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7)
關燈
小
中
大
獲得一線生機，才能為我們自己那暗無天日的未來劈開一道希望。
利威爾低下頭，一片呼嘯的蒼涼風聲中，男人低沈的嗓音隨風飄散，卻一字不差的灌進少年的耳中。
艾倫擡起頭，他以為自己在利威爾死後就再也哭不出來了，但是現在他的淚水還是忍不住一點點浸透衣襟，顫抖著回抱住男人的身體指尖用力扣緊，他感到自己的聲音從未那麽顫抖過，胸膛中鼓動著某種前所未有的勇氣，逼著她，催促著他，在男人耳邊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誓言。
“生死不離。”
仿佛是訝於他會說出這樣的句子，利威爾無奈的點了點頭，十指相扣之間，指尖的溫暖和堅定源源不斷的遞送給對方。
男人的尾音在空氣中打了一個小小的彎，露出了一個無聲的微笑。
“好，生死不離。”
有些時候那些事情早就在那裏，只是他們一直沒有說出來而已，但是無論說或者不說，那些事情一直都在。
比如，生死不離……
還有，從未離去……
☆、繼承
【一】
艾倫從利威爾懷裏掙脫出來,咧嘴開心地笑了出來,以呼嘯的風聲和巨人臨近的腳步聲作為背景,艾倫在利威爾面前真正的笑了出來。
男人看著面前少年的模樣,恍然意識到，這是少年真正的開懷的笑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燦爛的笑臉，第一次從他見到艾倫開始,第一次看到他笑的這樣無拘無束。
也是啊，利威爾在心中長嘆一口氣,被人當做怪物，即便是取得了他人的信任，身為怪物的現實卻不會改變。
他看著艾倫瞇起雙眼，渾身流露出一種慵懶夢醉的表情，利威爾看著艾倫湊上來，少年的嘴唇上滿是因為高強度作業缺乏睡眠和缺水帶卷起的死皮，刺刺的感覺掩不住底層的柔軟，不易察覺的碰觸從眉間開始，細細的滑下高挺的鼻梁。
埋沒在陰影之下的男人的面容，毫無血色的蒼白面容，殘破衣物下的破敗身軀，還有那被男人用逼人的銳利視線細心掩藏的疲憊。
氣息交融之間，兩人都被蠱惑了，艾倫伸出雙手緊緊抱住手中的那具冰涼的身軀，他知道，他們都知道，這是最終的決戰，而這可能是他們兩人以這樣的方式最後一次擁抱對方。
生命力在相觸的唇間交流著，一如彌漫在整個世界的盎然春意，沈睡依舊的城鎮緩慢地重新發出了躍動的氣息，來自城墻的庇護再一次包圍了整座小鎮。
這就是所謂的安全感吧。
艾倫連著帶著釋然的微笑，倚在利威爾的胸口上，即便沒有象征著生命的心跳聲，沒有那象征著活力的溫度熱源，但是從男人身上散發著的安全感，真的溫和的庇護著他。
有人在撫摸著他的額頭，有人將他靜靜的擁在懷裏……溫柔地親吻他的額頭。
這樣的親昵，就好像能永遠這樣下去再也不用放開的珍貴……
他半闔著的雙眼看到了他們身側的墻角處開出的一朵藍紫色的小花，他輕輕地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男人攤開的手掌中輕輕的畫了兩下。
——來了。
利威爾微微一怔，轉而在艾倫手心寫下。
——走吧。自己小心。
兩人站起來，視線交錯了一番，艾倫深深吸了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腰間的裝置和刀片。
他擡起頭，視線突然看出去很遠，屋檐上的殘雨緩慢流瀉而下，在古舊的石板上濺起一片破碎晶瑩，濺起一片欲言又止。
當他要發動裝置的時候，男人從後面拉住了他的手臂，艾倫驚愕的回頭，利威爾靜止的眼眸看著艾倫，非常仔細地看著艾倫，然後眼簾微動，他拉起艾倫的手，修長的手指在少年手心寫了一個字符，末尾的筆畫揚起一個張狂的弧度。
——Levi
【二】
少年的臉上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一股堅毅的神色從眼底洶湧而出，他連著手心的名字一起握住刀柄，心底滿是沒由來的安心。
男人那沈默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目送著他啟動裝置，在高高低低的房屋的掩護之下，飛快地消失在視線中。
利威爾轉過身，面色不改，只是對著那房屋之間的陰暗角落露出了探究性的目光，他張口，“你還要在那裏站到什麽時候？”
陰影處沒有半點動靜，而利威爾就是站在那裏，仿佛在和一團空氣對峙，隱約間，一抹難以描述的詭異氣氛在緩緩凝聚。
接著，腳步聲從陰影處想起，迎接他的，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年邁的父親從藏身之處緩慢地走出，利威爾面無表情，他能聽出來來者腳步中的不安與懼怕，但更多的，是不容任何人冒犯的意志與決心。
利威爾微微揚起眉毛，心裏不禁還是要感嘆一下“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奇妙之處。
雖然長得幾乎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但是那份意志還是讓利威爾感到欽佩。
格裏沙的喉結上下微微動了動，這點細小的動作被利威爾盡收眼底，對方在懼怕著自己，這樣的肢體信息讓利威爾絲毫不懼怕面前的槍口。
當然他也完全不需要懼怕。
但是對於格裏沙來說，拿槍指著面前這個男人讓他有種拿著一把小刀指著一頭巨人一般的感覺，而且那頭巨人還是一頭奇行種。
格裏沙對於利威爾的了解幾乎為零，當年他和調查兵團高層接觸的時候，利威爾還在王都的地下街為了生計摸爬滾打，而流離在外的日子讓格裏沙對於調查兵團的變化幾乎一無所知。
