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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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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你?相信你什麽?”龍清晨一頭霧水。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就把自己交給我,無論身心……還有孩子。”鳳天漓右點遲疑,但說出來還算流暢。

這句話對龍清晨而言如同五雷灌頂,他慢慢把眼睛瞪大瞪大再瞪大,錯愕道:“鳳天漓,你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我沒有開玩笑,都是真的。”鳳天漓堅定不已。

“究竟是我傷糊塗了產生了幻覺,還是你來之前剛喝了個爛醉?這種話,就算你不對傾顏說,起碼也要對憶顏說吧,對我說……真是叫人難以置信。”龍清晨慢慢把上半身支撐起來,靠坐著:“如果這是幻覺,還是早點破滅的好,這樣的情況我從來不敢奢望,以前是,現在亦同。”

“我早知道你會這麽說……”鳳天漓惆悵地嘆口氣,說道:“也難怪,之前我對你做的那些……”

“還有,鳳天漓,你知道你剛才都在說什麽嗎?那些話語看似平凡卻未免太過煽情,實在讓人不得不想到別處去,如果你只是因為我保住了傾顏的屍體而感恩的話,那麽請你現在在我還沒有誤會之前解釋清楚,只是感恩,並不需要賠上自己的感情,你只要說句謝謝我就很滿足了。”龍清晨斬釘截鐵地打斷鳳天漓未說完的話。

“你的要求就只有這個?就……這麽簡單?”鳳天漓微微愕然。

“我的要求向來不高,這一點應該不會為難你什麽吧?”龍清晨很費力地用粽子手拉起被子蓋在身上。

“顏兒已經死了……永遠都不可能再活過來,就算再多的人做替身,也不可能是他,這兩天我想得很透徹,為了一個已經永遠不可能回來的人,繼續故意上海和無視身邊一直默默付出的人,不懂得珍惜他,這是最愚蠢的做法,”鳳天漓從未對龍清晨如此認真,清澈見底的眼眸裏一洗往日的仇恨和不屑,別樣的情感化成暗暗的波光流動:“龍清晨,我承認我在你面前輸了,輸得一敗塗地,一點宛轉的餘地都沒有了。”

“你我本就無感情,何來輸贏之說?”龍清晨搖頭道。

“所以我問你,你是否願意相信我?則然,我們可以嘗試著重頭開始,將來待孩子出世,他也需要一個很好的環境,而不是雙親的冷漠。”鳳天漓說道。

“真難得,莫非今天清晨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鳳天漓,你也會有除去傾顏之外上心的人,居然還是我?真可謂天方夜譚!”龍清晨冷笑。

“龍清晨,你夠特別,的確有輕易讓人淪陷的資本……如果說實話,那就是我看不下去你外表一直偽裝的堅強,而骨子裏卻是脆弱到底,你越是表現得無所謂和不在乎,表現得越是堅硬和頑強,就越讓人有保護愛惜你的欲望,你所有的付出……都能讓人心痛得恨不得替你承擔下所有……其實,如果不是我先認識了顏兒,或許你一開始就不會在我心中那麽討厭。”鳳天漓說道。

“可是,我對你的感覺的確不怎麽樣,鳳天漓,我是個心胸很狹隘的人,從來不會輕易原諒任何無緣無故對我莫名其妙實施報覆的人,而且,從你以上的言論,我不難看出,你現在只是對我產生了憐憫,而不是所謂的感情,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不然我早就一走了之了,所以你也不用花言巧語地來安慰我,我只要一句感謝便足矣,而不是你這些就連你都拿捏不定的情感,我不是那些深閨的大小哥,從小到大各種各樣的男人我見的多了,所以你這一些話並不能打動我,”龍清晨垂下眼簾,細長的睫毛遮去蒼白無光的眼瞳:“而且,我不敢信你,你對傾顏癡情如此,忘記定不是一朝一夕,再說,現在不是還有個憶顏麽?你看著他那張幾乎和傾顏一模一樣的面孔,幹發誓不會回憶起對他的情意?鳳天漓,說話三思啊……對我還好,要是對著其他不谙世事的小哥兒,萬一他們也淪陷在你的情語之中,到時候事情還指不定怎樣的麻煩呢。”他好言相勸。

“你的確是與眾不同,似乎除了自己心裏的肯定之外,任何事情都無法迷惑你。”鳳天漓道。

“我記得您曾經說過,你的心和傾顏已經一起死去,而我現在和你的情況差不多,心也已經半死不活,所以看什麽東西都很看得開,也就沒有了太多的感情。”龍清晨道。

鳳天漓沈思片刻:“憶顏……終究也只是個替身,你覺得呢?”

