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少部分人，大多數玩家都沒有把如果現實能修煉的假設放在心上。

討論也沒引起多少水花。

憑一道看似平平無奇，實則驚艷全場的開水白菜贏得第一名殊榮的十億光年喜氣洋洋地把“廚王”稱號換上，狠狠地給浮生公會和自己的店鋪吸了波粉。

她興高采烈地來到寧心微面前領取冠軍獎勵，聽到千山掌門的一番話，覺得有些無語。

比賽結束，圍觀的其他宗門弟子和評審團們自然慢慢地散了，淩雲宗有客苑，瓊花鎮和望海城也有許多客棧，足以他們自己安置得井井有條。

而太白雪等人則需要陪著寧心微和長老評審們回宗門。

世界頻道還在對千山掌門的“修煉至上”原則各抒己見，寧心微不開口，身為內門弟子的玩家們都憋著一口氣，不想平白懟了來者是客的別宗長老，給淩雲宗和自家掌門丟臉。

瞅著他們的表情，寧心微心下失笑。

“千山掌門，九大宗門成立最久的譬如太虛宗也有萬年歷史了，萬來年少說也有上百萬弟子拜入宗門，最後飛升的有幾人？”

其他掌門和長老都是一楞。

寧心微繼續道：“不止是太虛宗，淩霄殿，星華宗，無極劍盟，形意閣近萬年來也沒幾個飛升的，掙紮在修仙這條路上的修士不知凡幾，可我們都清楚，真正能在這條路上走到最後的寥寥無幾。”

能在修煉上心無旁騖，持之以恒固然可貴，但也不代表所有修士都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本來不以飛升為目標的修煉都可以視作耍流氓。

可即便浩瀚如滄瀾，修煉資源也是有限的，越往上修煉就越受桎梏，不論是從外部大環境，還是自身資質。

所有修士都向往得道飛升，只有極少數人才能真的走到那一步也是公認的事實。

有更多的人在意識到自己的上限時就聰明地選好了別的路。

譬如林金海歸附淩雲宗，是知道自己天賦有限，只想為孫輩們的未來搏取更多可能；又譬如玄月掌門，明知壽數將近也沒有將剩下的時間都堵在破境進階上，反而對下一任掌門更加上心。

滄瀾的修士們都有自己修煉之外的追求，何況對實力為尊，修煉至上的社會風氣不屑一顧的玩家們。

天賦高，資質好，不代表就能走得遠。

反之亦然。

羊咩咩早就忍不住了：“千山掌門，其實我剛才就想說了，做人嘛最重要就是開心，我們修煉是享受修煉本身帶來的便利和樂趣，該修煉的時候修煉，不代表這輩子所有的事情都要圍著修煉打轉。”

十億光年則是把玩著廚王大賽第一名獎勵的長柄勺附和。

“對啊，又不是每個人都能飛升，總不能所有人除了修煉什麽都不做了吧。那還有那麽多都不能修煉的人呢，難道人家就不配活著了嗎？”

一劍霜寒十四州讚同道：“如果活著只是為了修煉，那活得再久又有什麽意義？本末倒置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晏歸塵投來意味深長的視線。

他是特事局派入《仙途》駐紮收集游戲線索和探索世界真相的特殊成員之一。

玩家們不曉得滄瀾是個真實存在的世界，而這個事實並不能長久地隱瞞下去，現實世界的靈氣覆蘇已經成為既定事實，特事局也在研究可以全民推廣的修煉法門。

現實世界的人早晚會跟游戲裏一樣踏入修仙之道。

上面經過長久研究得出初步結論。

這普及版修煉法門推廣開，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順利入道的。

被游戲測出資質的可能更有天賦。

玩家們自身的經歷和見識跟滄瀾界的修仙文化碰撞，會讓他們在現實中也能修煉這件事上顯得更為理智。

修煉只是追求更好生活的方式，並不是生活本身。

那些不能修煉的，最後還是得按部就班過普通的生活，而能修煉的或許就要親身面對現實中的魔域了。

說不上哪種生活更好，端看個人選擇。

寧心微想到了同樣的問題。

這也是後來她徹底放棄在淩雲宗推行和其他宗門一樣的雜役弟子制度的原因。

給所有人同樣的外門弟子待遇，其實就是種激勵。

在修煉上，資質可以不好，悟性可以愚鈍，唯獨活著這件事是公平的，每個人都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她會給資質不錯的玩家和弟子迅速成長的機會，也不會看輕那些佛系修煉的弟子。

