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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新婚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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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裏,四個人圍繞著石桌而坐,四周樹木林蔭,秋風溫和,陽光暖而不刺眼,從樹葉間的縫隙斑斑駁駁的灑下,地上種著的灌木叢,五顏六色的小花正在一片翠綠中怒放。

桌子上擺著茶具和點心,宮人站在亭外伺候,從亭中,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鳳暮紫最為活躍,雖然一只手本本分分的拿著一把畫著仕女圖的扇子,但是珠玉般的小嘴從來沒有停過,不管是什麽話題他都能說上很多,似乎有永遠說不完的話語,引得氣氛異常的活躍,長久以來一直封閉自己的鳳天宇也一掃陰郁,笑著和鳳暮紫對答,龍清晨發現,只要和這兩人在一起,心情想不愉快都難

笑過之後,等待他的心情冷靜下來,愁雲又湧上眉心,嘴角微微的弧度裏摻雜上傷感,令人心生不忍。

鳳寧淵用修長的手指鎖住一個紫砂的茶杯,突然轉過頭去,看到龍清晨心事重重的樣子,不忍道:“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麽累,該快樂的時候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

“我也不想這樣,但是一平靜下來,卻也無法思考其他,順其自然吧,反正,我也只能遠遠的站在彼岸看他了,”龍清晨苦笑著搖搖頭,他看著一直在鬥嘴的鳳暮紫和鳳天宇,小聲道:“暮紫,你也不小了,現在有沒有什麽中意的人選做駙馬?”

鳳暮紫輕輕扇了扇扇子,大大咧咧的撇嘴道:“我還小吧,還不想這麽快就嫁人,再說了,皇兄不也是到了成親的年紀麽?皇嫂怎麽不為他說清?”他眼珠一斜,直直的盯著旁邊的鳳天宇。

鳳天宇回瞪他,臉色發黑:“你叫我成親就成親?別以為你是我妹就可以隨意左右我的人生!”

“你皇兄有心上人的,不要逼他,說說你自己,暮紫。”龍清晨笑著為鳳天宇開脫。

“我嗎?我原本是想伺候哥哥一輩子的,但是他搬出去了,我又不能跟著他一起出去……那我以後就跟著你好不好?皇嫂?”鳳暮紫眉開眼笑的說道。

“胡扯,整天跟著你皇嫂這像什麽樣?還是早點找個人嫁了的好。”龍清晨還沒開口,鳳寧淵就蹙著眉回絕了鳳暮紫的意見。

“還是早點找個意中人好,不然時間拖得越久,事情的變化越大,小心在最後悔不當初。”龍清晨說道:“暮紫,雖然我的輩份比你高,但是實際年齡卻相差無幾,你這個時候要是還沒有意中人,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我想,我應該猜得到你的想法。”

“哼……沒有就是沒有,皇嫂再怎麽說都沒有意義,暮紫不想嫁就是不想嫁。”鳳暮紫把臉一拉,幽怨的說道。

龍清晨剛想說什麽,突然感覺到有人拉他的袖子,轉過頭去,又看到鳳寧淵一臉神秘的朝著他勾勾手指,龍清晨心裏一好奇,就把身子斜過去,鳳寧淵也靠過去,小聲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龍清晨臉色大變,不可置信道:“這樣啊……”

“恩。”鳳寧淵微笑著點點頭,龍清晨看看表情爛到不行的鳳暮紫,無語了。

一名宮人步入亭中:“太子妃,皇父叫您過去。”

龍清晨楞了楞,然後站起來:“好,我知道了。”

鳳天漓也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能應付的,我知道他要找我說什麽。”龍清晨擺擺手,走出了亭子。

皇父在偏殿裏等著他,漫不經心的修剪著花草盆栽,一點怒氣都沒有,龍清晨走到他的身旁:“不知道父後叫清晨來有什麽事?”

“哢嚓!”一枝花草被剪下來,皇父把剪子放在一邊,突然背對著龍清晨:“你看看,這就是你用心付出的人,剛才他在皇上面前與本宮對峙,卻無只言片語提及到你,你真以為你這樣做很值得嗎?”

