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隔世。

雖然葉開現在的腦子亂作一團，所有的事情也都脫離了他的掌控，但他也累了。傷口雖然表面愈合了，但畢竟那麽深的傷口，在經歷一整晚的劇烈運動後一直撕裂般的疼著。心力交瘁。沒過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傅紅雪看著葉開漸漸熟睡，眼神慢慢剝離了那層莫測，只餘冰冷。這個夜晚他所經歷的一切，隱白餘黨的供詞，丁靈中的身份，雪狼提供的信息……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他最不願意相信的結論。

可就是因為自己的這份“不願相信”的私心，就斷送了他親手覆仇的機會，斷送了他最好的兄弟的命，斷送了他親手建立的血盟的未來。傅紅雪，你瞎了眼，你自作自受！天邊泛起魚肚白，天色一分一分的亮了起來，傅紅雪的心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阿其依舊沒有消息，傅紅雪狠狠地閉上眼，死死握著的拳慢慢張開，從袖口滑落了一個東西落在了掌心。那是一個針筒，是傅紅雪最不願意用的，卻也是血盟的終極武器之一。緩緩走到還在沈睡的葉開身邊。

睡夢中的葉開睡得並不踏實，這一點從他微皺的眉頭就可以看出來。臉色有些泛白，想必是傷口還在痛。傅紅雪的嘴角緩緩牽起一絲冷笑。所謂王者，睥睨天下，他要摒棄所有柔軟和溫情，他要變得堅硬如鐵，才能百毒不侵。

葉開，謝謝你，讓我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原本我以為，在選擇踏足黑暗時我的心就已經死了，是你讓我的心重新恢覆跳動，我眼裏的微笑只有你能看到，可是如今，你親手毀了這一切，把我玩弄於鼓掌之間，你——很得意吧？

只是，今後，今生今世，再也不會了。有些事情，傅紅雪不願去想，更不願串聯起來，可是事到如今，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他想起隱白的人的供詞。“那個和你一起闖進來的小子，他同時出手了三把飛刀精準的命中我們三個人，黑白兩道，只有一個人有這種手段。這個人是誰，想必不用我多說。”那人渾身是血卻笑得嘲諷而桀驁，“引狼入室，養虎為患，血盟少主，你，當之無愧。”

他想起在賭坊的時候，葉開出手的那個打掉了丁靈中對準自己的槍口的飛刀，在那之前，是打偏了自己對著向應天的槍口的——他原本以為，葉開是想打掉丁靈中的槍只是不巧歪打正著中了自己的槍口，而現在看來……葉開是絕對百分之百把握的一石二鳥。

而有這種飛刀驚絕技的人，正如那人所說，黑白兩道，只有一個人——警界神話，李尋歡。那麽葉開，就絕對是和李尋歡有著某一種極其親近的關系。然而不管這層關系是什麽，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葉開，他一定是警局的人。

不，確切的說，葉開，就是警局放在血盟的，那個臥底。所以，葉開才會和同樣是臥底的丁靈中關系很好，所以，隱白才會這麽輕易的，被這兩個人裏應外合的輕易覆滅。那麽，下一個萬劫不覆的，是不是就是血盟，和我？

葉開，我選擇相信你，可是我的一念之差，就導致了今天的局面。葉開，你阻止我覆仇，你毀了我一生的目標，你害我最好的兄弟生死不明，你讓血盟蒙受巨大損失……這筆帳，我就要好跟你算算了。

傅紅雪寒冰般的眼神一凜，手腕一抖，那根針管便紮在了葉開修長的脖頸上，未知的液體隨著動脈的搏動融入血液，葉開微皺的眉心慢慢舒展開來。傅紅雪冷笑著轉過身，雙眼赤紅卻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小宋推門進來，“少主。”傅紅雪迅速吩咐，“弟兄們可以離開了，但還是要小心，現在風聲緊。找阿其，生死都要見人。我去西郊別墅，有任何事隨時向我匯報，但只能是你或雲鷹，辛苦了。”小宋臉色微變，西郊別墅？！那裏是……

傅紅雪沒管楞在原地的小宋，扛起葉開大步走了出去。這是他第二次這樣扛起葉開，可是心情卻是天差地別。他不能再去想了。把人扔到車後座上，踩下油門，眼中射出野獸般的光。葉開，你的欺騙，你的背叛，你的一切，我們來做個了斷。