“傾顏是你唯一的弱點,他死後,你的弱點展露無遺,所以武林盟才利用這個機會讓他們的人埋伏在你的身邊,你斷然可以繼續懷念傾顏,但是不可再這樣沈迷下去,誤人誤己,你應該知道的。”龍清晨說道。

鳳天漓沈默了一會,突然站起來,轉身走出房間。

“你去哪裏?幹什麽?”龍清晨喊住他。

“與你無關。”話剛落地,鳳天漓的身影也隨即消失在房門外的拐角。

看樣子他不想說,龍清晨也懶得再追問了,重新躺下準備休息,卻又突然坐起來。

還是感覺很奇怪,鳳天漓不會無緣無故的就離開,莫非……莫非他去中哦啊憶顏了!

憶顏現在已經變成了傀儡,他再這麽做又能怎麽樣!

龍清晨不敢多想,立刻跳下床就跑出去,他想知道鳳天漓這麽做究竟是要幹什麽!他當初沒有殺憶顏,也完全是為了他著想!

書房,沒有人,鳳天漓的寢宮,沒有人,憶顏的寢宮,沒有人。

問遍所有在附近的宮人和侍衛,他們都說不知道鳳天漓在哪裏,也不知道憶顏去了何處。

龍清晨跑得快虛脫,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一名宮人突然走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道:“這個,太子妃,剛才奴才看到太子帶著顏妃去了冷宮的那個方向。”

龍清晨全身一震,他急忙抓住宮人瘦小的肩膀,急切道:“冷宮?哪個冷宮?”

"就……就之前的那個顏妃子死去的冷宮。”宮人不敢擡起頭,唯唯諾諾地回答著,一臉膽怯。

龍清晨甩開他,立刻就往冷宮的方向跑去。

冷宮的方向,越深入越淒涼,樹林也越發的茂密,遮蔽去了天空輝煌的陽光,盡管仍是白天,但是這裏卻比夜晚更可怕,四處陰影如同鬼影,隨著風而搖晃,偶爾也會有奇怪的聲響傳出來。

當時關著如顏的冷宮,龍清晨永遠都不會忘記在哪裏,所以他很快就趕到了,從院口看過去,只見鳳天漓一人坐在旁邊圍繞著小石潭的石頭上,從龍清晨的角度只看到背影,似乎還抱著個人。

龍清晨的心懸起來,他一步一步緩慢地朝著鳳天漓走去,滿地的枯葉被他踩碎,發出清脆的聲音,在鳳天漓的身後,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劍被丟棄在地上,劍刃上的血跡未幹,紅得觸目驚心。

鳳天漓把憶顏的身體抱著,而憶顏的心口處,赫然血紅一片,而他的表情,還是僵硬而麻木,這個,是傀儡才有的表情……憶顏死的時候,不會感覺到痛苦,所以他還是保持著生前的姿勢和面容。

鳳天漓專心註視著屍體的臉部,修長的手指沾上了一些血跡,緩緩地滑過憶顏的面龐,一下,又一下,帶著無窮無盡的留念和不舍,還有訣別的惘然。

龍清晨輕咳一聲,說道:“可惜了一只傀儡蠱,這種蠱實在少有,早知道我就不要浪費在他身上了。”

鳳天漓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用最敏感的指尖在憶顏的臉上緩慢地摸索著,最後找到了一絲細微至極的錯別,神情凜然,五指突然合攏,似乎要把那層假皮撕下,龍清晨趕緊阻止他:“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傾顏的屍體已經毀掉,如顏已經自殺……雖然這是易容術,但是卻也逼真無比,要是再把這易容術毀去,用不了幾年,你就會忘卻傾顏容貌,到時候,思卻思不得,這才是最痛苦的,要是傾顏泉下有知,他也不會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我了解顏兒……要是為了他而耽誤更多的人和事,他才會更加的內疚不安,他在之前就已經說了很多次讓我好好對你,可是我從來沒有兌現過,要是他還活著,他對我的最後一句話,也應該是讓我好好地對你,而不是讓我一次又一次的引狼入室,原因是因為那些狼,和他長得很像。”鳳天漓緩緩說道,下足了決心,把那張人皮面具給飛快揭了下來。