他說的是鳳天賜,龍清晨明白。

“清晨不明白父後說的是什麽,還請父後指點。”龍清晨說道。

“不明白?好一個不明白!但是論這後宮之中,又有誰能比你清楚!太子妃,你要記住你現在的身份和立場,不要再為他那樣一個外人給壞了大事!”看到龍清晨仍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皇父先按奈不住動起了火氣。

“清晨不明白,在父後眼裏,什麽才算是大事,身份?地位?錢財?權勢?”龍清晨直言道:“但是在清晨的心中,只有自己在意的人相安無事才是大事,或許和父後的想法截然相反,更或許,會是兩個水火不容的極端。”

“這容不得你自己決定!小心人沒保護好,反倒弄得自己遍體鱗傷,到最後他還是對你形同陌路,這樣做得不償失?何不為自己的將來著想,浪費時間與精力在那樣的一個人身上有意義麽!”皇父一掌拍在桌面上,嚴厲的聲音響徹殿堂。

“有沒有意義,這是要看清晨自己的心情決定也希望父後不要幹擾,總之,清晨是絕對不會損害了父後的利益。”龍清晨慢悠悠的朝前走去,突然瞥見站在宮殿兩旁的黑衣死士中,有一位正是那時給他送信的人,他在那死士面前走過,瞬間,死士突然痛苦的捂住心口,掙紮兩下,倒地氣絕,龍清晨冷笑道:“恐怕,這也由不得父後。”

“你……”皇父看到那倒下的死士,後退一步。

“最鋒利的武器,同時也會傷到自己,想要有所獲得,就要有所付出。”龍清晨淡淡的瞄了一眼皇父,最後扔下一句,自己轉身就離開:“清晨覺得累了,想要先行告退。”

“哈哈哈……好一個最鋒利的武器!看來,本宮還真是沒有找錯人!”皇父冷笑著,眼中淩厲的目光一閃而過。

龍清晨走到宮門外,驀然看到正趕到的鳳寧淵,鳳寧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內殿的情況,問道:“怎麽樣,父後沒有為難你吧?”

“恩,放心,只要他不過分,我也不會對他怎麽樣的。”龍清晨笑笑,回答的話和鳳寧淵的問題完全沾不上邊,他繼續說道:“我們回去吧,在這裏小心踩到地雷。”

鳳寧淵一遲疑,看到龍清晨已經離開,也趕緊跟上去:“他跟你說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一個作為婆婆的給媳婦的一個忠告,很正常的事情。”龍清晨無所謂的說道。

“……過不了幾個月,他的新人就要嫁過來了,難道你真的沒有什麽?”鳳天漓道。

“我能做什麽”給他祝福吧,還能做什麽……雲鸞是個美人,也是個淑女,和他很相配,也是天作之何,恐怕……他很快就會忘記一個叫做龍清晨的人了。”龍清晨擡頭看天,一直努力的看著,似乎要抑制住什麽。

“如果他這麽快就忘了你,只能說明他對你根本不是愛,你這樣做,豈不是比我更自欺欺人。”鳳天漓說道。

“……傾顏的確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人,倘若他不是男子,你們一定早就是一對神仙眷侶,不必考慮這麽多的世俗偏見,哪裏還輪到我現在在這裏和你說話?那你現在對他絕口不提,枉費了你們這麽多年感情積累,你站在同樣的立場,又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這些?至少,他曾經對我好過,我就滿足了。”龍清晨說道。

鳳天漓沒有再接話,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遠遠的楓葉林,樹葉已經全部火紅,很是喜慶的顏色。

皇宮後花園裏樹木上的葉子掉了大半,掩飾不住時光流過的痕跡。

龍清晨站在那些落葉繽紛的樹下,徒勞的舉著雙手,秋風從他的指尖滑過,帶著枯葉一樣,不曾因為他的存在而停留半分。

又是一個多月過去,時間快的他根本不敢去面對。

他懷孕四個多月,就算穿著寬松的衣服,也掩飾不住腹部隆起的痕跡,生命已經在他的肚子裏根深蒂固,只等待臨盆的那一日到來。

龍清晨如同雕塑一樣站在滿地的枯葉上,身體四周也是落葉紛飛,天色漸漸慘淡,他也不曾動搖,只是閉著眼睛,拼命的摸索著時間流逝的痕跡。

他抓不到,哪怕是時間的尾巴,他碰都碰不到。

鳳天漓漸漸自他身後靠近:“花轎已經來到皇城之外了,婚宴也已經布置好,再過幾個時辰就可以舉行婚禮……你現在是不是也要去準備一下?雲鸞鳳……畢竟也是你從小到大的摯友,不是麽?”