從一開始，游戲裏的所有活動都是全面向的。

哪怕榜單上沒有名字，想要的獎勵最終還是可以通過慢慢積累獲得，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而現實中，靈氣覆蘇才剛開始，不能修煉的人占比肯定要大得多。

屆時入道者跟普通人之間的矛盾可就不是游戲裏這樣無足輕重的獎勵差異能比擬的，那可是實打實的社會資源分配問題。

涉及到切身利益，特事局，或者說夏國官方要考慮的還有很多。

千山掌門沒想到淩雲宗弟子對修煉的態度這麽看得開，尤其是在他看來資質都非常不錯的一劍霜寒十四州，太白雪，十億光年等人。

九大宗門才不會辦廚王大賽這種對修煉沒什麽好處的比賽。

他們要辦就是宗門大比，仙門六藝大會，弟子們既要比拼修為，又要在六藝上有所建樹，以期能為自己的修煉之路累積更多資本。

除了這種舉足輕重，堵上宗門名譽的比賽，像廚王比賽這種性質的，強制要求都不會有人參加。

所有弟子都在抓緊時間提升自己，爭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可在淩雲宗弟子們看來，這很無趣。

這已經不是淩雲宗第一個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方了，早在之前，他發現淩雲宗居然一個雜役弟子都沒有，本該雜役弟子幹的活兒都是外門正式弟子在做，就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在淩雲宗之外的任何宗門，雜役弟子名義上也是外門弟子，實際上是低人一等的。

可能連普通修仙家族的仆役不如。

正式弟子去做雜役弟子的活兒，那是會被人認為自甘墮落的。

寧心微不曉得千山掌門等人內心所想，徑自拿出雲舟，準備帶著他們回轉淩雲宗。

華靈均適時出聲。

“淩雲宗法地本座這次就不去了，想來寧掌門對故友敘舊沒什麽興趣，本座想和貴宗談談別的生意，不知道寧掌門給不給這個面子？”

鑒於他的特殊身份，話是對寧心微說的，其他人卻都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

道門不屑魔門由來已久。

雙方和平共處的局面維持多年，偶有往來，像過去寧心微賣高階丹藥給魔門修士大家都睜只眼閉只眼。

但說到正兒八經的生意，還是魔門三大宗之一的迦羅殿尊主跟寧心微談的……

寧心微可是道門這邊萬眾矚目的天才修士。

三百歲就達到洞虛後期修為，萬年來九大宗門人才輩出，也沒幾個能跟她比肩的。

何況她現在還不是普通的洞虛修士。

她是一宗之主。

淩雲宗有五十萬外門弟子，假以時日，出幾個高階修士是理所當然的事。

連千山掌門都看好淩雲宗將來躋身滄瀾頂級宗門的潛力，可見淩雲宗的確不容小覷，被魔門盯上算怎麽回事？

別是想把淩雲宗變成魔門第四大宗門吧？

寧心微要是知道其他長老的想法估計會狠狠吐槽，還第四呢，玩家們可為淩雲宗上古第一仙門這件事自豪了，看太虛宗都有些不爽的。

他們滿心以為這就是個仙門基建游戲，卯著勁兒要把淩雲宗推上滄瀾第一宗門的寶座。

魔門？

也不是不可以，早在跟化血齋對上的時候就有人異想天開要不要除魔衛道直接一統魔門了。

沒有第四天災不敢做的，只有他們還沒來得及而已。

寧心微心知其他掌門長老對跟魔門往來有多敏感，面不改色地望向華靈均：“你有什麽生意想跟淩雲宗談的？”

除了內門的幾個弟子，還有好些玩家看到高級npc紮堆不想走，留在原地看熱鬧。

突然聽到魔門尊主要跟自家宗門做生意，好奇得不行。

華靈均氣定神閑地笑了。

“迦羅殿想跟淩雲宗結個友宗，本宗界域內，貴宗弟子可來去自如，只要貴宗同樣善待本宗弟子即可。寧掌門意下如何？”

