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花了一天時間給剩下的水稻脫粒，收獲了一袋子白花花的大米。彥梁對此頗感滿意，心情一好，臨走前的一天晚上，又做了一頓火鍋。

他們的帳篷只有個頂，四面漏風，晚上還是很冷的。吃完的辣湯也沒舍得扔，十幾口小鍋架在火堆上，一晚上都是溫熱的。守夜的人凍了餓了就下幾片肉進去，撈幾口又暖身又提神。

又走了一天，臨近傍晚時，他們看到了一個部落的大門，充當門面的石壁上刻畫著一只頭上長著角的犀牛的形象。

這一路上，他們經過了大大小小的許多部落，但是一提出要換鹽，就被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畢竟現在才四月，距離鹽市還有三個多月，除非鹽量非常充足的部落，都沒有能換出去的。

但是他們依然抱著期望，在外面叫起了門。

犀牛是不折不扣的食草動物，因而犀獸人也更偏愛素食，很少外出打獵。

但不要因為犀牛不打獵就認為他們攻擊性不強，僅僅是龐大的體型和鋒利無比的牛角，就能直接將人踩死、刺穿。

等了一會兒，笨重的石門被打開了一條縫。看到他們，開門的少年明顯松了口氣，走出來問道：“你們是幹什麽的？”

看清了少年的樣子，彥梁的心涼了半截。

少年約有十二三歲，只在腰間圍了一片半舊的獸皮，赤裸的上半身排骨根根分明，瘦的讓人懷疑一陣風就能吹倒。

平原上的部落不比山坳中有天然屏障，都需要自行搬運石頭和木頭將部落圍起來。

走過來之前，看著這個部落修建的比較牢固，料想裏面的人生活應當是不差的，沒想到開門的少年竟如此瘦弱。

彥梁心中百轉千回，面上卻沒表現出來，依舊笑得溫和：“我們是來換鹽的，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多餘的鹽。”

少年聞言一楞，目光往彥梁身後一看，被十幾頭高大的獅子嚇了一哆嗦，接著看到他們背上鼓鼓囊囊的袋子，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收回目光，看向明顯是領頭人的彥梁：“我們部落有鹽，但是我們不要肉。”

彥梁聞言一喜：“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們帶來的東西不全是肉。”

少年的手依舊緊緊抓著石門，看起來還在猶豫該不該放他們進去。

彥梁給獅月使了個眼色。

獅月了然，變回人形，將裝滿紅薯的袋子解開了口子，給少年看。

少年明顯楞住了：“這是什麽？從來沒見過。”

彥梁知道他們的獸形生蔬菜都是可以吃的，便從袋子中取了一個，遞給少年。

少年又吞了吞口水，不知道是因為太餓了，還是因為彥梁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咬了咬牙拿過來啃了一口。

彥梁帶來的紅薯都是優良品種，生的吃起來味道脆甜，汁水很多。

少年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來，激動地問道：“這些都要用來換鹽嗎？”

彥梁點點頭。

少年當即態度一變，熱情的將他們邀請進了部落。

一進來，彥梁就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這個部落實在是太安靜了，可以看見道路兩邊布滿了山洞，但是沒有一個人進出，有的門口甚至長滿了雜草，像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住過了一樣。

“我叫犀西，你們是遠處來的吧？”少年一邊啃著紅薯，一邊跟彥梁寒暄。

彥梁點點頭，也說了自己的名字。

“北方的森林，我還從來沒有去過呢。”犀西說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獅雲走在彥梁身側，一句話沒說，但是一直牽著彥梁的手，存在感十足。

犀西帶著他們穿過一排山洞，來到了一片空曠的場地，和巨獅部落的大場有些相似。

“你們先在這裏等一下。”說完，他就飛快跑了。

彥梁看到他從一個並不明顯的洞口鉆進去，沒多久，幾個老人和小孩跟著他一起走了出來。

“這是我爺爺，巨犀部落的祭司。”犀西指著他攙扶著他的一個老頭說道。

巨獅部落的獸人一聽是祭司，都變得恭敬起來。

彥梁卻覺得更加怪異，身為祭司，本該是部落裏生活條件最好的人，然而他看起來比犀西還要瘦，眼皮無力的耷拉著，精神非常不好。

“祭司好。”

祭司擺擺手：“犀西說你們是來換鹽的？我們所有的鹽都可以換給你們。”

一句話的功夫，祭司便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犀西的眼睛紅了，咬著下唇給他順氣。

“好。”