對於“利威爾”的認識僅僅存在於，五年前突然出現的“人類最強”而已。
這就是艾倫口中的，被人類歌頌為“最強”的男人？
不符合傳聞的年輕容顏，與異常瘦小的身形都讓格裏沙的認知產生了動搖，但是當他看到利威爾的眼睛時，他知道，絕對是這個人沒錯了。
此時的格裏沙異常的擔憂，利威爾被稱為人類最強絕對不是空穴來風，雖然手上拿著火器，利威爾甚至連刀柄都沒有握在手上。但他還是無法放心，誰知道在子彈射入男人胸膛的時候他的刀刃會不會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
“格裏沙先生，你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兩人沈默地對峙著，從旁邊街道走過的巨人對他們熟視無睹。
假若韓吉在一邊，估計要捧著臉先尖叫一下，要知道利威爾和人開打必然是那個先動手的，而且在對方還沒有開口之前就把對方秒殺才是真正的利威爾的風格。
這突然一臉談判的架勢簡直——這不是利威爾！
不過對於埃爾文的話，他只能告訴韓吉，這才是利威爾。
如果真到了要用腦子而不是用刀子的時候，利威爾的思維能力也絕對是足夠的。
更何況，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抹殺也無足輕重的人，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十年前失蹤的格裏沙醫生，掌握著巨人化藥劑秘密的唯一一人，更重要的是，他是艾倫的父親！
【三】
“一切都太遲了，我從未想過讓事情變成如此地步。”格裏沙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被淚水潤濕，他只是一名無助的父親，當巨人侵入最後的安身之所，當自己的妻子喪生於巨人之口而自己的骨肉在難民之中流離失所時，他只能身懷著秘密踏上漫漫逃亡之路，不能讓疫苗落入巨人之手，不能讓自己的骨肉早早死在戰場上，賦予兒子自己僅有的藥劑，這是一名笨拙的父親想到的能保護愛子的唯一方法。
“人類不應該和巨人掛鉤，也不應該為了權力和領土讓人類變成巨人。”
利威爾雙眼微瞇，不用想也知道，假如哪一天人類真的取得了勝利，當權者為了爭取到更多領土，說不定真的會開始人為的制造巨人！
掌握人類的恐懼，就掌握了無上了權威和地位。
“醫者仁心，我們制造疫苗最初的目的是拯救人類，但是當疫苗出現，一切都變了。”格裏沙給艾倫註射大的其實並不是疫苗，而是原液，那本來是應該有它提取抗體來解除巨人化的，但是沒想到原液卻在當權者的眼中有了更“有價值”的用途。
不需要讓巨人變回人類，人類不需要離開墻壁的保護，只要讓人類變成巨人就好了。
“王室，貴族，甚至還有教會！”格裏沙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了調，他用力揮了一下手臂想向面前的男人表達自己的憤怒，“這疫苗本該是人類獲得自由的方式，而不是讓人類永遠的被墻壁被權力包圍的方式！”
“你覺得讓艾倫離開墻壁就能解決問題了嗎？”利威爾的話語沈悶而緩慢，“瑪利亞之墻內的巨人很快就會被清空，奪回西甘錫那區勢在必行，你藏在地下室的藥劑遲早會被人類發現，對人類來說，到時候會有更多人被打著消滅巨人的口號而被變成巨人，對艾倫來說，他才15歲，壁外再無人類，你就讓你年幼的兒子就此背負著這樣的命運在壁外自生自滅嗎？”
艾倫?耶格爾，你的孩子，他才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你舍得讓他遠離人世孤獨的死在世界的一角，只因為當初你的一己私欲？
他太多年輕，年輕的讓人感到不安。
而他是人類最強，他是他的現任監護人，豈能容忍這個世界……輕易將艾倫傷害？
說道艾倫，仿佛戳到了格裏沙的一道軟肋，能從他灰蒙蒙的眼睛中看到一瞬間的滄桑和溫柔。
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格裏沙握緊了手中的槍，“我不想拯救世界，但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利威爾總算明白了格裏沙的意思，在他眼中自己是人類最強，和政府的走狗沒有兩樣，在格裏沙的意識裏，即便是遍布巨人的墻外也比滿是陰險心機的人類要好的多。
但是他看到了吧……利威爾突然有點惡劣的想到了自己和艾倫之間的那個吻，這是一個很不錯的籌碼，不過就看他押的地方對不對吧。
“你我戰線統一。”都是要保護艾倫。
只是一句話，利威爾捕捉到格裏沙的表情變了，沒錯，他的表情變得釋然並且決然。
「糟了。」這一個小小的神色變化，讓利威爾狠狠的在心裏嘖了一下舌。
“你錯了，我要做的是毀滅這一切，而不是拯救，一切必須要結束，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就在現在，就在這裏，就在西甘錫那區，一切都會結束，一切都必須結束！
鉛彈擦過槍膛帶起強大的後座力，利威爾背在腰後握著槍柄的手更快，他的出手更準並且更狠。
三顆鉛彈在格裏沙的胸口炸開炫目的血花，而利威爾身後響起一陣將烙鐵j□j水裏的聲音。他來不及查看格裏沙的情況在轉身的瞬間便拔出了刀刃，卻看見一只在自己後方不遠處的巨人的身體被籠罩在蒸汽之間，緩慢地融去皮膚，消去肌肉，j□j的骨骼仿佛脆弱的裝飾品瞬間化為粉末崩塌。