其他掌門和長老：“……”

魔宗和道門結友宗，虧得華靈均敢提，提就算了竟不避嫌，還當著其他宗門掌門長老的面。

若說肆意妄為，寧心微就沒見過比華靈均更出格的。

他墮妖修入魔門，已成為道門之恥。

有些沽名釣譽的道門修士還打著殺了他替道門雪恥，以此贏得加入九大宗門的資格的主意，偏他不以為意，時常單槍匹馬在道門地界溜達。

“事關重大，本座需要點時間考慮。”

寧心微從容鎮定地回答，視線落在太白雪等人身上：“阿雪，你帶華尊主在城中尋客棧安置下來，我送其他掌門和長老回去。”

玩家們不明所以地答應下來。

末了寧心微欣慰頷首，轉頭領著玄月掌門等人徑直回了淩雲宗客苑。

玄月掌門一路都若有所思。

他好幾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跟寧心微說什麽，礙於其他人在場，最後也還是沒開口。

寧心微就假裝不知道。

其實她覺得挺諷刺，人類這種生物，不管在哪個世界，從來不缺乏令人動容的閃光點，卻也總有能刷新下限的卑劣種，譬如兩個世界遇到的系統女。

她不知道別的世界有沒有別的系統，綁定著所謂的宿主穿越次級衍生世界做任務。

但就這遇到的兩個，完美展現了人類物種的多樣性。

仗著自己有系統，就肆意妄為地破壞次級世界的原生世界發展線，唯一不變的是骨子裏的精致利己主義——只要自己能完成任務得償所願，別的都可以犧牲，人命在她們眼中堪比草芥。

滄瀾界崇尚修仙，還是有看不見的鄙視鏈。

天賦高的看不起天賦低的，內門的看不起外門的，外門的看不起雜役的，雜役的也看不起散修。

此外，道門的也看不起魔門的。

最初的魔門是因為某些修士走邪魔外道，用悖離人倫的功法進行修煉，修所謂的殺伐之道為一己私利屠城，修無情道為錘煉道心滅殺六親……造就無數殺孽。

初時道門替天行道無可厚非，而今的滄瀾魔門，窮兇極惡的魔修並不多，像化血齋那種的都是少數了。

真正讓道門不把魔門放在眼裏的起因其實是妖修的崛起。

妖修是那些不願意給人修當靈寵，憑借自身誕於天地間的那抹靈智，也和人族一樣追求著成仙大道的高階靈獸的統稱。

在道門大多數修士眼裏，靈獸本質上都是畜生，生了靈智也還是畜生。

靈獸修為再高，又怎麽能和人修相提並論。

寧心微就覺得很無語。

普通獸類也就罷了，開了靈智的獸類跟人族其實沒有什麽區別，她骨子裏其實並不屑於道門某些修士執著認為妖修就該低人修一等的認知。

因此她修煉至洞虛從未契約過任何靈寵。

從前她沒有做點什麽去改變其他修士觀念的宏願，不過她覺得玩家們應該會很樂意。

畢竟現實世界有保護動物條例。

玩家們更能理解萬物生而平等的意義——大家都是土生土長的，就是種類不同而已，憑什麽你當人族就比別的物種高貴。

天道是公平的，大家都一樣能修煉，沒有理由靈獸就非得低人一等。

寧心微並沒有給玄月掌門勸誡她遠離魔門的機會。

“廚王大賽結束，過幾日就是萬象閣第一次拍賣大會，淩雲宗初建也拿不出多少好東西，各位不嫌棄，倒是多留幾日湊湊熱鬧。”

兩位大宗掌門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玄月掌門說：“瓏玉盛請，卻之不恭，本座就厚顏多住幾日了。”

千山掌門默默附議。

連越，蘇見深，宋絲絲三位同輩人交換了個眼神，紛紛決定繼續留下來。

開玩笑，這兩位大佬都不走，肯定有貓膩。

來都來了，不差那幾天。

寧心微早有預料，笑得從容得體：“那幾位就各自安置吧，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告知門中弟子，本座就不打擾了。”

