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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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甬道遠處微微有一點亮光,隱隱約約地指引著我前行的道路。

我不禁又想起了巨鯨那巨大的讓人無法抵擋的吸力,還有那一瞬間令人幾近崩潰的壓迫力,如果沒有大美人拼盡全力的庇護,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那種感覺,直到現在還令我的整個身體都在發寒、顫抖。

我無法想象,這個世界到底是如何才能夠誕生出這樣的一個龐然大物,那堪比天地的威勢,誰能抗衡?

我努力將自己的思緒從無盡的恐懼中拉扯回來,著眼於目前的困境。

我使勁地閉上眼睛,然後倏地睜開。我知道我迷亂而仿徨的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冷靜。

怎麽辦?這是此時最大的問題。

是追逐黑暗中唯一的一點星光,還是獨自沈淪在這片無邊的黑暗中等待著不可捉摸的自我救贖,或是他人或許永遠也不可能到來的幫助?

或許會飛蛾撲火一般焚燒殆盡,或許會在無盡的絕望中永遠沈寂。

我再次閉上眼睛詢問自己的心靈。

片刻後,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不是那種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予他人,或是交予命運的懦夫。我渴望探險,我渴望激情,我渴望生命。

我終於知道了前時的不甘是什麽。

我睜開了眼睛,目光炯炯地望向那點幽幽暗暗的搖曳的光芒。

我擡腳穿梭在這狹長的甬道中,走了過去。

走過那個擁有著唯一光芒的轉角,映入我眼中的是一個我窮盡一生也無法想象的輝煌。

從外面看就已經如此富麗堂皇的龐大宮殿,散發著如一個小太陽一般耀眼的光輝;一卷幾乎是從天而降的珠簾無風自動,掩映著這無法言喻的光輝;一條通往宮殿的平坦大道,大道旁佇立著一座又一座不知道雕刻的是誰,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會活過來的石像。

我被眼前的場景深深地震撼了。

就在這時,那一直循著某種規律自行律動的珠簾仿佛感覺到了某種未知的存在,竟然有些慌張地打破了搖擺的規律,清脆的珠玉之聲充盈了我的雙耳。

然後隨著珠玉之聲的漸漸消失,那一卷珠簾竟然也就憑空地漸漸消散了,化作一點點星芒,然後隕逝不見。

宮殿的大門在沒有人推動的情況下緩緩打開,我卻無法看見裏面到底是什麽。

虛空中憑空響起了莊重嚴肅的宮樂聲,那被珠簾打亂的氣氛漸漸凝肅。

我不知道是為什麽,突然升起了一種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沖動——我要進去。我知道這樣的不受自己控制不是好事,但是我的雙腳卻不由自主地向著宮殿一步步走去,步速越來越快,直到最後竟然跑了起來。

我的靈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枷鎖禁錮在了頭顱之中,能夠看到、感受到周圍的一切,卻無法做任何事情,只能看著自己向著未知奔去。

我的身影迅速的穿過了那被石像擁擠的大道,在宮殿的前方,大門之前突然停下了。可是即便已經停下,我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即便大門就在咫尺之前,並且已經打開,我也還是無法看到裏面的任何景象。

虛空中的樂聲越來越響,我的靈魂都仿佛要沈醉在這片浩大之中了。

“咚!”一陣並不響亮,並不清脆,卻連綿不絕的鐘聲猛然將已經半只腳踏入宮殿的我驚醒了,我趕忙將那只腳收了回來。

我仿佛看見了讓我覺醒能力的那口大鐘在我眼前搖晃,振動。

然後鐘倏然停止振動,鐘聲也隨之而停,鐘也就這樣消失了。

我卻突然發現已經能夠清楚地看見宮殿內的景象,可是那景象卻讓我猛然被冷汗打濕了全身。

一片血池之上一個血跡斑斑的猙獰雕像,正在用四個銅鈴一般大小的眼睛死瞪著我,血池正在泛起一層層高舉的浪花,血池旁是一具具呈跪拜的姿勢向著雕像的骸骨,本應是白色的骸骨被打在岸上的血水染紅,那淡淡的紅色更顯詭異。