槍彈擊中的不是自己，而是巨人……
剎那間，利威爾明白了格裏沙的意思，這才是疫苗，真正的疫苗。
格裏沙確實朝著自己的方向開槍了，但目標卻不是自己！
他趕到格裏沙身邊，格裏沙身後蔓延出一灘暗紅色的血跡，血泊愈來愈大，即便利威爾用力按壓住他的傷口，但是血液還是汨汨地從傷口中湧出。
而那朵在陰暗墻角顫巍巍綻放的紫色小花被一大捧鮮血沾濕，一滴鮮紅色的液體掛在花瓣邊緣，泫然欲泣。
“別……一切因我開始，也必須由我結束，包括我自己……”
格裏沙艱難地抓住利威爾的手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而欣慰的笑意。“我知道你是誰，但是這不僅僅是人類和巨人之間的戰爭，而是繼承，一旦繼承了能力，名字，榮耀，也一並繼承了責任……”
格裏沙蠕動著唇想再說出什麽來，卻只能無力而緩慢地闔上了沈重的眼簾。
他還想說點什麽，他忽然還很想再看看自己兒子在空中飛翔戰鬥的身影，他還想再摸摸自己兒子的臉頰……他還想，說出一句祝福……
然而，腦中的眩暈逐次擴大，昏沈感愈發強烈，周遭的一切也正在不斷離自己而去，只有黑暗好不吝嗇的撲面而來。
艾倫，我的孩子喲……
死神就在周圍，死亡的氣息繚繞於此，龐大的黑影將他的意識籠罩，黑暗之中，敞開的淡白色的熒光閃爍，穿透了沈沈霧霭，灑下萬丈光芒，仿佛有天使俯身而下詠唱神聖的頌歌。
格裏沙擡起頭，看到小小的艾倫和阿明還有阿克曼家的孩子歡笑著從自己的身側跑過，他們消失在前方的白光中，再往前，抱著年幼兒子的妻子穿著居家的服飾，朝他露出了一個久違的微笑，而後方的阿克曼先生正在朝自己展示今天的戰利品。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甜熟悉的面包味，他仿佛聽見有個熟悉的問候正在迎接他的到來。
“老公，歡迎回家。”
回家……終於可以回家了……
他朝後看了一眼，卻看到利威爾站在他身後，神情了然的目送他前行。
原來如此……
格裏沙笑了笑，轉身朝著迎接他的妻子走去，消失在一片白芒之中。
祝福你們，請你一定要，保護艾倫……
☆、海的顏色
【一】
利威爾抿緊了唇,死在他手下的人類從來不算少數,如果再加上每個巨人其實原本都是一個人類的話，那麽他殺死的人簡直是不計其數。
但是從來沒有一次會讓他產生這種無措的窒息感。
即便是曾經的“兄弟”死在自己刀下,鮮血染紅他的衣襟,垂死的人在他的前胸上留下可怖的紅色掌印，他都沒有絲毫愧疚。
但當這個男人胸口炸開血花跌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那在地面暈染開的黑色印跡的時候,這一切卻刺眼讓他無法直視。
他能感到手下這具身體的生命力在不停的流失，而他卻無能為力,他甚至需要很多時間才能意識到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人就是他自己。
當最終那個單薄瘦削的胸膛不再起伏,那雙渾濁的眼睛再也沒有了一絲光彩,利威爾才真正確認了這個事實。
艾倫的父親，格裏沙?耶格爾，被自己，被利威爾，殺死了。
他伸手勾過格裏沙的槍，非常精巧的設計，比利威爾所用的手槍裝填更多子彈，而裏面的子彈也不僅僅是一枚普通的鉛彈，銀色的金屬彈頭後是一個細小的玻璃管，裏面裝著慢慢一管淡藍色的液體。
那份液體在利威爾手中顫抖著搖晃，在陰暗天氣下卻依然閃爍著美麗的光彩，藍色的光彩，是否便是艾倫所說的海的顏色。
就好像那份希望，即便風雨交加卻依然堅持著發出耀眼的光芒指引人們前進。
利威爾瞇起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藥劑。
——這才是真正的疫苗……
少年的父親雙眼大睜，死死地盯著利威爾的方向，那雙眼睛早已沒了光彩，卻依舊朝利威爾傾訴著他的訴求——保護我的兒子，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請你，保護我的兒子！
捂住傷口的手已經被格裏沙的鮮血給染紅了，枯竭的心臟再也沒有回覆跳動的可能，利威爾伸手拿下男人破碎的眼鏡，用幹凈的那只手，闔上了格裏沙的眼睛。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做啊，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我便一直這樣做著，這就是我已經死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還能繼續存在多久的家夥拼命存在在這個令人惡心的世界上的唯一的力量了……
利威爾脫下鬥篷，將自己的軍服脫下，將硬質布料的外套蓋在格裏沙臉上，自由之翼敷在男人臉上，這是他能給他的最高的禮遇的禮遇了。
在這片荒涼的地方，除了最後的生命和尊嚴，他們已經沒有更多東西了。
利威爾不經意地朝遠方望去，少年飛馳在空中擊殺巨人的身影宛如身姿挺拔的舞者，墨綠色的鬥篷迎風翻飛，那雙金色的眼眸應該爆發著從未見過的光彩吧，但他知道艾倫已經很累了，幾乎是咬著牙撐著最後一口氣，那口氣洩了一切就結束了。
他突然明白自己現在需要做什麽了……殺掉這些巨人，殺掉他們，就如同一開始和那些消失在戰場的前輩或者後輩約好的那樣，將巨人驅逐出去，一匹不留地驅逐出去！
即便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無論是生命，還是尊嚴，都被四面八方的絕望碾壓殆盡，處處受制，但是這就是少年的不同之處啊，他在不斷的失去中拼死前進，抓住一絲一毫掙紮反擊的機會，帶領著希望沖出一片明天。
