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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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呆坐了多久才擡起頭,長時間的未動作讓簡單的擡頭的姿勢都能聽得到毛骨悚然的骨骼哢哢作響,桌子上真的有一杯水。不知道這看似通透明澈的液體中,到底是什麽。葉開把項鏈扯出來攥在掌心,不過現在無論裏面有什麽,他倒是真的需要一杯水。

想撐著桌子站起來,可是輕輕地一個動作都牽引得渾身每一塊骨頭每一寸皮膚都在疼。強忍著痛楚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做到半跪著。在桌子的各個抽屜裏翻找著,但願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但就算他找不到,該做的事也還是要做。

葉開從沒有一分鐘忘記過他作為一個警察的職責。所以,他不能死。他之前不開口一直硬撐著,是因為他沒有辦法還手。而今他有了一個短暫的喘息機會,就一定要為警隊做些什麽。雲天集團的真正幕後主人。能有一個機會和這樣一號人物面對面……一場硬仗。

只是自己,已經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了。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吊墜躺在葉開無血色的掌心,眼睛卻忽然亮了起來。

傅紅雪看著跟著明月心進來的男子,忽然有種無力感從心底升起,“人在樓上,自己去帶。”明月心笑了笑,指尖血一樣鮮紅的指甲油好像在滴血,晃得傅紅雪有些刺眼。葉開聽著樓梯上響起的悠然的高跟鞋的腳步聲,一杯水咕嘟咕嘟的全部灌了下去。

葉開強忍住想幹嘔的沖動把胃部翻湧的酸水硬吞回去,手背抵住嘴唇,脫力的跪坐在地,擡眼看過去。一身黑色勁裝的明月心他第一次見到,想必應該是雲天地下組織執行任務時的裝束。明月心抱著臂遠遠的看著葉開,嘴角的似笑非笑刺骨的冷。

葉開喉嚨火辣辣的發不出聲音,索性也就漠然的看著她。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任何一種情況下,兩人的每一次見面,似乎都是蠻尷尬的局面。“好久不見,葉警官。”葉開恍若未聞。明月心環視了一下屋子裏的情況,假裝痛心疾首的搖了搖頭,“傅紅雪下手可真夠狠的。”

葉開實在不理解她這種冷嘲熱諷的行為除了不痛不癢的刺傷他之外還能起到什麽效果。明月心見葉開毫無反應也失去了繼續下去的興趣,揮了揮手,身後便走過來了一個男人把他拖了出去。

經過一樓大廳的時候,屋子裏除了葉開的衣服和地面的摩擦聲之外,一片死寂。傅紅雪站在窗前的背影逆著晨光只有一個愈發鮮明的輪廓,僵直而冰冷。明月心擡了擡手,那個男人便停住了腳步,一松手,葉開倒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傅紅雪背影一僵。

明月心笑著對傅紅雪的背影點了點頭,“我代表公子轉達謝意,畢竟若不是少主您已經親手做到了這個份兒上,葉開也不是一般的人都能動得了的。”傅紅雪手一抖下意識的回過了頭。葉開躺在地上緩緩睜開眼看過去。

雕像一般的身影筆直卻僵硬,葉開心頭一疼。這就是了吧,我們的結局。傅紅雪,我欠你的,就此兩清。痛感又在身體裏亂七八糟的蒸騰著,葉開盡力的扯出了一個笑來,想出聲但喉嚨卻發不出聲,只能牽動嘴唇無聲的吐出了幾個音節。

傅紅雪給葉開的那杯水裏,倒是沒另加什麽東西,只是一種緩釋劑。將體內殘存的所有藥性持續延續。明月心的話和那聲悶響直接砸在他的心上,本能快於理智,迅速回過頭去。然後剛好對上了葉開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中,從不磨滅的光彩和濃烈的情緒一分一分的滅了,黯淡了,褪去了。像蒙上了一層玻璃,也像撒上了一層灰,揮之不去。灰色之下是空洞,空洞之後,是絕望。徹骨的絕望。

渾身都濕透像剛從血水裏撈出來一樣,即使穿上了衣服,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子也有著累累的傷痕,更不用說衣褲上都是血跡。不,不是這樣的……葉開他……不應該是這樣的!雙唇顫抖的開合了幾次卻沒能成功發出半點聲音,然後他看到了葉開動了動唇。

是什麽……葉開,你說的……是什麽?然而他沒能看懂葉開那句無聲的卻又似乎極重的唇語,就像他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他想說出的話。明月心看了看兩個人,滿意的勾了勾唇,“再見了,少主。”說完一擡手,那男人就把葉開繼續拖了出去。

葉開一出屋子就被屋外的陽光晃得閉了閉眼。原來,黑暗和陽光,只有一步之隔,卻天差地別。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話。Inside is the darkness outside is the sun.