憶顏的原名叫九凡,在面具之下原本只屬於九凡的面容很是清秀,卻和傾顏的絕世之美有著天壤之別,揭開面具,留下來的,只是一張和傾顏完全沾不上邊的容顏。

龍清晨的話堵塞住,看著九凡的真實面目,醞釀許久,說道:“其實……你也不必做得這麽絕,當初我把他變成傀儡,為的就是在他沒有傷害你的條件之下繼續服侍你,讓你保持著傾顏的最後一絲痕跡,我知道,你對傾顏真的愛得很深,不願意承認他死去也是情有可原。”

“毀了……就毀了吧,如果我一直活在過去,不知道又要耽誤多少人事,辜負身邊人對我的付出,要是等到事情無法挽回時我才醒悟,到時候不知道又該比現在痛心幾回……”鳳天漓松開手,人皮面具被丟在池塘裏,在水面沈浮幾番,緩緩墜入底部,如同他決定塵封的往事,埋在心底,再也不要去觸碰。

這樣無論對誰,都是最好的結果。

他把九凡的屍體平放在地上,站起來時身上的衣服也沾了血跡,他一個利落的轉身,就要離去。

“你就這樣把屍體放在這裏?不再理會了嗎?”龍清晨問道。

“這冷宮裏的白骨還少麽?多一具,也無人問津……”鳳天漓的話語頓了頓,接著腳步也停了下來,他側過身去,對著身後不遠處的龍清晨突然伸出手:“我們一起回去吧。”

龍清晨僵住,看著他白皙的手就在眼前,遲遲沒有答覆,鳳天漓朝他走一步,他往後退一步,說道:“我們還沒有親密到如此地步。”

“肌膚之親都有了兩回,現在只是牽手,又有何畏?”

“我沒有原諒你,不會答應你這麽無理取鬧的條件。”龍清晨說著,繞開他也要走出去。

鳳天漓快一步牽住他的手腕,拉住了他前進的身形:“就當是為了孩子如何?”

話中要害,龍清晨再度石化,鳳天漓趁熱打鐵道:“莫非等到孩子都出世了,你希望留給他的印象,就是父父連一次牽手也沒有,更別說愛了,這樣的環境下,他心裏會怎麽想?”

龍清晨全身僵硬,指尖微微一抖,說不出話來,鳳天漓見如此,趁勢就握住他的手掌,五指相扣地牽著,拉著他就走出去。

龍清晨回神過來,試著甩開幾次,未果,鳳天漓握得太緊,於是擱下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慢慢地被他牽著手走。

“我說過……我會試著和你開始,如同對待顏兒一般。”過了很久很久,兩人都已經離開了冷宮的範圍很遠的時候,鳳天漓突然低聲說道。

龍清晨也沈默了很久,被鳳天漓牽著一直走到了自己的寢宮門口,他才回覆:“我權當為了孩子。”

鳳天漓的手掌很溫暖,很牢固,飛人一種安全感,但是,這樣的溫暖卻無法到達龍清晨的心裏。

“你以前對傾顏,也是這樣的麽?”龍清晨呢喃道:“鳳天漓,你的確是很會調情,傾顏被你愛上,他一定很幸福。”

鳳天漓剛想說什麽,突然又不說了,他拉著龍清晨站在客廳前,就這麽站著,和客廳裏的不速之客對視。

“怎麽停下……”龍清晨從他的身後走過,綱要詢問原因,也驀然和鳳天漓一樣停了下來,眼光緊鎖在客廳裏,瞳仁一陣收縮,難以言喻。

在客廳裏,站著一個人,同樣錯愕地看著他們,三人這樣僵硬著對視,場景是說不出的奇怪。

那個人,是鳳天賜,專門來找龍清晨的鳳天賜。

讓鳳天賜詫異錯愕的,不僅僅是龍清晨和鳳天漓兩人一同出現,還有他們十指相扣的姿勢,他看看鳳天漓,又看看龍清晨,一陣無語。

“真是稀客啊……專程來找清晨的嗎?”鳳天漓笑起來,牽著龍清晨的手不曾松開半分,就這樣帶著他來到鳳天賜的面前,抱歉道:“不過,今日清晨的身體稍有不適,不方便接待我們至高無上的王爺,現在我先帶他回房歇息,再來好好地款待我們的貴客吧。”鳳天漓抱歉一笑,扣緊了龍清晨的手,交錯過鳳天賜呆滯的目光,就要朝房間的方向走去。

