠航商量了一下。

江遠航一聽許意閑承包了一個村子,還是那陰森詭異的杏花村,忙豎起大拇指:“弟妹牛啊,菜廠如今已規格完整,正常運行,擴大規模不成問題,除了種菜養豬,咱們還可以種果子,杏花村那邊都是樹,適合樹木生長。”

許意閑捏捏下巴,覺得有道理:“大哥,如果這樣搞的話,你忙得過來嗎?”

“還真夠嗆,說起來,下任村長,村裏想讓我當來著,我也想試試。”

“祝賀祝賀,那我讓孫荷香回杏花村管理運營,她現在挺有本事的,壞心思也少了,你也多幫襯幫襯。”

江遠航點點頭,說起別的:“話雖如此,但三媳婦顯然不想和遠強過了,遠強廢了一條腿,整日渾渾噩噩,我都看不下去,雖說他那是報應。”

“真過不了,就散了。”

江遠航本想許意閑出出好主意,沒想到許意閑直接讓他們散了,只好不提。

孫荷香起初聽說讓她回杏花村做村長一事,渾身抗拒,差點哭了。

許意閑只得再次向孫荷香說明現狀。

杏花村,已非原來的杏花村了。

來年杏花開的時候,杏花村也將繁榮起來。

許意閑不知許金佳能否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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