把各位掌門和長老送到淩雲宗客苑，她抽空看了眼派去的玩家們和華靈均相處的情況。

以華靈均從人墮妖的果決，玩家們知道前因後果肯定和他很合得來。

果不其然。

被點名指派送華靈均去安頓的太白雪現在也很有玩家意識了。

洞虛級別的高級npc可不多見。

何況據玩家們這幾年了解的滄瀾界大背景，魔門和道門並不和睦，結友宗這種事放在兩者之間，那是真的聳人聽聞。

可玩家們分明感覺到自家掌門表面不顯，內心其實並不排斥。

略一聯想，都覺得可能是顧忌大環境的緣故。

眾玩家瞧著華靈均，都覺得他身上肯定有藏著什麽任務線索，除了太白雪幾人，其他玩家也都跟著，拿眼望著他，仿佛能從他腦袋上看出朵花兒來。

可惜這不是鍵盤網游時代，接任務不是掃眼看哪個npc腦袋上感嘆號，問問就能接到的。

這游戲NPC有多智能，他們早就深有感觸。

於是大街上就出現一項奇景，一群淩雲弟子圍著個高階修士打轉，七嘴八舌地聊起天來完全不像剛認識的。

華靈均覺得跟淩雲宗弟子聊天很有趣，一路有問必答。

玩家們對魔門感興趣，都是問的迦羅殿在哪裏，門中有多少弟子，實力怎麽樣，有沒有什麽特產之類的。

聊完基本情況，十億光年想起華靈均對寧心微說的那句話，心生好奇。

“華尊主，你剛才跟我們掌門說什麽故友敘舊，你們以前就認識嗎？你是魔修，我們掌門是太虛宗內門弟子，你們怎麽認識的啊？是因為跟掌門有交情，你才想跟淩雲宗結友宗的嗎？”

“我入魔門前也是太虛宗弟子，不過和你們掌門認識是在入魔門之後了。”

玩家們：！！！

正道弟子入魔門，果然是個有故事的男同學！

華靈均對自己的過往從不避諱。

他說完自己來歷，發現淩雲宗的弟子完全不介意他以道門正統弟子的身份墮入魔門，不似其他認識他的道門修士那樣露出鄙夷卻礙於他實力不敢表露的醜態。

不僅如此，他們貌似還挺感興趣？

騎豬走四方指了指小廣場邊上的長椅，提議道：“萬象閣周圍是望海城風景最好的地方，華尊主，不如坐下聊聊？”

華靈均沈默片刻，沒有拒絕。

坐下來後，他們果然追問起他墮魔門的緣由，臉上的表情帶著坦率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想聽個故事。

羊咩咩把自己的大象寶寶從靈寵袋裏喚出來，讓它隨意放風。

一邊不時好奇地望著華靈均這邊想聽故事，一邊毫不耽誤地左手拎著一串香蕉右手取出一掛新鮮玉米。

比她人還高的大象崽崽湊過來和她貼貼，逗得她一陣歡笑。

旁邊的十億光年也把熊貓崽崽放出來，貼心地準備了嫩竹鮮筍，比拳頭還大的紅蘋果，以及精致雕花瓷盆，取出一罐飄著奶香味的新鮮牛奶倒入盆裏。

兩人仿佛打開了什麽開關。

其他人也都召喚出自己的靈寵，有奶兇奶兇的大老虎；有身披金色絨毛衣的金絲猿猴；有膽子小，出來就往主人懷裏鉆的小赤狐；還有渾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色的麋鹿……

有玩家截圖往世界頻道一發，笑得東倒西歪。

——偶然路過，還以為是開了間動物園，你們這些人真是喪心病狂！

——你們為啥都在廣場上餵靈寵？是什麽儀式嗎？

——仙途的靈寵系統真是滿足了我現實中對所有不刑的毛絨絨全部的幻想，只要仙途在一天，老娘絕不棄游！

——求各位大佬給靈寵們開個吃播！

……

華靈均表情呆滯。

他看得出來，這些弟子們的靈寵都是普通的開智靈物，而非有品階的靈獸。

這才更匪夷所思！

人修為了增強自己的戰鬥實力，通常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都會盡可能的契約高等靈獸作為戰鬥靈寵。

