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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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在屋裏耽擱多久,很快就出來四處查探情況了。

他們先是在村子裏兜了一圈,挨家挨戶推門進去看了一眼,裏頭空無一人,到處都落著厚厚的塵土,看上去至少是有十多年沒人動過了。而且邵凡安還註意到一點,這地方雖然無人居住,可屋中的擺設卻又不像有人打包離開過的樣子,都還挺有煙火氣的,有的人家兒桌子上甚至還擺著沒來得及收起的碗筷。

“你看這個。”邵凡安指了指床腳邊一雙擺好的布鞋,“這村子裏的人,要麽是匆忙離開的,要麽……”他轉頭看向段忌塵,“就壓根沒有離開。”

果不其然,兩人轉了一通兒,從另一個方向又回到丁小語當年的住處,走到後門時,路過一處枝繁葉茂的綠林地,段忌塵走在前面忽然一側身,一把揪住邵凡安袖子,又拿身體擋住他大半視線,壓低聲音道:“別看。”

邵凡安瞅了他一下,微微一探身,從他肩頭望過去,只一眼,便看見了林地裏那一大片埋在腐葉之下的累累白骨。

這饒是心下早有猜測,可猛一下瞧見這幅場景,邵凡安心裏還是狠狠一沈。他在段忌塵手背上輕輕拍了一把,還是往林地的方向去了。

林地中藤葉蔓生,根莖枝條全都攀附在白骨之上,二者幾乎融為了一體。這成堆的屍骨,說是埋在這裏,事實上只是被丟棄在這裏罷了,多年以後被草葉覆蓋,勉強不至曝屍荒野。

邵凡安矮下身子細細看了一遍,半天才嘆道:“怕是全村人都在這裏了。”

全村男女老少,恐怕未有活口。邵凡安甚至還看到了小小的屍骨,縮成一團,都是被另一具白骨緊緊擁在懷裏。

段忌塵在邵凡安肩膀上按了一下,邵凡安站起身來,兩人在這附近摸索一番,最終在林地邊緣查到了布陣的痕跡。

這回邵凡安算是明白蘇綺生到底是怎麽從村民那裏拿到丁小語的記憶了,他臉色一沈,嚴肅道:“活人做祭,天理難容。”

兩個人繞過林地,再次回到丁宅。

之前一直沒來得及仔細查探,這回再進來,倆人全都註意到了院子裏的一處坑地。

那坑地約六七尺長,兩三尺寬,深度也不算淺。邵凡安撅著屁股蹲在邊上,往裏頭看了又看,道:“你看這大小深淺,像不像是……”

段忌塵道:“一座空墓。”

這坑看上去真就是剛好能塞進一副棺材的樣子。邵凡安前後左右尋摸了一下,最後在一旁的墻角下找到了一塊布滿塵埃的木板。他拿手拍了拍上面的土,木板上露出幾個字——丁小語之墓。

邵凡安道:“看來蘇綺生藏在風水地裏的屍體,就是從這裏挖走的。”

段忌塵撩著袖子探出手指,在墓板上指了指:“這裏還有字。”

說完伸手想去擦,邵凡安沒用他動手,自己拿手掌抹了一把,墓板上又露出一個年號來。

邵凡安直接看楞了:“這是舊年號啊,如今早就不用了,若這玩意兒不是胡亂寫的,那這墓板起碼得是四十年前立的了。”

也就是說這村子裏的人,包括丁小語,全都是四十多年前就死了。

“四十年前?”段忌塵微微蹙眉,“蘇綺生的年紀比我師父大不了幾歲,四十多年前應該尚未出世,或者尚在繈褓才對,時間對不上。”

邵凡安也很疑惑,可誰會在墓板上亂寫年號?