傅紅雪……再見了。

傅紅雪透過開著的門看著門口停著的黑色轎車,從後座上走下來了一個人。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更顯得嘴角的笑容邪肆狂妄。那人趴在車身上看著葉開被丟到車後座上,然後擡起頭遠遠的對傅紅雪吊兒郎當的打了個美國軍禮致意。

誰?傅紅雪皺了皺眉,忽然想到,他可能就是楊羽!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車子已經絕塵而去了。傅紅雪倚在門口看著車子漸行漸遠,然後後退了一步猛地關上了門。葉開……再見了。

葉開半躺在後座上看著身邊的男人。簡單的打量了一下就確定了,是楊羽。他同父異母的哥哥,警方最頭疼的雲天集團的主人。頭銜還真是多。楊羽摘下墨鏡,“這時候了還能笑得出來,真是應該誇你一句了。”葉開說不出來話,咧了咧嘴算是回答。

楊羽無意瞟到了葉開敞開的領口處密密麻麻的齒痕,暧昧的笑了笑,不知道給葉開打了個什麽針之後就不再作聲。葉開閉上眼睛。沈默讓車程變得漫長。

孟星魂看著突然又出現了的信號皺了皺眉。葉開體內的追蹤器的信號中斷已經超過24小時。信號發射器與身體狀態緊密相連,信號中斷,一種情況是遇到了極其精密且強大的屏蔽,另一種情況,就是人體死亡。

現在信號又出現很顯然否定了第二種,還是值得慶幸的。但信號源極其微弱,就說明葉開的生命體征……而且信號源也是需要在一定的範圍內他才追蹤得到,他第一次覺得,五公裏的直徑真是TMD太長了!

“小孟,怎麽樣?人找到了嗎?”孟星魂聽著崔略商難得的焦急語氣斜了斜眼睛,“還沒有,但是就在剛才,信號源重新出現了。說明葉開之前消失的24消失應該是在一個屏蔽性很強的地方。”

了解崔略商的心情,語氣重了幾分,“略商,放心吧,我會盡快找到他的。”崔略商低了低頭,“小孟……”語氣中的疲憊不再掩飾,“謝謝。”孟星魂勾了勾嘴角掛了電話。我會盡全力,因為現在的我們……就只有彼此了。

花白鳳一夜未眠,看著越來越亮的天色心中不好的感覺愈演愈烈。昨晚傅紅雪沒聽完她的話。“你確實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但你……卻確實是常風的親生兒子。”後半句話沒聽到會產生什麽樣的後果,她不清楚。

而且紅雪會那麽問,是不是說明……他已經找到了她的親生兒子?花白鳳的額頭抵住玻璃,她對不起紅雪。對傅紅雪,她是又愛又恨的。畢竟那是情敵的孩子,卻也是自己名義上的兒子,報仇的利器。可是,她畢竟也親手養育了他那麽多年。

她更對不起她自己的兒子。她把剛出生嗷嗷待哺的小嬰兒一個人留在了醫院裏,無父無母,他之後的命運會怎樣?她連他現在是死是活,甚至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當時自己的一時私心,毀了的,就是兩個孩子的命運。還有自己做母親的資格。

花白鳳走到書架旁按了一下,彈出了一個暗格,拿了一些東西。既然真相已經瞞不住,那麽剩下的真相,便由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來為你們揭開吧。

另一半真相

把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拉上,屋內便阻隔了陽光,恢覆了一片漆黑。傅紅雪坐在地板上靠在墻角,身邊全是煙頭,屋子裏煙霧彌漫,雙手各自搭在屈起的膝蓋上。閉著眼眉頭緊皺,似乎在想事情。

他確實在想事情。他在想葉開說的是什麽。沒有血色的薄唇只簡單的開合了兩次,是什麽呢?雖然現在知道這些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但是他總要讓自己做些什麽。否則……那根繃緊的弦一旦松懈下來,等著他的,不是松弛,而是——徹底的斷裂。

可是他心裏不知為什麽亂得一塌糊塗,心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根本沒法靜心去想。忽然聽到急促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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