利威爾縱身落在廊坊的屋檐上，雙手持刀一步一步向前，他冷眼看著面前有一只四肢著地仿佛一只只有四只腳的蜘蛛沖擊著廊坊，長著一張臭嘴朝著他沖來，距離越來越近，利威爾仿佛能看到那只巨人頭上被汙垢粘成一縷縷汙漬的骯臟頭發。
利威爾闔上眼簾，啟動了腰側的機動裝置，固定錨打在一邊的小鐘樓上，從右側飛速升高，在空中割裂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它從自己身下掠過之時，旋轉著幹凈漂亮地削下了它的後頸肉，然後在前方的房頂上降落。
這不是他的目標，甚至不是他視線所及範圍內任何一只巨人。
他在等，而那個人沒有讓他等很久。
“兵長！”艾倫突然從鐘樓另一端跳了下來，站在他的面前，利威爾認真而仔細地看著他：雙手握著刀，渾身濺滿了血液而現在正在慢慢蒸發，一雙淡金色的眼睛卻幹勁滿滿，看著他滿臉疑惑：“你的外套呢？”
“臟了，丟了。”
利威爾有點出神，艾倫知道他剛剛親手殺死了他的父親嗎？這個少年，知道他最愛的人，就在剛剛，殺死了他最後的血親？
“艾倫。”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簡短而有力。
艾倫渾身一震，他看向他，滿目的信任和欣喜，兩人在對視的瞬間，利威爾仿佛觸電一般躲開了視線，立體裝置在同時啟動，他的速度快的幾乎變成了一道幻影，但是他發現艾倫一點都沒有落下，他們的身影疾速如影。
在高速飛行之間艾倫察覺到了利威爾的變化，卻也說不出來什麽，他模糊地揣測著利威爾的意圖，卻看到他朝著不遠處的兩頭巨人掠去。
身體達到了制高點，停頓的瞬間，他身處兩只奇行種之間，無視了同時朝自己伸出的大手，他毫不猶豫地揮刀直取一直奇行種，絲毫不顧暴露在外的後頸，艾倫的起點相對比較低一點，但是他的動作卻一點都不遜色，利威爾砍中其中一只的同時，他也擊中了自己的目標，兩人一前一後穩穩落地。
艾倫站起身，他看和利威爾保持著對視，這個對視顯得格外漫長，或者短暫。他不知道利威爾到底怎麽了，他試圖從男人眼中找到任何一點他方才在男人眼中找到的絕對不應該屬於他的脆弱和痛苦，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那些感情仿佛是艾倫自己的臆測，而利威爾眼睛始終宛如黑色的寶石，璀璨的令他被徹底迷惑。
他忘記了，現在的利威爾的眼睛，是真正的黑色寶石，不過生冷的寶石怎麽可能會帶上感情呢？
利威爾做了一個安靜的停頓，然後說了兩個字，“不錯。”然後頭也不回的前進。
艾倫眼中閃爍著笑意和光彩，也許之前是他的錯覺吧。他立刻跟上了他，一前一後，如風般向前掠起。
風撩起利威爾殘破的鬥篷，露出他安放在腰間的幾枚閃爍著銀色光芒的子彈。
淡淡的，銀色的，夾帶著那種據說是大海的藍色的光彩的，希望……
【二】
他們的動作很快吸引到了猿巨人的註意力，這一次，猿巨人並沒有在施展巨人之吼，它邁著沈重而震顫著朝那兩只渺小的身影走去，但是大量的奇行種還是順著聲音找到了他們。
“我負責砍他，你去吸引他的註意力。”
利威爾沖向猿巨人的速度並未因為它朝他們走來而減慢，他側頭朝艾倫的方向瞥了一眼，狂風繚亂了他的額發。
他看到艾倫微微有點楞神，然後艾倫抿著唇用力點了點頭。
他充分了解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猿巨人想要活著的艾倫?耶格爾。
但是並不代表它還能允許利威爾繼續活著，普通的巨人無法識別利威爾，卻不代表有些奇行種不會識別出利威爾的存在，一路上利威爾在前方完全吸引了奇行種的攻勢，有的巨人甚至直接無視了艾倫的存在直接朝利威爾攻過去。
好在大多數在前方或者側面擋道的奇行種都被利威爾毫不留情的幹掉了，而後面趕上的奇行種也被他巧妙地引到了艾倫的擊殺軌道上，艾倫只要拔出刀刃然後砍下他們的後頸就好了。
艾倫望著自己前方的男人，他們從未配合過，但是也沒有想到，配合起來，便是如此的天衣無縫！
就好像是一道無堅不摧的長箭，更像是一面無形的堅固盾牌。
如果有誰能看到就好了，如果有誰能記錄下這一切就好了……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無論前方是什麽，一定可以解決掉的！
艾倫知道自己對於猿巨人及其有價值，其實假若有一點危及性命的可能利威爾都不可能讓他去，而猿巨人身上那層厚重的皮毛，假若沒有利威爾嫻熟的技巧和強化的早已超出人類可以達到的強度的身體機能，根本沒有機會深入肌肉，更別說把那人從後頸處拖出來了。
“兵長我走了……請您，小心……”
男人用沈默回應了少年的告別，艾倫又看了利威爾的身影一眼，闔上眼睛毅然決然的朝後方一記淩空翻滾，將將剎住身形，筆直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便在纜繩的牽引下毫無畏懼地朝猿巨人的面頰飛去。
猿巨人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飛身向他面頰處的少年，它拖拽起自己僅剩的那條手臂掀起一道呼嘯恐怖的風聲朝著艾倫的方向砸去。
而此時，利威爾幾乎同時就位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體型上的絕對差距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巨大懸殊，更是速度和靈巧性的絕對差異。
