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叔現在是整個工程的總指揮，要不是他不認識字、看不懂圖紙，彥梁完全可以徹底撒手。

之後熊叔又帶了幾個徒弟，每天在磚窯、城墻之間穿梭。

熊叔年紀不小了，彥梁一開始還擔心他身體受不住，後來幾次見他都是精神矍鑠的樣子，便放了心。

猴叔帶著人在山洞門口織漁網，見著路過的彥梁，好心情的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彥梁也停下來，跟猴叔寒暄。

猴叔感嘆道：“你還真是我們部落的貴人，自從去年來到部落，部落裏的情形每天都在變化。”

彥梁笑了笑，沒有把功勞都認下：“都是大家努力的結果，要是只有我一個人一頭熱，再好的點子沒人支持也沒用。”

兩人聊了一會兒，猴叔開懷大笑。

正是因為彥梁聰明全能又平易近人，他才更喜歡和彥梁來往。

彥梁瞥到不遠處已經完成了一大半的漁網，隨口問道：“部落裏這幾天要去捕魚嗎？”

猴叔點頭：“池塘裏的魚不少，但是最近大場裏都是做大鍋飯，每天就得用上十幾條。虎邱便要我做些孔眼小的漁網，捕些魚苗補充進去。”

彥梁這才發現他們這次制作出來的漁網較之去年，細密了何止一點半點。

正好奇，看到一個女人手裏拿著的骨針，精神一震。

他猛地抓住猴叔的手：“用來縫漁網的線哪來的？”

“線？”猴叔一楞，隨即拍了拍腦袋：“你把這個叫線？倒是很形象。這是我從一個大葉脈中摘取出來的，我試了試，很長一條，還挺耐扯，便用來做漁網了。”

彥梁激動道：“穿了這麽久獸皮，終於能再次穿上衣服了！”

去年制作漁網的時候，他就很想試試做些衣服。

但是那個時候漁網的孔眼太大，穿在身上很硌人，而且莫名有點羞恥，彥梁只能暫且作罷。

猴叔一聽就楞了：“用來做衣服？”

彥梁肯定的點頭：“冬天穿獸皮衣很暖和，但是夏天太熱了，總是捂出一片片的熱痱子，要是用這種植物纖維做衣服，肯定涼快。”

猴叔根據彥梁的描述想象了一下，接著眼睛一亮：“倒是個好主意，你等等！”

說完，他就三步並兩步跑回山洞，拿出來一張編織完成而且已經曬幹的漁網。

猴叔在家裏幹活一般都只在腰間圍一條草裙，今天是因為幾個徒弟有獸人也有女人，這才穿的比較整齊。

他將上身的獸皮裙脫了，披上那片漁網，試了試，說道：“果真涼快，穿著跟沒穿一樣。”

彥梁：“……”

到底是漁網，上面密密麻麻的孔眼，看起來其實有點辣眼睛。

“做衣服的話，就不要留孔了，還得編織得更密才行。”彥梁想了想，又道：“還得想辦法做軟化。”

猴叔熱情得很，忙道：“軟化我有法子。”

聞言彥梁也沒多問，反正猴叔是信得過的。

“那我等會兒去找幾個擅長做衣服的婆婆，讓她們來跟你一起做。”

猴叔知道在做衣服這件事上還缺點火候，也就沒拒絕：“好，就按你說的辦！”

三天後，猴叔便捧著做好的衣服喜滋滋的來找彥梁邀功了。

能做衣服了彥梁當然很開心，但是猴叔也帶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那就是這一件衣服從開始到制成，耗時過長，幾乎要五個人整整三天，還得是熟練工。

聞言，彥梁便覺得有點可惜，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是個給鰥寡老人一份生計的好機會。

彥梁把自己的想法跟猴叔說了，但是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對方會答應。

這個時候自然沒有專利一說，但是隨著部落裏生活慢慢變好，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手藝的重要性。想要拜到猴叔和熊叔門下的獸人也越多，他們現在都開始挑選了。

“提取植物脈絡以及軟化的步驟可以在你這裏做，到時候再給老人們去縫制，所得的收益如何分配你們可以再商量。”彥梁又提出一種想法。

猴叔明白他的意思，好笑道：“你一心一意為部落著想，我像是那麽小氣的人嗎？”

彥梁沒說話，這個時候他說什麽都不合適。

猴叔接著說道：“我不是不願意讓他們學，只是做起來太覆雜太累了，正好我手下幾個已經掌握了，以後就讓他們專門做衣服。”

“這樣當然好。”彥梁趕緊道。

“不過這衣服太貴重，要很多肉和糧食才能換一件，真的有人換嗎？萬一……”