血盟在西郊的別墅，是所有血盟人一輩子都不想來的地方。雖然環境幽靜裝潢精美，但打開大門，與之看上去截然相反撲面而來的鮮血的味道，那就是洞開的地獄之門。西郊別墅，就是血盟的刑堂，裏面有得是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傅紅雪把車停到車庫，扛著葉開走進去，迎著朝陽的身影逆光而立，那扇暗紅色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閉合。此時的傅紅雪，再沒有了任何一絲一毫的感情。

葉開迷迷糊糊的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天羽大廈的會議室了。茫然四顧，卻發現這樣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做起來竟然都吃力。葉開瞇了瞇眼，看清了眼前的人。“……傅紅雪？” 然而除此之外，他發現自己擡起手臂都做不到。

葉開楞了楞，眼前的傅紅雪，逆著晨曦，看不清表情，只是那剛毅的輪廓，徒顯蕭索。聰明如他，很快便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渾身乏力，頭腦卻愈發清醒。是精神制劑。血盟不沾毒品，但藥品，也是應有盡有的。

傅紅雪冷冷開口，聲音如結冰的鋼板一般讓人不寒而栗，“你是警察。”疑問句早已沒有了疑問語氣，似乎警局做筆錄一般例行公事。葉開心裏的最後一道壁壘崩塌，苦澀的勾了勾嘴角。他知道他的身份了。這一天，終於來了。

“……不完全是。”葉開說的是實話，他警校畢業直接接了臥底任務，他根本就沒入警籍。傅紅雪冷哼，“沒錯，我應該說……你是臥底。”葉開抿了抿血色不多的唇，“是。”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那他就沒有再瞞的必要了。

傅紅雪點了點頭，簡明扼要，是葉開一貫的風格。“為什麽要阻止我報仇？”傅紅雪聲音冰冷。葉開癱在椅子上咧了咧嘴，“我既然已經阻止了，問原因還有意義麽？”“當然，向應天不在警局，他的去向，恐怕只有你知道。”

葉開楞了楞，原來發現了我的身份卻還不殺我，是留來做這個的。“你當真……要親手殺了他？”傅紅雪騰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飛快的到了葉開面前掄起一拳直接狠狠砸在了葉開下巴上，“少廢話，向應天在哪！”

聲音和動作一樣狠絕，葉開被打得重重偏過頭去，劉海散下來遮住了明亮的雙眼。葉開咽下口中的血腥氣，苦澀的笑了笑，事到如今……“報仇……不一定只有手刃仇人這一種方法。”傅紅雪駭然心驚，這件事……別人怎麽會知道！

傅紅雪一把拎過葉開的衣領，眼神染上殺意，葉開擡起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傅紅雪的眼睛，那層寒冰之下的掙紮和烈火，心痛如絞。傅紅雪，你不該為覆仇付出這麽多，你不該為這些事背上這些沈重的東西。“你說什麽？！”傅紅雪幾乎一字一頓。

葉開淡淡道，“其實……我知道你對付隱白的原因。”傅紅雪眼中的火焰越燒越旺，葉開咬了咬牙，“二十四年前，向應天殺了隱白前幫主楊常風，而楊常風……就是你父親。”傅紅雪吼了出來，“你怎麽會知道！”葉開笑著搖了搖頭。

傅紅雪幾乎要被怒火燒得失去理智，他忽然發現葉開好像知道他的一切，但他卻完全不了解葉開，他就像永遠看不透的謎團一樣。但同時在怒火的掩映下，卻有另一種情緒蠢蠢欲動。葉開，他好像從未認識過這個人。

“說不說。”傅紅雪聲冷如鐵，此時此刻，他要重新審視面前這個人。葉開恍若未聞，“我知道你要為父報仇，但你若殺了他，你的手上也會沾上血債，向應天已經落網，會得到相應制裁的。”葉開認真的看著傅紅雪，“放下，真的那麽難嗎？”

傅紅雪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嘴角抽動了兩下，極盡嘲諷。傅紅雪慢慢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一個輕輕的擡手就利落的卸了葉開的兩條胳膊。“你父親又沒有被向應天設計殘忍殺害，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

葉開咬牙忍住痛，好不容易恢覆了一些力氣的手此時徹底的沒了用處。臉色又白了一層。不僅僅是因為疼。被向應天殺了的，楊常風，也是我父親。如今這樣硬撐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你。

傅紅雪扳起葉開的頭，看著葉開血色盡失的臉和淤青的下巴，神色莫辯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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