即便猿巨人擁有比奇行種和智慧型巨人更加靈活，但是在一個體型小了自己上百倍的人類面前，他的靈活性變得不值一提。
利威爾的刀刃班上隨著他告訴選擇的身體在半空中閃爍出奪目的光彩。利威爾腳下一蹬，身上的鬥篷仿佛羽翼翻飛，那道潔白的身影仿佛一道貫穿的陰暗天色的光速，橫掃的刀鋒割裂了陰冷的氣流。
猿巨人的手掌朝他迎面擊去，卻只抓住了對方的殘影，沒有任何停頓，空氣中便迸發出一道道不同角度的銳利切口，在那個巨大的手掌的掌心，手背，指間一一割裂出傷口。
艾倫剛剛閃到猿巨人的耳側，剛準備借機繞到猿巨人身後，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痛呼聲。
“兵長……？”
下一刻，在那聲咆哮的餘韻中，他居然看見，利威爾的那速度快的幾乎留下殘影的身影，猛然間，消失在了猿巨人的指間！
利威爾兵長……被猿巨人握住了？
【三】
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仿佛將這個世界清空了，艾倫大睜著雙眼看著猿巨人的手掌，希望利威爾兵長突然從某個角落裏冒出來，就好像他一如既往的從天而降，宛如神祗。
但是沒有，哪裏都沒有那個男人。
利威爾真的被猿巨人抓住了……在他的眼前，被猿巨人抓住了？
“兵長？利威爾兵長！！！！”
明明每一個關節都哭訴著它們的不堪負重，明明每一絲肌肉都疼的僵直，艾倫依然感到一股力量回蕩在他的胸膛，和憤怒一起咆哮而出的力量，那份力量，那份憤怒催促著他，將手腕送到了自己的嘴邊。
鮮紅的血液從嘴角綻放而出，合著少年完全化為金色的眼眸，平地間突然炸起一道驚雷，這到驚雷一直延伸到雲端，就好像是天空中劈下一般，一只巨人憑空出現，它攀附在猿巨人的後頸處，張開嘴巴，狠狠地，用盡全力地，咬了下去！
======================================
作者有話要說：特麽我這真的是在撒糖啊
之前考了計算機二級和模擬托福，所以更新的速度有點慢了，其實更多的是因為結局了，我不停地改最後的大綱和每一個埂子的位子，就是為了帶給你們一份最真實的感動。
嗯，這篇文章，絕對是我寫網文以來，最滿意的一本了。
還有，最後的，大家積極踴躍留言啊！超過25字就送積分！先到先得，300晉江積分送完為止！
☆、利威爾的選擇
【一】
艾倫的攻擊在猿巨人眼中不值一提,在他的牙齒真的穿透猿巨人厚重的皮毛之前,他的身體便迎接了一輪巨大的沖擊與擠壓。
猿巨人直接朝著墻壁一靠，攀附在他後頸上的巨人一瞬間便被積壓的屍骨無存。當中還不乏有大量來不及躲避的奇行種。
他們在巨大的壓力下被積壓成肉末,濺出的鮮血在墻壁上綻開一朵朵鮮紅的花朵,最後化為一片片蒸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少年強忍著胸腔劇烈的刺痛從一片血肉之中逃脫出來，他不敢離猿巨人太近，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攻擊,巨人化的第一次攻勢在短短的一瞬間便被對方直接使用粗暴無比的方式化解，而那具巨人的身軀不僅無法保護自己,他甚至還被推擠而來的脊椎骨壓斷了胸腔裏的幾根肋骨。
正當猿巨人巨大的身影遮蔽了頭頂的天空之時,艾倫擡起頭,驚懼的表情寫滿了他的臉頰，他看到猿巨人正在看他。
該往什麽地方躲藏？該用什麽方式攻擊？
某種旗桿鋪天蓋地卷地而來，生存的本能與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約定逼著他再次將手送到了嘴邊。
這一次再巨人化，可能就永遠沒法變回人類了吧，即便是變回人類，也不過最終成為“疫苗”而已。
明明早就說著要把心臟獻給兵長了，但是死亡如此臨近眼前的時候，還是好害怕啊……
好害怕啊……沒人可以救他了……但是說好的啊，他怎麽可以，就在這個地方簡簡單單的死掉？
肌肉包裹了他的全身，骨骼在一片昏暗中為少年撐出一片天。
他能感到那些纖維順著自己的眼眶，耳道，咽喉一路朝著自己身體深處湧去……好難受……就要……死了嗎……兵長，我真的要死了嗎？
正在恐懼腐蝕了他的思維的時候，半空中赫然傳來猿巨人痛苦的嘶吼聲……
發生了什麽事情？有誰攻擊了猿巨人嗎？難道調查兵團的大家找到了翻過瑪利亞之墻的辦法嗎？
明明根據韓吉的情報來看，最近的人員升降機是距離他們至少有半天的路程啊！
但是下一刻，他居然聽見猿巨人近在咫尺的手臂中……轉來了機動裝置發動的聲音。
刀刃挫過筋骨的刺耳摩擦，刀鋒扯破皮肉的可怕碎音……
那道詭異而淩厲的聲音貫穿了猿巨人的手臂，短短幾秒時間，便從手心處一路抵達了距離艾倫最近的手肘處。
一道人影突破而出，看到那個尚未成型的巨人的時候顯然也是嚇了一跳，不過他的反應極其迅猛，兩刀砍斷尚未徹底包裹住男孩的肌肉，一把扯住艾倫的腰，順著飛射而出的纜繩和裝置的推進朝猿巨人身後繞去。
“嘖，我還以為這次你好歹能看出我要做什麽呢，果然不能對你這個腦子裏面只有驅逐的家夥抱有太大期望！”
渾身高溫血汙的男人萬分不爽地把艾倫從猿巨人的肉餅制造路徑中成功拖了出來，期間還抽空抱怨了一下艾倫的頭腦讓他失望。
緊接著，利威爾就意識到了艾倫的糟糕之處，少年的眼睛還睜著，淚水順著金色的眸子拼命朝外湧，但是手下骨骼錯位的感覺卻沒有絲毫愈合的跡象。
已經是極限了嗎？
利威爾從腰側掏出手槍，朝著猿巨人尚未愈合的傷口處開了一槍，銀色的子彈在目的地被肌肉纖維迅猛的裹挾住然後消失在傷口處。
完全沒有效果。