他的神情這才有些動搖,睜開眼睛,眼眸裏水光瀲灩,看著夕陽快要沈落,他喃喃道:“我……不去了,鳳天漓……我不去了好不好?天賜的婚禮,缺我一個不少,多我一個反倒成了障礙,你去吧……代替我把祝福送到,我……沒什麽要求了,這樣就好。”

“你昨天才剛剛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會退縮,你一定會參加婚典,怎麽,現在臨陣脫逃了?”鳳天漓說道:“你能躲,又能躲躲久?難道你要一輩子不見他們?”

“說是這麽說,可是一等到事情真正的發生,我又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這個勇氣,或許,長久以來,我都是太高估自己了。”龍清晨垂下雙手,覺得有些涼,便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轉過身去:“我……”

他還沒有說完,就覺得手上一緊,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拖著他前行,逼迫他不得不走,鳳天漓拉著他的手腕,帶著他朝寢宮方向走去:“要是懦弱,那就不是龍清晨。”

龍清晨一時無法反駁,只有這樣被鳳天漓拉至寢宮,剛被壓在椅子上坐下,四周立刻圍上來一群宮人默默的,七手八腳的在他身上摸索……一陣天旋地轉,龍清晨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自己被他們在身上弄了什麽東西,那些手指不知道弄了什麽東西在他的臉上,悶悶的涼涼的……後腦也疼的他齜牙咧嘴,他一向最不習慣盤發的……身上的衣服似乎也被人脫下來,又披上另一件,新的衣服沒有溫度,冷得他打了個寒顫。

就這樣一直折騰了半個時辰,四周黑黑的人影終於心滿意足的散去,龍清晨這才得以喘息,等到他平靜下來,再看看銅鏡中自己的形象……瞬間目瞪口呆。

他被換上了一件拖地的金色長袍,金色的繁覆花紋繡著舞鳳和牡丹,外面的外套是輕紗的質地,同樣繡著華麗的鳳凰牡丹,裏襯是乳白色的衣服,兩邊斜在他的胸口,露出了精美的鎖骨,雖然第一眼看上去沒什麽,但是仔細看了,不難發現白衣上銀色的花紋,他一走動,身後長長的金色衣擺就如同鳳尾一樣的展開,形如流雲。

長發被盤上一半,未盤上的青絲垂落在兩肩,華貴的雲髻上鑲嵌上了一整套的金色鳳飾,點綴著無數的珍珠和小顆的紅寶石,無數的金步搖垂在兩側和發後,璀璨生光。

鳳天漓看了看他,突然轉身對宮人吩咐了什麽,那宮人領命離開,又飛速趕回來,手裏多了一個盒子,打開盒子,裏面居然是一條金色的蝴蝶項鏈。

蝴蝶栩栩如生的展著鏤空的雙層金翼,尾部垂下金色的鏈條,碟翼間是一顆紅得似乎要滴血的寶石,那只金蝶停在龍清晨的鎖骨之上,更顯妖媚動人。

“這個……”龍清晨用手指托起金蝶,疑惑不解的看著鳳天漓,長長的滿是金色牡丹的袖子隨著他擡起手臂的動作而垂直向下,是質地上好的絲綢。

“很好看就是了,走吧,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先過去等著,今晚你很漂亮,太子妃。”鳳天漓笑道。

龍清晨低下頭去,額上被金鏈子穿過而垂下的紅寶石慢慢的搖晃著,他放下手中的金蝶:“我……還是不要去了,可以嗎?鳳天漓,你一個人去都可以了。”他說道。

“要是我一個人去未免顯得太無趣了吧,讓鳳天賜看看你這個樣子,保證他會後悔這麽快就拋棄你。”鳳天漓說道。

龍清晨低著頭,看看自己越發明顯的小腹,再看看旁邊,原本束身的腰帶……心中宛如在滴血。

他是很願意這樣穿的漂漂亮亮的出去,可是,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在他懷孕的時候啊!欲哭無淚……他的好身材……

等到鳳天漓帶著龍清晨到了舉行婚典的會場,聽說那花轎都已經進了皇宮的九重大門,他們在皇帝皇父的身側坐下,整個宮殿十分熱鬧,兩旁有不少的皇親貴族到場,還有龐大的樂隊在不停的演奏這喜慶的音樂。

