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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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此時尚處危險之中,確實也不是能多耽擱的狀態。邵凡安在師弟背後重重胡嚕了一把,把他推開了。

宋繼言擡起臉,眼眶隱隱有些泛紅。邵凡安又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轉頭望向沈青陽:“沈兄弟,你們路上沒再碰到什麽麻煩吧?可有再遇見那個破蟲子?”他這一轉眼,看到沈青陽的臉上蹭得青一塊兒綠一塊兒的,衣服上也不甚幹凈,頓時一楞,“你這身上弄的什麽東西?”

沈青陽這人吧,似乎是稍微有點兒小潔癖。要說沈宋二人一路上摸爬滾打的,要是不小心把哪兒碰臟了也很正常,可現在四人暫時是安全的,按沈兄弟平日裏那性子,一準兒第一時間把自己弄利索。這會兒他一身花花綠綠的,身上還隱隱約約帶著一股苦苦的味道,邵凡安就總覺著有貓膩。

果不其然,沈青陽從懷裏掏出兩個小瓷瓶來,給邵段手裏一人塞了一瓶,說道:“把這個抹在身上,特別是裸露在外的皮膚,多塗上一些。”

邵凡安接過瓶子一打開,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撲鼻而來,直沖他腦門。

段忌塵同樣被熏得夠嗆,立刻捂住口鼻,皺眉道:“這是什麽?”

“這是一種特殊的藤葉磨出來的汁液,可以驅蟲。”沈青陽解釋道,“我在甬道裏發現了這種草藤生長的痕跡,據我猜測,這裏的人當年應該便是利用這種植物來驅趕蟲群的。”

“我明白了,這山裏的蟲子會主動襲擊所有帶溫度的東西,當初這裏的人在活動範圍內種滿了這種草藤,草藤驅蟲,所以這蟲群只會對外來者造成威脅。”邵凡安道,“只可惜現如今山體內部多處坍塌,草藤覆蓋不全,甬道裏出現了許多斷口,是以咱們才會突然遭遇了那場蟲襲。”

宋繼言點點頭:“多虧沈大哥識得此物,帶著我在那裂縫底下尋得一大片草藤,我們采夠了足夠的草葉,又費了好一陣功夫,才磨出四個人的用量來。”

他提到要磨草葉,邵凡安頓時一挑眉,看看沈青陽:“我就說你那時總說時間緊迫,原來是要搶出時間做這個。”

“話既說到此處,我還是多言一句。”沈青陽微微蹙眉,“邵凡安,你引開蟲群爭得時間,現今雖說四人都得以脫險,皆大歡喜,可此舉仍舊過於莽撞,若你……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大師兄,我……我們很擔心你……”宋繼言這時臉色還是蒼白的,“幸好後來見到了你放出來的紙鳥,才算勉強踏實。”

邵凡安立馬從善如流:“是我當時腦子一熱,下次不會這麽魯莽了。”

段忌塵站在一旁,眉頭一下子也皺起來:“他想做什麽便做什麽,我自會相陪,你們就不必在這裏管天管地、指手畫腳了。”

宋繼言立刻反唇相譏:“段公子,你倒是好笑,你拿的什麽身份在這裏說這種話?”

“我——”段忌塵張了張嘴,被噎住了,面皮子緊了一緊,倏地轉眼看向邵凡安。

邵凡安心說你嘴皮子吵不過人瞅我幹啥,手上把瓶子一舉,招呼道:“這種時候就別耍貧嘴了,此地不宜久留,趕緊抹上開溜吧。”

說完,邵凡安就動手往身上抹藥汁,這小玩意兒別看一瓶沒多少,味兒倒是沖得很,塗勻了仔細一聞,不光是泛苦,還有股陳年爛木頭的腐朽味兒。

他在這兒憋著氣抹差不多了,段忌塵在那兒用指尖沾了點兒,舉著手指頭,眉毛皺得跟什麽似的,半天都沒塗下去。邵凡安心說這小子平時沐個浴都得抹上好幾種香膏的,這會兒估計是實在對自己下不去手。他瞅了一眼也沒說啥,唰唰兩下塗完自己那瓶,蹭了蹭手,又直接把段忌塵手裏那瓶拿過來,往掌心裏一倒,再搓一搓,二話不說就往段忌塵臉上招呼。

段忌塵緊緊閉上眼,面色顯出幾分掙紮來,但也沒動,乖乖讓邵凡安用草汁糊了他一身。

邵凡安手上忙活著,嘴上也沒閑著,邊抹便給沈宋講了講他們倆之前遇到的事兒,包括怎麽在蟲群的包圍下脫險的,以及沖破幻陣的事情,其中細節便略去不提了。

待他們四人全部整裝完畢,臨走前,邵凡安翻上廟梁,將那懸掛在梁柱下的黑符拆了下來,收入懷中。

那符紙是用小紅繩拴住的,紅繩的另一頭還掛著一個什麽東西。

邵凡安順手把它也取下來,攤在手心裏一看,那是個十分常見的平安結。他沒多琢磨,直接一並帶走了。

這之後,四個人走出白廟,沒再多做半分的停留,直接原路折返,又回到了最開始的甬道裏。

他們一路上保持警惕,摸黑前行,偶爾會在一片黑暗中,看到甬道岔口的盡頭處,泛起一陣陣微弱的黃光,側耳細聽,遠處似是傳來蟲群振翅的嗡嗡響聲。幸好幾人身上有草汁護身,那蟲子似是很避諱這奇怪的味道,始終沒再飛近。