利威爾狠狠地嘖了一下舌。
他原本是想趁著猿巨人抓住自己的一瞬間從他之前在猿巨人手心劃開的口子深入他的身體內部並趁機註射藥劑，但是沒想到自己剛剛鉆進去沒兩分鐘就聽到了一聲讓他心驚膽戰的驚雷。
當自己突破時便看到艾倫一副半死不過的樣子困在半個巨人身體裏，並且大有被猿巨人一巴掌直接拍成肉餅的趨勢。
“兵長……對不起……”少年倚在他耳邊的嘴唇輕輕煽動，卻是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利威爾緊緊抿著唇，他知道少年如此不要命的巨人化到底是為了什麽，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巨人化，他是否知道這一次巨人化之後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利威爾低下頭，一片呼嘯的蒼涼風聲中，男人低沈的嗓音隨風飄散，卻一字不差的灌進少年的耳中。
艾倫擡起頭，他以為自己在利威爾死後就再也哭不出來了，但是現在他的淚水還是忍不住一點點浸透衣襟，顫抖著回抱住男人的身體指尖用力扣緊，他感到自己的聲音從未那麽顫抖過，胸膛中鼓動著某種前所未有的勇氣，逼著她，催促著他，在男人耳邊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誓言。
“生死不離。”
仿佛是訝於他會說出這樣的句子，利威爾無奈的點了點頭，十指相扣之間，指尖的溫暖和堅定源源不斷的遞送給對方。
男人的尾音在空氣中打了一個小小的彎，露出了一個無聲的微笑。
“好，生死不離。”
有些時候那些事情早就在那裏，只是他們一直沒有說出來而已，但是無論說或者不說，那些事情一直都在。
比如，生死不離……
還有，從未離去……
☆、繼承
【一】
艾倫從利威爾懷裏掙脫出來,咧嘴開心地笑了出來,以呼嘯的風聲和巨人臨近的腳步聲作為背景,艾倫在利威爾面前真正的笑了出來。
男人看著面前少年的模樣,恍然意識到，這是少年真正的開懷的笑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燦爛的笑臉，第一次從他見到艾倫開始,第一次看到他笑的這樣無拘無束。
也是啊，利威爾在心中長嘆一口氣,被人當做怪物，即便是取得了他人的信任，身為怪物的現實卻不會改變。
他看著艾倫瞇起雙眼，渾身流露出一種慵懶夢醉的表情，利威爾看著艾倫湊上來，少年的嘴唇上滿是因為高強度作業缺乏睡眠和缺水帶卷起的死皮，刺刺的感覺掩不住底層的柔軟，不易察覺的碰觸從眉間開始，細細的滑下高挺的鼻梁。
埋沒在陰影之下的男人的面容，毫無血色的蒼白面容，殘破衣物下的破敗身軀，還有那被男人用逼人的銳利視線細心掩藏的疲憊。
氣息交融之間，兩人都被蠱惑了，艾倫伸出雙手緊緊抱住手中的那具冰涼的身軀，他知道，他們都知道，這是最終的決戰，而這可能是他們兩人以這樣的方式最後一次擁抱對方。
生命力在相觸的唇間交流著，一如彌漫在整個世界的盎然春意，沈睡依舊的城鎮緩慢地重新發出了躍動的氣息，來自城墻的庇護再一次包圍了整座小鎮。
這就是所謂的安全感吧。
艾倫連著帶著釋然的微笑，倚在利威爾的胸口上，即便沒有象征著生命的心跳聲，沒有那象征著活力的溫度熱源，但是從男人身上散發著的安全感，真的溫和的庇護著他。
有人在撫摸著他的額頭，有人將他靜靜的擁在懷裏……溫柔地親吻他的額頭。
這樣的親昵，就好像能永遠這樣下去再也不用放開的珍貴……
他半闔著的雙眼看到了他們身側的墻角處開出的一朵藍紫色的小花，他輕輕地笑了。
他伸出手指，在男人攤開的手掌中輕輕的畫了兩下。
——來了。
利威爾微微一怔，轉而在艾倫手心寫下。
——走吧。自己小心。
兩人站起來，視線交錯了一番，艾倫深深吸了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腰間的裝置和刀片。
他擡起頭，視線突然看出去很遠，屋檐上的殘雨緩慢流瀉而下，在古舊的石板上濺起一片破碎晶瑩，濺起一片欲言又止。
當他要發動裝置的時候，男人從後面拉住了他的手臂，艾倫驚愕的回頭，利威爾靜止的眼眸看著艾倫，非常仔細地看著艾倫，然後眼簾微動，他拉起艾倫的手，修長的手指在少年手心寫了一個字符，末尾的筆畫揚起一個張狂的弧度。
——Levi
【二】
少年的臉上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一股堅毅的神色從眼底洶湧而出，他連著手心的名字一起握住刀柄，心底滿是沒由來的安心。
男人那沈默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目送著他啟動裝置，在高高低低的房屋的掩護之下，飛快地消失在視線中。
利威爾轉過身，面色不改，只是對著那房屋之間的陰暗角落露出了探究性的目光，他張口，“你還要在那裏站到什麽時候？”
陰影處沒有半點動靜，而利威爾就是站在那裏，仿佛在和一團空氣對峙，隱約間，一抹難以描述的詭異氣氛在緩緩凝聚。
接著，腳步聲從陰影處想起，迎接他的，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年邁的父親從藏身之處緩慢地走出，利威爾面無表情，他能聽出來來者腳步中的不安與懼怕，但更多的，是不容任何人冒犯的意志與決心。
利威爾微微揚起眉毛，心裏不禁還是要感嘆一下“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奇妙之處。