龍清晨閉口不語,乖乖地跟著走,碰過鳳天賜的肩時,緩緩側頭,看向別方。

就怕和他一對視,自己的心理防線會不攻自破,毀掉這麽久以來他所有的忍讓。

“不必了,我只是來問候問候太子妃,如今看到太子妃安然,和太子也相安無事,我也不方便久留打擾……告辭。”鳳天賜握緊了拳頭,匆忙說道。

“恕不遠送。”鳳天漓笑得格外的溫和,淡淡地回答道。

鳳天賜握緊的拳頭關節發白,他快步走出去……龍清晨慢慢地閉上眼睛,那一股寒氣一直涼透心底,恍然失神。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被鳳天漓帶回了房間,鳳天漓引著他到床邊坐下,笑道:“怎麽,還是念念不忘?但是,命運如此,你又能怎麽辦?且不要說將來孩子的關系會讓你更離不開,就是現在,你還是我的太子妃,和他的身份相差太遠,遠到咫尺天涯。”

龍清晨有些惱怒,喝道:“閉嘴!”

鳳天漓站在他的眼前,他問道:“心痛,是嗎?”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和他……相隔得太遠,永遠都碰不到……和他撇清關系,這對他來說是最好,我只需要忍耐。”龍清晨閉上眼:“痛?我早就已經忘了痛是什麽感覺。”

“那你就忘了他,他不值得你如此費心,自始至終……他都是對你半信半疑,若是他全心愛你,又怎麽會讓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人在奔波?他甚至袒護那個叫緋蓮的。”鳳天漓道。

“你以為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樣?在生命裏愛情至上?只要真心愛一個人,哪怕他差點奪去你的性命也無妨,就像狩獵那次,傾顏分明要殺了你,可是你對他一點恨意也沒有,甚至對他更加的抱歉,到現在都無法釋懷。”龍清晨說道。

“可是這一點,你和我一樣,不是麽?”鳳天漓繼續笑著,溫和的表情下掩蓋去了太多的苦楚,讓龍清晨看不到底,龍清晨明白,雖然他現在說如此,但是內心深處,最重要的位置,傾顏仍然占據著首位,鳳天漓繼續說道:“所以我覺得,我們兩個是那麽相似,而且又已經是夫夫了,在一起,不是更加的天經地義嗎?”

看見龍清晨現在沈思中沒有回應,鳳天漓一手環住他的脖頸,微微側首,作勢要吻上他的唇。

龍清晨驚恐地把他推開:“鳳天漓,你讓我好好冷靜一段時間。”

鳳天漓點點頭,道:“我知道你一時無法原諒我以前的作為,但是我會盡力的彌補,希望還來得及,龍清晨,清晨,今後我們就好好地做夫夫,不要再被旁人所幹擾,好不好?”

鳳天漓的聲音有種讓人不可抗拒的魔力,好聽得異常,要是換做了普通人,早被他的舉動給迷得半死不活了,但是龍清晨卻分外的清醒:“再說吧,我現在只想休息一下,其他的事情我什麽都不想再去理了。”

“好,那我們一起休息吧。”說罷,鳳天漓也在床上坐下,突然摟過龍清晨的腰,就要帶著他一起躺到床上。

龍清晨用力把他的手臂給推開:“你這又是幹什麽?和以前一樣回你自己的房間就好,何必來打擾我的清靜?”

“凰,清晨……”鳳天漓突然抱住龍清晨,消瘦的下巴擱在他的肩上,語氣也是疲勞至極,溫馴得像只小綿羊的話語弄得龍清晨全身的不自在,他半閉著眼睛,說道:“我只是想要屬於自己的一個家,一個穩定的家,我也沒有太多的要求,只要能讓我休息便足矣……很久以前,我就這麽想著,要和顏兒一起歸隱山林,不再過問世事,但是偏偏我的身份是皇儲,顏兒害怕因此會引發別的事情,所以一直沒有答應,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在……這夢想,也終究只是夢想。”

“那你現在又是做什麽?”龍清晨說道。

“你實在是很讓人安心,比起顏兒的若即若離,從直覺來說,你比任何人都要可靠……以後,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就像丈夫疲倦歸來,夫人早就在家中等候那樣……”

龍清晨真真切切的沒話可說了,他閉上眼睛,又很快地睜開……不知為什麽,明明現在在身邊的人是鳳天漓,可是他想起的,僅僅是鳳天賜音容相貌,再無他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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