我再定睛一看,那富麗堂皇的宮殿已經變成了一所破廟,那條大道和兩旁的雕像也已然消散,只是幻象罷了。

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阿彌陀佛,施主,你是貧僧這麽多年來見到的第一個撐過這血池幻象的人,先恭喜施主了。”從破廟的一旁突然走出了一個身穿金色袈裟面帶佛相的圓臉和尚。

我微微蹙起眉頭,冷聲問道:“你是誰?”

“貧僧法號無相。”圓臉和尚雙手合十,一臉慈悲地說道,“此地不知為何地,此廟不知為何廟,只知此血池可幻惑人心,引人叩拜再吸取其生命。貧僧在此地困了三十年,見了無數被這血池迷惑心神而死的人。”

“那你為何不救?”

“阿彌陀佛!貧僧想救啊!可是他們沒有自己醒來之前貧僧無論如何呼喚都無法喚醒他們的心神啊!”無相一片悲憫地說。

“我為何信你?”我一邊悄悄觀察著這個地方,一邊冷聲問道。

“施主可以不信貧僧,可佛不可不信。生死自有天,施主自求吧。”無相宣了一聲佛號,轉身走了。

我突然註意到了無相一片金色的袈裟尾部竟然有點點紅色的斑跡。

“呵,老禿驢。”我勾了勾嘴角說道,“下次出來的時候記得先把自己洗幹凈啊。”

無相的身形突然一凝,然後一片血光從他身上爆出向我撲來。

“是貧僧疏忽了。”無相轉過身來,原本一片佛相的臉上滿是修羅之意,“不過為了答謝你的提醒,就送你去見吾神吧!”

“用血來攻擊我?”我挑了挑眉角,雙手微動,血光便驟然停滯,然後向著無相反撲了回去。

“這……怎麽回事?”無相一個縱身閃過了突然反水的血光,皺著眉頭自問道。

“就血上來說,我才是神。”我舔了舔不知道何時被鮮血沾染的右手,邪笑了一下,說道。

“也是貧僧大意了。”無相嘆了口氣,雙手合十,“為答謝你,還是要送你去見吾神啊。”

我一甩右手,那些撞在地上的血液砰然而起,凝成了一頭咆哮的白虎,向著無相狠狠撲去。

無相一甩長長的袖子,大喝一聲“呔!”一個泛著點點妖異的紅光的金色佛印從他身前出現,撞向了白虎。

二者相撞的那一剎那,就像是天雷勾動了地火一樣,劇烈的爆炸聲不斷響起,充斥了這個龐大的空間。

我看了一眼正在死死糾纏的血虎和佛印,雙手向兩邊張開,擡頭看向這個空間黑色的頂部,一臉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無相戒備地看著我,手中正在不斷變化著佛印。

就在他想要將積蓄了半晌的力量打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體內的血液一陣悸動,仿佛是受到了最猛烈的誘惑一般向著身體之外澎湃著。那龐大的力量突然被打斷,強烈的反噬讓他不得不吐出一口鮮血來緩解自己體內的顫動。

我微微勾起了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當我走在路上的時候——無論是什麽的路上,我總會時不時地有一種丟了什麽的感覺,促使著我回頭看地上有沒有什麽遺失的東西,然後再摸摸口袋和背後的書包,檢查是否完好無恙。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

我感覺每一天都像是一個重覆,重覆著出門上學——好像丟了東西——上學——放學回家——好像丟了東西——到家的循環。有些時候我總會覺得仿佛被什麽東西壓住了,喘不過氣來。

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明白了過來。

原來在這個無限重覆無限循環的世界上,我什麽都沒有丟,只是壓力讓我總是疑神疑鬼。

然後再過了很久很久,我終於明白了。

我丟了的,原來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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