雖然長得幾乎沒有一點相似之處，但是那份意志還是讓利威爾感到欽佩。
格裏沙的喉結上下微微動了動，這點細小的動作被利威爾盡收眼底，對方在懼怕著自己，這樣的肢體信息讓利威爾絲毫不懼怕面前的槍口。
當然他也完全不需要懼怕。
但是對於格裏沙來說，拿槍指著面前這個男人讓他有種拿著一把小刀指著一頭巨人一般的感覺，而且那頭巨人還是一頭奇行種。
格裏沙對於利威爾的了解幾乎為零，當年他和調查兵團高層接觸的時候，利威爾還在王都的地下街為了生計摸爬滾打，而流離在外的日子讓格裏沙對於調查兵團的變化幾乎一無所知。
對於“利威爾”的認識僅僅存在於，五年前突然出現的“人類最強”而已。
這就是艾倫口中的，被人類歌頌為“最強”的男人？
不符合傳聞的年輕容顏，與異常瘦小的身形都讓格裏沙的認知產生了動搖，但是當他看到利威爾的眼睛時，他知道，絕對是這個人沒錯了。
此時的格裏沙異常的擔憂，利威爾被稱為人類最強絕對不是空穴來風，雖然手上拿著火器，利威爾甚至連刀柄都沒有握在手上。但他還是無法放心，誰知道在子彈射入男人胸膛的時候他的刀刃會不會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
“格裏沙先生，你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兩人沈默地對峙著，從旁邊街道走過的巨人對他們熟視無睹。
假若韓吉在一邊，估計要捧著臉先尖叫一下，要知道利威爾和人開打必然是那個先動手的，而且在對方還沒有開口之前就把對方秒殺才是真正的利威爾的風格。
這突然一臉談判的架勢簡直——這不是利威爾！
不過對於埃爾文的話，他只能告訴韓吉，這才是利威爾。
如果真到了要用腦子而不是用刀子的時候，利威爾的思維能力也絕對是足夠的。
更何況，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抹殺也無足輕重的人，他面前的這個男人，是十年前失蹤的格裏沙醫生，掌握著巨人化藥劑秘密的唯一一人，更重要的是，他是艾倫的父親！
【三】
“一切都太遲了，我從未想過讓事情變成如此地步。”格裏沙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被淚水潤濕，他只是一名無助的父親，當巨人侵入最後的安身之所，當自己的妻子喪生於巨人之口而自己的骨肉在難民之中流離失所時，他只能身懷著秘密踏上漫漫逃亡之路，不能讓疫苗落入巨人之手，不能讓自己的骨肉早早死在戰場上，賦予兒子自己僅有的藥劑，這是一名笨拙的父親想到的能保護愛子的唯一方法。
“人類不應該和巨人掛鉤，也不應該為了權力和領土讓人類變成巨人。”
利威爾雙眼微瞇，不用想也知道，假如哪一天人類真的取得了勝利，當權者為了爭取到更多領土，說不定真的會開始人為的制造巨人！
掌握人類的恐懼，就掌握了無上了權威和地位。
“醫者仁心，我們制造疫苗最初的目的是拯救人類，但是當疫苗出現，一切都變了。”格裏沙給艾倫註射大的其實並不是疫苗，而是原液，那本來是應該有它提取抗體來解除巨人化的，但是沒想到原液卻在當權者的眼中有了更“有價值”的用途。
不需要讓巨人變回人類，人類不需要離開墻壁的保護，只要讓人類變成巨人就好了。
“王室，貴族，甚至還有教會！”格裏沙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了調，他用力揮了一下手臂想向面前的男人表達自己的憤怒，“這疫苗本該是人類獲得自由的方式，而不是讓人類永遠的被墻壁被權力包圍的方式！”
“你覺得讓艾倫離開墻壁就能解決問題了嗎？”利威爾的話語沈悶而緩慢，“瑪利亞之墻內的巨人很快就會被清空，奪回西甘錫那區勢在必行，你藏在地下室的藥劑遲早會被人類發現，對人類來說，到時候會有更多人被打著消滅巨人的口號而被變成巨人，對艾倫來說，他才15歲，壁外再無人類，你就讓你年幼的兒子就此背負著這樣的命運在壁外自生自滅嗎？”
艾倫?耶格爾，你的孩子，他才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你舍得讓他遠離人世孤獨的死在世界的一角，只因為當初你的一己私欲？
他太多年輕，年輕的讓人感到不安。
而他是人類最強，他是他的現任監護人，豈能容忍這個世界……輕易將艾倫傷害？
說道艾倫，仿佛戳到了格裏沙的一道軟肋，能從他灰蒙蒙的眼睛中看到一瞬間的滄桑和溫柔。
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格裏沙握緊了手中的槍，“我不想拯救世界，但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利威爾總算明白了格裏沙的意思，在他眼中自己是人類最強，和政府的走狗沒有兩樣，在格裏沙的意識裏，即便是遍布巨人的墻外也比滿是陰險心機的人類要好的多。
但是他看到了吧……利威爾突然有點惡劣的想到了自己和艾倫之間的那個吻，這是一個很不錯的籌碼，不過就看他押的地方對不對吧。
“你我戰線統一。”都是要保護艾倫。
只是一句話，利威爾捕捉到格裏沙的表情變了，沒錯，他的表情變得釋然並且決然。
「糟了。」這一個小小的神色變化，讓利威爾狠狠的在心裏嘖了一下舌。
“你錯了，我要做的是毀滅這一切，而不是拯救，一切必須要結束，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就在現在，就在這裏，就在西甘錫那區，一切都會結束，一切都必須結束！