六藝中的禦獸之術正是由此衍生而來。

既是為了戰鬥，修士們契約靈寵自然都奔著戰鬥力強的那些靈獸而去，一般都是對成獸出手，打服了再想辦法達成靈契。

實在是成獸不好得手的，就會選擇殺掉成獸，把幼獸帶回去從小培養。

契約連一階靈獸都不是的普通開智靈物？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淩雲宗的弟子不但這麽做了，還這麽多人都是這樣的。

一時間華靈均忍不住懷疑，難道自己孤陋寡聞或者是外面的世界變化太快，普通開智靈物已經這麽受歡迎了嗎？

十億光年看著自己養的芝麻團子喝奶蹭得滿臉都是，完全抑制不住姨母笑。

她想起什麽，回頭追問。

“華尊主，繼續呀，你為什麽會轉成魔修啊？”

華靈均陷入了可疑的沈默之中。

“你們……”他斟酌片刻，似乎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這些都是你們的靈寵？”

羊咩咩被小象用鼻子蹭臉蹭得滿臉笑容。

聞言看了他一眼抽空回答：“對啊，是不是很可愛？可難搶了，要不是我宗門貢獻和積分攢得多，第一只象寶寶還輪不到我呢哈哈哈~”

用宗門貢獻換個一階靈獸都不是的巨象做靈寵？

還有其他弟子那些……

這以後遇到危險跟人打架鬥法，靈寵召喚出來是它保護主人還是主人保護它啊？！

華靈均只覺得匪夷所思。

“你們為什麽契約這樣的靈寵？如此不堪一擊，怎麽能在你們鬥法時保護你們並且隨從戰鬥呢？”

玩家們：震驚·jpg

騎豬走四方嚇得抱緊了懷裏的小赤狐：“你瘋了吧，這麽可愛的靈寵，我怎麽舍得喊它出來幫我戰鬥？！”

“……”華靈均扶額，“那你們為何契約靈寵？”

“因為喜歡啊！”

玩家們異口同聲，毫不遲疑，理直氣壯。

華靈均頓時啞口無言。

他不理解，感覺這問題一時也掰扯不清楚，思索片刻，他轉回了先前的話題。

“你們不是好奇我為何轉投魔門嗎？”

他雲淡風輕地解釋道：“我是妖修和人修血脈，曾以人修身份拜入太虛宗，妖獸血脈覺醒後不為宗門所容，被驅逐了。”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靈寵們還不到靈獸等階，但他們已經開了靈智，基本上相當於四五歲人類幼崽的智商。

華靈均身上的氣息讓它們本能的親近和敬畏。

十億光年恍然：“哦，混血。咦，妖修的話不就是靈獸嗎？你父母就這樣生下了你，居然沒有生/殖隔/離嗎？”

她審視著華靈均，好像很不可思議似的。

其他玩家頓時肅然起敬。

能第一時間想到這個，你也是很棒棒呢。

一陣尷尬的沈默。

華靈均直覺眾人神色有異，挑眉不解問：“何為‘生/殖隔/離’？”

羊咩咩言簡意賅。

“就是你父母屬於不同物種，按道理來說應該生不出孩子的。”

晏歸塵扶了扶自己稀碎的世界觀。

他試探著問：“你是人修和妖修的後代？那你也是妖修了，你原形是什麽？”

“翼蛇，又稱騰蛇。”

華靈均淡淡道：“我父族是上古獸族，據傳是神獸龍族的後代，一千年成蛟，三千年化龍。我在太虛宗拜的那位師尊以為我是高階靈獸，想將我契約為靈寵，被我殺了。”

他說的漫不經心的，玩家們不知為何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有玩家驚嘆出聲：“絕地反殺，超帥！”

靈寵契約啊。

幾個心思活絡些的玩家暗中交換眼神。

玩家們目前對契約強大的靈獸沒什麽興趣，反而熱衷於養些沒什麽戰鬥力的毛絨絨當靈寵。

但對滄瀾界的修士如何契約靈寵還是略有耳聞的。

這華靈均看著就不像是願意委身靈寵的狠角色，他那個師尊想契約他，估計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狠戾手段逼他就範。