他們這一趟進山也算是有驚有險,好在幾人都全須全尾的出來了。這進去時天剛大亮,出來時外頭已經是圓月高掛。待幾人平安返回幽山腳下的老宅,一個個的盡是精疲力竭。

王伯披著外衫開門把他們迎進去,王嬸燒了幾大鍋的熱水供幾人沐浴。

他們四人都灰頭土臉的,盡是一身的狼狽相。進屋先是好好梳洗了一番,然後便各自歇息了。

翌日天一亮,邵凡安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想辦法給自家師父發了口信兒過去,將這幾日的事情粗略交代了一下。然後他心裏時刻惦記著的,就剩下兩個問題——一個是黑符之中究竟封存了什麽樣的回憶,二是段忌塵胸口上的傷到底是不是和他有關。

這第一個問題,解決起來卻比所有人都想得更困難些。那黑符不同於之前那張封著記憶的黃符,他們四個輪流試著窺探過黑符裏的東西,卻無一人成功。就算勉強用術法破開符咒,也不過是看到寥寥幾幕景象在眼前飛快地閃過,不待人細細分辨,便會被強行彈出符外。

簡單來說,就是黑符裏頭的確有東西,但外頭套著一層保護殼,目前他們看不到。

這玩意兒被護得越嚴實,也就表示它越關鍵,他們得想辦法盡快破了那層結界一樣的外殼。

若說符咒相關的東西,那絕對是段忌塵更在行些,於是這兩天他便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專心鉆研如何破除黑符。

邵凡安在外頭也沒閑待著,既然段忌塵嘴巴嚴,那他幹脆旁敲側擊的想辦法和沈青陽打聽他倆到底來幽山做什麽,是不是和他身上的傷有點關系。

結果沈青陽淡淡一笑,一句話給他堵了回來:“你不妨直接去問段忌塵。”

邵凡安撓撓腦袋,心說他要是能在段忌塵嘴裏撬出半個字兒來,他也不必這麽費勁的繞著圈兒瞎打聽啊。

這之後又過了兩天,師父的消息傳回來了,特別簡短的四個大字——速歸藥谷。

他尊師命要帶著黑符啟程回去,黑符目前又在段忌塵那裏,於是非常自然的,四個人又一同上了路,驅馬返程。

這次出行總算順利得多,他們趕路趕到一半,剛出一線天,便和駕著馬車前來接他們的元寶迎頭遇上。元寶將他們接回谷中,又一路送到房門外。房間便是他們之前曾住過的客房,邵凡安在門口謝過人家,先是拎著行囊把師弟送回屋,然後才自己回了房。

他扛著包袱在外頭一推門,意料之外,一眼望去,竟然看到一雙高翹著的腳。

一個男人正墊著手臂,仰著頭翹著腿,在他屋裏的椅子上休息,臉上還蓋著個鬥笠。

邵凡安心中一喜:“師父!”

江五擡了擡臉,眼睛從鬥笠下的縫隙裏掃過來,哼著嗯了一聲。

邵凡安把行李往墻根底下一扔,拉過椅子坐到師父旁邊:“您老人家什麽時候到的?”

“早你們兩天。”江五掀開鬥笠,把腿放下來,“過來,挨近些,讓師父瞧瞧你。”

邵凡安挪著椅子往師父跟前兒湊湊,下意識把臉伸過去,結果江五不是要端詳他的臉,而是撈起他腕子,閉眼摸了摸脈。

“師父。”邵凡安一張嘴,本來是想細細講一下山中所見,可話一脫口,他心中微微一動,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他這一趟下青霄,遠赴藥谷,看似是摸著線索一步步查到幽山,又在幽山本地查到了鬼村的傳聞,之後在鬼村裏查到男屍的身份是真正的丁小語,接著又順著蘇綺生留下的痕跡,一路深入山腹,最終在白廟裏得到了黑符。

可這裏頭一直有個邵凡安想不明白的點,那就是,最初他師父讓他下山調查的線索——僅僅憑著男屍入殮時的穿著——這條線索,不論當時還是現在看來,未免都太過牽強了。

邵凡安心中隱隱冒出一個猜測,與其說他師父給他線索是讓他真的去查男屍身份,不如說……只是找了個由頭,安排他在固定的時間來到了藥谷。

巧的是,在同一時間內,段忌塵也在藥谷。

思及此處,邵凡安很難不懷疑他師父在他未下山的那兩年內,是不是和段忌塵有過什麽接觸,或者說,兩個人是不是私下裏達成了什麽他不知道的約定。

“師父……”邵凡安看了看江五,含糊了一下,試著詐他的話,“這麽大的事,你為什麽瞞著我?由著段忌塵胡鬧?”

“你倒是愛操心。”江五的神色瞬間一變,眉頭微微皺起,“他願意耗心血去養血靈芝是他的事,又不是為師逼他的。再說要不是他,你也不會功體失了大半。這一賬歸一賬,其他的事兒我沒同他計較,已經是為師大度了。你該吃吃你的,不必費心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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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第一好忽悠的:段忌塵

第二: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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