龍清晨無聊之極,卻也有些緊張和心悸,看了一眼會場,鳳天賜還沒有到,鳳天漓在旁邊握住他冷汗遍布的手,似乎是在無言的安慰。

他又看著位於最高的皇帝皇父,一看,目光定格,再看看鳳天漓和自己的衣服,竟然和皇帝皇父相差無幾,是最高權勢的象征。

只是……站的越高,就越危險。

突然,人群中一陣哄鬧,原來是鳳天賜從旁邊出來,一身火紅的緞子,仍然掩飾不了他眉宇間的硬挺,他沒有半分不適,也看不出任何的緊張,只是漠然的走出來,站在宮殿的最中央,等待著新爹爹的到來。

花轎到,停在宮殿的白玉階梯之下,禮樂更為響亮,不多時,同樣一身緋紅的新爹爹蓋著紅色的蓋頭,在喜爹爹的攙扶之下一步步踏上那自己曾經踏過的白玉階梯,然後走過紅色的地毯,一路走到鳳天賜的面前,雖然看不清楚彼此的容貌,卻是很本分的先對了鳳天賜屈膝,行了一個禮。

龍清晨在胭脂下的臉色慘白,反握住鳳天漓的手,很用力的握住,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隱忍的情感發洩在那上面,不知道鳳天漓是否會感覺到痛,但是他的表情一直沒用改變。

開始行禮,旁邊的司儀用宏亮的聲音宣布者一次又一次的禮儀過程,新郎和新爹爹一次次的照做,最虔誠的表情,面對自己的終身大事。

龍清晨一直看著他們,卻不似別人那樣微笑歡呼或者祝賀,他只是看著,眼皮也未閉合過,他只是怕一閉上,就有什麽東西不爭氣的流下,使他最脆弱的裏面表示在眾人的面前。

一陣繁瑣的禮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龍清晨只是覺得自己的心隨之被吊起,久久未落下,那種感覺,令他恐懼的發抖。

禮儀結束,新人被簇擁著進了新房,酒宴開始,鳳天賜不停的被那些賀喜的皇親國戚們灌酒,他也不拒絕,只是微笑著一一接過,然後很爽快的喝盡。

鳳天漓拉了拉龍清晨的手,說道:“我們也下去敬酒吧,不要太失了禮儀。”

龍清晨稍微一遲疑,立刻點頭,然後和鳳天漓一同站起,從旁邊宮人手中的盤子上接過幾只金色的酒觴,一同走到鳳天賜的面前。

鳳天漓對他笑,舉起酒觴:“撇開身份不談,你我就只是兄弟,兄長成親,作為弟弟的,自然是要祝賀。”

鳳天賜回視他,也微笑,只是寒冷,然後從旁邊也取了酒觴,微微向他示意,然後微微仰首,喝下陳年的佳釀。

龍清晨咬住唇,很是勉強的對著他勾起微笑,同樣的舉起酒觴,說道:“我也祝福你,雲鸞是個很好的人,你們很般配,在一起……一定會天長地久,舉案齊眉。”

鳳天賜看他一眼,很快就撇開視線,神情竟然有些恍惚,他側對著他默默的把酒喝下。

龍清晨無話可說,再看看鳳天賜,因為宮燈是紅色的關系,他的眼睛竟然有些泛紅,像極了即將哭泣的預兆。

“不要緊的,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我想喝一點,不會礙事。”他說道。

“不可以大意,在孩子平安出生之前,你最好把那些禁忌的東西全部忘掉,碰也不可以。”鳳天漓說道。

龍清晨再往旁邊看去,鳳天賜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低下頭,赫然看到鳳天漓盡力想要隱藏的手上有些痕跡……是剛才自己無意之間把他的手抓傷的痕跡。

“對不起……鳳天漓。”他低著頭,呢喃道:“我……本來就不應該來的,我不是什麽聖人,任何事情都無法放開心胸去看。”

“沒關系,”鳳天漓把那只傷痕累累的手背在身後,安慰道:“我能體諒你心情不好,如同你所說,要是這是傾顏和別人的婚禮,我恐怕比你還要失禮。”

“我很累……想要去休息了,鳳天漓,等我冷靜一些你在來找我吧,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龍清晨說道。

“恩。”鳳天漓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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