最後的結果顯而易見，不僅失敗，還被反殺了。

華靈均說完，見淩雲宗弟子們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甚至還有人臉色忿忿，像是……

在為他打抱不平？

這種感覺有些奇妙，華靈均從他們身上看見了寧心微的影子。

絕大多數人修本就對妖修有偏見，不承認妖修和靈獸擁有同等的修煉權利，楞是逼得妖修集體投入魔門陣營。

迦羅殿是所有魔修宗門裏中唯一全部都是妖修的宗門。

躋身三大宗之一是底氣。

哪怕都是魔門，都被道門看不起，其他人族魔修也同樣看不起迦羅殿的妖修。

如果不是憑實力躋身魔門頂尖宗門行列，那些妖修們同時被道門和魔門的人修排斥，哪裏能像現在這樣還能有塊自己的地盤安心修煉。

華靈均見過太多盛滿對他的忌憚，惡意，厭惡甚至怨憎的眼睛。

眼前得知他身份後態度如常，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把他是妖修這件事放在心上的淩雲弟子們讓他有些怔然。

他得承認，當著其他宗掌門和長老的面跟寧心微提出結友宗是故意的。

因為寧心微確實是他接觸過的道門修士中，對妖修道修魔修等等表現得最一視同仁那個，不像許多別的人修，骨子裏就覺得妖修卑劣，不配與人族同樣踏上修仙之道。

可他也只是享受下其他道貌岸然的道修被他挑釁時礙於修為無能狂怒的樣子罷了。

真要結友宗，淩雲宗的弟子們又怎麽會願意。

在這之前，他認為他們和別的宗門弟子沒什麽不一樣，如今看來，這些異界弟子真有過人之處。

只見他們個個滿臉驚嘆和好奇，激動地七嘴八舌地追問。

“你多大了？成蛟了嗎？”

“或者已經化龍了？不對，化龍的話應該是修為有成該飛升了吧。”

“哇，那豈不是三千歲就能飛升？渡劫也就能活5000歲，還不一定能飛升呢，啊我記得神話裏說蛟化龍要慢慢長角的，兩只角都長起來了才能飛升吧。”

“我還沒見過騰蛇呢？你介意變個原形看看嗎？”

“騰蛇進階要不要蛻皮啊？還是換鱗片？神獸血脈的話這些說不定都是極品材料呢，不知道能不能用來煉器。”

……

華靈均只能沈默是金。

他從這些弟子們對開智靈物的態度中察覺他們可能跟其他弟子不太一樣，或許並不會對自己表現出那麽明顯的排斥和厭惡。

但唯獨沒想到，他們完全反過來。

這一個個看他的眼神，仿佛他這個被其他道門唾棄的妖修是什麽人間珍寶。

抵不住他們的熱情，華靈均只好和他們一道出了城。

望海城有防禦的法陣。

他在城內變回原形肯定會觸動陣法，為避免麻煩，只能出城。

城墻外的廣場。

華靈均一步踏出，長影化作白色浮光曳尾掠向空中。

風起雲湧，長鳴震懾。

白色蛟龍身長少說也有十幾丈，蛇身粗實卻不顯得贅重，反而非常靈動漂亮，沒有翅膀也沒有爪子，渾身雪白，布滿晶瑩的鱗片，在日光下反射出斑斕又耀眼的光。

機智的玩家們早就開啟錄屏。

在半空中翻轉騰挪片刻，華靈均落下地來。

他昂揚起來的大腦袋兩層樓高，居高臨下的看著淩雲宗弟子們，瞇起赤色眼瞳，試圖在他們臉上找到幾分忌憚和恐懼。

但沒有，完全沒有。

他們興奮地上躥下跳，也不知道在激動什麽，還高高地揚起手努力揮動吸引他註意：“來來來素貞，看這邊，三二一茄子！”

華靈均：？？？

他並不知道，他呆楞怔懵的那一幕被玩家截圖制作成了表情包。

名場面“蛟蛟懵比”紅極一時。

作者有話說：

中秋節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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