段忌塵沈吟片刻:“你記得麽?王嬸曾經提起過,說這山中有一整個村子的人都被山鬼吃了。這傳聞中的村子,會不會就是指的這裏?”他頓了頓,又道,“那傳聞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難道說幻境裏那些記憶片段,真是發生在四十多年前?”邵凡安抓了抓頭發,思索道,“這事兒稍後再說吧,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再找找線索,最遲要在天黑之前趕回去。”

最後二人在丁宅半塌的房梁上,找到了一道高懸的黃色符紙。

邵凡安將符紙收入懷中,又喚出尋路的紙飛鳥,順著指引,和段忌塵一同離開了這座死寂的山村。

下山路不好走,兩人為趕速度,時不時需要在山道拐彎處施展幾下小輕功。段忌塵的臉色看著還是不太好,額頭帶著薄汗。邵凡安一半的註意力在腳底下,另一半全在段忌塵身上。前路多斷崖,段忌塵腳踏山壁,翻身落地時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他本能伸手想去扶石壁,邵凡安後他一步翻過來,一把就把他胳膊架住了,往自己後脖子上一搭,扭頭看他:“不是不疼嗎?”

“我、我沒……”段忌塵打了個結巴話就不往下說了,他看了看邵凡安又看了看地,搭人脖子上的那只手緊張得攥成拳,嘴巴抿成一條線,輕聲道,“是有一點點疼。”

邵凡安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笑完自己搖搖頭,本來是想撅一句“一點點疼就站不住腳啊,你怎麽這麽嬌氣”的,話到嘴邊又給咽了,怕段忌塵真敢強撐到底。他嘆了口氣,另一只手扶上段忌塵的腰,用調侃的語氣說了一聲:“少爺,扶好。”然後就放慢了步速,護著段忌塵把這一段陡峭的山道走完了。

出了山道一進林地,地勢就平坦多了,平地不怕摔,邵凡安松開段忌塵,兩人加快腳步,沿著探路鳥飛過的地方,很快找到了宋繼言。

紙鳥一歸傘,宋繼言便知道是自家師兄回來了,趕忙順著方向急奔而來:“大師兄!!”

終於,三人再度匯合。

和師弟一對上話,邵凡安這才發現他們只不過離開了不到三個時辰。

幻境中,時光流逝得十分模糊,他困在其中,感覺上像是過去了四五天似的,結果竟然才過去兩個多時辰,這還得算上他倆來回奔波的時間。

邵凡安這一趟歸來,身上穿著段忌塵的外衫,倆人還全都灰頭土臉的,宋繼言幫他拍了拍肩上的土,問道:“大師兄,山中究竟發生何事?”

這林地地處風口,風勢一直很大,邵凡安被吹得攏了攏衣領,又看了看師弟被凍得通紅的臉蛋兒。他和段忌塵離開多久,他師弟就在這風口裏守著傘等了多久,他有點心疼了,道:“先走,回去再細說。”

三人一路踏著夜色趕回幽山腳下,回到王伯家裏時全都是一臉疲憊。

這一趟歸來,三個人著實累得不行,各自梳洗了一番便歇下了。

第二天一起來,王伯王嬸幫忙做了熱乎的早飯,邵凡安第一個上的桌,也不講什麽規矩了,不等人齊,洗凈了手便拿起個暄乎乎的大饅頭啃了一口。他一口噎下去,屋門的垂簾剛好掀開,他一扭頭,來的竟然是沈青陽。

“沈兄弟!”邵凡安看見他就起精神了,“你辦完事回來了?來得好來得好,等一會兒人全來了,我正好要講有關蘇綺——咳!”

他饅頭噎嗓子了,偏過頭去咳了兩聲,再轉回來時,沈青陽剛好走過來,手裏還端著一碗清湯。

他一擡眼,沈青陽把湯遞到他手上,說:“話不急說,把這個喝了。”

“多謝。”邵凡安趕緊灌了兩口,那清湯不熱不涼的,溫度入口剛剛合適,湯水清淡,咽下去時會點回甜。

邵凡安順了順胸口,那股子噎勁兒總算是順下去了。他擡起頭,兩邊的門簾又晃了兩下,一邊是宋繼言,走進來喊了大師兄,站到他身邊,又很有禮貌的喊了聲沈大哥。另一邊是段忌塵,進屋一聲沒吭,眼睛直直落在他身上,睡了一覺臉色明顯緩和了許多。

“來來來,都坐都坐。”邵凡安咬了口饅頭又灌了口湯,張羅著道,“大清早的別餓著肚子,咱們邊吃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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