後面的話不用說，彥梁也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放心吧。”彥梁對這個並不擔心。

最多到今年秋天，部落裏每個人都能在保證自己吃飽的前提下存下不少糧食。吃穿吃穿，等吃解決了，當然是穿更重要。

猴叔不懂這些，撓撓頭說道：“那就都聽你的。”

等猴叔走了，獅雲從廚房裏出來，看到彥梁手中薄薄的一小件，好奇道：“這就是你說的植物纖維衣服？”

“對！獅雲快進來試試！”彥梁咧開嘴。

獅雲一驚：“這是給我的？”

彥梁已經把自己那件披上了，順便回道：“我們兩個都有！”

倒不是他以權謀私，當初找到幾個婆婆說明來意之後，她們便拍板一定要先給彥梁和獅雲把衣服做出來。

這幾人平日或多或少都受過彥梁的照拂，又沒有子女，自然是把彥梁當做她們最親的人。

到了猴叔那裏，當然不可能不同意。

於是彥梁抗議無效，還被他們聯手推了出來，聲稱彥梁在那裏打擾到了他們。

彥梁明白幾位長輩的心意，又是無奈又是感動。

看著手裏陣腳細密、樸素中帶點土氣的衣服，彥梁感動的稀裏嘩啦。

還從沒有人給他親手縫過衣服。

“好看嗎？”獅雲也穿好了自己這件，站在彥梁面前問道。

彥梁回神，現在正是最熱的時候，彥梁給的圖紙就是後世的短袖，獅雲穿上後好身材顯露無疑。

寬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

彥梁伸出罪惡的小手在獅雲腹肌上抹了幾把，稱讚道：“真不錯。”

就是不知道他是在說衣服還是別的什麽。

得了衣服，彥梁當然不可能再穿獸皮和草裙，當天就穿著衣服去祭司山洞裏溜了一圈。

祭司對這方面敏感，眼尖的發現了彥梁的不同，再問清楚彥梁的衣服的材料以及怎麽做成的，當即愛不釋手道：“這倒是好，我們女人不能像獸人一樣裸著上半身，一到夏天著實難捱。”

彥梁眼珠一轉，便給猴叔他們的生意打了個廣告。

祭司當然不缺糧食，衣服實用又有新意，她沒被價格嚇到，反而細細的算了筆賬：“我和獅峰兩個的衣服，光用去年剩下的糧食就夠換了，等明天我就去找猴叔說這事。”

彥梁笑著說：“勞煩母親拿到衣服之後去跟各位嫂子嬸嬸宣傳宣傳，這活兒做起來慢，要是不早點定下來，恐怕得等很長時間。”

說完，在祭司審視的目光中，彥梁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你這孩子就是心好，放心吧，我明天就去給他們拉生意。”祭司笑著怕他的手。

彥梁連忙謝了祭司。

回去的路上，獅雲問道：“你似乎對那些老人格外好？”

當初按公分分糧食，那些老人下不了地，自然分不到。彥梁就把自己的口糧送出去了不少，後來陸陸續續又有幾次，現在又在不遺餘力的幫助他們。

彥梁一怔。

隨即苦笑道：“他們沒有別的親人，我身為祭司，當然要負責。”

這天晚上，一向睡眠極好的彥梁罕見的失眠了。

他默默爬起來，坐在山洞門口的石頭上，看著天上並不完整的月亮，心裏莫名有點惆悵。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一年了，不知道他原本的身體是死了還是變成了植物人，但是無論是哪種，都不是什麽好下場。

其實他不應該擔心那個人的。

他的父親有那麽多孝順懂事的學生，可比他這個有名無實的兒子強多了。

就算那個人因為他的死短暫的傷心難過，很快就能走出去的，就像當年母親死的時候一樣。

反正在那個人心裏，只有實驗是第一位的。

彥梁嘴角勾起苦澀的弧度，那樣的人究竟為什麽要結婚生子耽誤別人呢？

正想的出神，一雙有力的臂膀從後面摟住了他。

彥梁被熟悉的氣息包圍，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他靠在獅雲的身上，心裏突然安定下來：“是我吵醒你了嗎？”

獅雲搖頭，坐在了彥梁旁邊，讓彥梁靠在自己的肩上。

“你的位置空了，我想抱你撲了空。”

彥梁笑了笑，默默閉上了眼睛。

“你怎麽了？今天晚上從母親那裏回來就情緒不對。”獅雲摸著他的頭頂，輕聲問道。

彥梁沈默片刻，淡淡說道：“有點想父親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他真的想那個人了，很沒有出息。

“那我們抽空去駝鹿部落看看他。”獅雲說的是鹿擁父親的墓地。

“不用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不過他可能也不想見我。”彥梁說著，慢慢在獅雲肩上合上了眼睛。

坐了會兒，獅雲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抱著他回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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