巨犀部落的鹽竟然很多，按照市價，換走了彥梁一袋子紅薯和一袋子土豆。

拿到食物的那一刻，祭司和他身後的老人都帶上了喜色。

“天色不早了，不知道能不能在這裏歇一晚，明天再動身？”彥梁禮貌問道。

犀西聞言，身體一顫，緊張的看向自己的爺爺。

彥梁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臉色如常。

祭司看起來很糾結，又掏出隨身攜帶的一個藤蔓看了看，片刻後回道：“住一晚上可以，但是明天早上趁早就走吧。”

彥梁和獅雲對視一眼，隨後笑著說：“那就多謝了。”

他們就在大場裏搭起了帳篷，索性也沒打算住到別人家的山洞裏去。

做飯的時候，彥梁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說給了獅雲，獅雲也道：“我總覺得祭司不願意我們多待，不像是不歡迎我們。”

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境，彥梁也點點頭：“他們的鹽不像是去年的新鹽，看起來已經放好幾年了，這個部落果然有隱情。”

至於是什麽，彥梁和獅雲都沒想深究，畢竟是別人的事，只要對他們沒影響，知道太多也沒有好處。

晚上做的是簡單的燉菜，肉片、土豆、茄子、青椒還有幾把蔬菜燉在一起，湯的表面浮著一層油星，好吃又不膩。

一碗米飯配著燉菜下肚，彥梁聽到外面犀西的聲音，擱下碗筷，走了出去。

犀西手裏拿著用大葉片包著的紅薯，已經烤熟了，就這麽拿著都能聞到香味。

“爺爺叫我給你們拿的。”

彥梁有些意外，這個部落的人看起來個個面黃肌瘦，換到的食物竟然還給他們分了過來。

“你吃肉嗎？”

犀西楞了楞，然後點頭：“獸形不吃，不過人形還是會吃的。”

彥梁驚了：“你已經化形了？”

不怪他驚訝，犀西長得瘦小，看起來和巨獅部落的十一二歲的幼崽一般大。

犀西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去年就化形了。”

換言之，他今年至少已經十六歲。

彥梁的眉頭皺緊又松開，讓開了門口的路：“我燉了肉湯，要進來喝一碗嗎？”

犀西擺擺手：“不用了，我喝不慣，爺爺還在等我回去一起吃飯。”

彥梁也就沒強留，接了那幾個烤紅薯，目送犀西離開。

今天晚上住在部落裏面，彥梁也沒免了守夜的人。

他們隨身帶的貨物多，而這個巨犀部落又處處透著古怪，實在不敢大意。

月上林梢，外面突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彥梁猛地睜開眼睛，帳篷裏面一片黑。伸手摸了摸旁邊的位置，冰冷的，獅雲早就起了。

彥梁正疑惑，準備起身，就看到獅雲舉著火把走了進來。

“外面發生什麽事了？”彥梁一邊穿鞋，一邊問道。

獅雲將火把放在小竈裏面，很快，帳篷裏就變得溫暖起來。

“是巨犀部落的人，不知道去幹什麽，整個部落的人都往部落門口跑去了，犀西走之前還特意交待我們千萬別出去。”

彥梁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依然不見青壯年？”

獅雲點頭。

這正是彥梁覺得最奇怪的地方，巨犀部落的山洞和外墻都修建的極其堅固，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個大部落。

然而他們昨天來一直到現在，竟然沒有看到一個青壯年，部落裏清一色的老弱婦孺，而且看起來都像是許久沒有吃過飽飯的樣子。

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獅雲知道他在想什麽，捏了捏他的手指：“別擔心，獅月他們悄悄跟出去了，很快就能回來。”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到獅月在帳篷門口低聲喊他們：“彥梁，獅月，你們醒著嗎？”

彥梁精神一振，應了聲。

獅月和浉河一起進來的，兩個人依舊別別扭扭的。

不過兩個人神色都有些凝重，倒是先把私人的事情放在了後面。

“門口來了很多人，都舉著火把，亮如白晝，我和浉河不敢靠太近，從他們的對話中依稀聽到，他們是來挑人的。”獅月皺眉說道。

彥梁一楞：“挑人？”

浉河點頭：“不知道幹什麽，但是看起來巨犀部落的人並不情願，被選走的讓人個個面如土色，剩下的親人也都哭的昏天黑地。”

彥梁看了獅雲一眼，兩個人都有些弄不明白眼前的情況。

“等他們回來，我們去拜訪一下祭司。”彥梁道。

獅雲沒說話，浉河問道：“彥梁，你要管這事嗎？”

彥梁知道他們出來的目的是換鹽，部落裏還有很多人在等著他們回去。

想了想，彥梁慎重的說：“問過祭司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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