鉛彈擦過槍膛帶起強大的後座力，利威爾背在腰後握著槍柄的手更快，他的出手更準並且更狠。
三顆鉛彈在格裏沙的胸口炸開炫目的血花，而利威爾身後響起一陣將烙鐵j□j水裏的聲音。他來不及查看格裏沙的情況在轉身的瞬間便拔出了刀刃，卻看見一只在自己後方不遠處的巨人的身體被籠罩在蒸汽之間，緩慢地融去皮膚，消去肌肉，j□j的骨骼仿佛脆弱的裝飾品瞬間化為粉末崩塌。
槍彈擊中的不是自己，而是巨人……
剎那間，利威爾明白了格裏沙的意思，這才是疫苗，真正的疫苗。
格裏沙確實朝著自己的方向開槍了，但目標卻不是自己！
他趕到格裏沙身邊，格裏沙身後蔓延出一灘暗紅色的血跡，血泊愈來愈大，即便利威爾用力按壓住他的傷口，但是血液還是汨汨地從傷口中湧出。
而那朵在陰暗墻角顫巍巍綻放的紫色小花被一大捧鮮血沾濕，一滴鮮紅色的液體掛在花瓣邊緣，泫然欲泣。
“別……一切因我開始，也必須由我結束，包括我自己……”
格裏沙艱難地抓住利威爾的手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而欣慰的笑意。“我知道你是誰，但是這不僅僅是人類和巨人之間的戰爭，而是繼承，一旦繼承了能力，名字，榮耀，也一並繼承了責任……”
格裏沙蠕動著唇想再說出什麽來，卻只能無力而緩慢地闔上了沈重的眼簾。
他還想說點什麽，他忽然還很想再看看自己兒子在空中飛翔戰鬥的身影，他還想再摸摸自己兒子的臉頰……他還想，說出一句祝福……
然而，腦中的眩暈逐次擴大，昏沈感愈發強烈，周遭的一切也正在不斷離自己而去，只有黑暗好不吝嗇的撲面而來。
艾倫，我的孩子喲……
死神就在周圍，死亡的氣息繚繞於此，龐大的黑影將他的意識籠罩，黑暗之中，敞開的淡白色的熒光閃爍，穿透了沈沈霧霭，灑下萬丈光芒，仿佛有天使俯身而下詠唱神聖的頌歌。
格裏沙擡起頭，看到小小的艾倫和阿明還有阿克曼家的孩子歡笑著從自己的身側跑過，他們消失在前方的白光中，再往前，抱著年幼兒子的妻子穿著居家的服飾，朝他露出了一個久違的微笑，而後方的阿克曼先生正在朝自己展示今天的戰利品。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甜熟悉的面包味，他仿佛聽見有個熟悉的問候正在迎接他的到來。
“老公，歡迎回家。”
回家……終於可以回家了……
他朝後看了一眼，卻看到利威爾站在他身後，神情了然的目送他前行。
原來如此……
格裏沙笑了笑，轉身朝著迎接他的妻子走去，消失在一片白芒之中。
祝福你們，請你一定要，保護艾倫……
☆、海的顏色
【一】
利威爾抿緊了唇,死在他手下的人類從來不算少數,如果再加上每個巨人其實原本都是一個人類的話，那麽他殺死的人簡直是不計其數。
但是從來沒有一次會讓他產生這種無措的窒息感。
即便是曾經的“兄弟”死在自己刀下,鮮血染紅他的衣襟,垂死的人在他的前胸上留下可怖的紅色掌印，他都沒有絲毫愧疚。
但當這個男人胸口炸開血花跌倒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那在地面暈染開的黑色印跡的時候,這一切卻刺眼讓他無法直視。
他能感到手下這具身體的生命力在不停的流失，而他卻無能為力,他甚至需要很多時間才能意識到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人就是他自己。
當最終那個單薄瘦削的胸膛不再起伏,那雙渾濁的眼睛再也沒有了一絲光彩,利威爾才真正確認了這個事實。
艾倫的父親，格裏沙?耶格爾，被自己，被利威爾，殺死了。
他伸手勾過格裏沙的槍，非常精巧的設計，比利威爾所用的手槍裝填更多子彈，而裏面的子彈也不僅僅是一枚普通的鉛彈，銀色的金屬彈頭後是一個細小的玻璃管，裏面裝著慢慢一管淡藍色的液體。
那份液體在利威爾手中顫抖著搖晃，在陰暗天氣下卻依然閃爍著美麗的光彩，藍色的光彩，是否便是艾倫所說的海的顏色。
就好像那份希望，即便風雨交加卻依然堅持著發出耀眼的光芒指引人們前進。
利威爾瞇起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藥劑。
——這才是真正的疫苗……
少年的父親雙眼大睜，死死地盯著利威爾的方向，那雙眼睛早已沒了光彩，卻依舊朝利威爾傾訴著他的訴求——保護我的兒子，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請你，保護我的兒子！
捂住傷口的手已經被格裏沙的鮮血給染紅了，枯竭的心臟再也沒有回覆跳動的可能，利威爾伸手拿下男人破碎的眼鏡，用幹凈的那只手，闔上了格裏沙的眼睛。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做啊，從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我便一直這樣做著，這就是我已經死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還能繼續存在多久的家夥拼命存在在這個令人惡心的世界上的唯一的力量了……
利威爾脫下鬥篷，將自己的軍服脫下，將硬質布料的外套蓋在格裏沙臉上，自由之翼敷在男人臉上，這是他能給他的最高的禮遇的禮遇了。
在這片荒涼的地方，除了最後的生命和尊嚴，他們已經沒有更多東西了。
利威爾不經意地朝遠方望去，少年飛馳在空中擊殺巨人的身影宛如身姿挺拔的舞者，墨綠色的鬥篷迎風翻飛，那雙金色的眼眸應該爆發著從未見過的光彩吧，但他知道艾倫已經很累了，幾乎是咬著牙撐著最後一口氣，那口氣洩了一切就結束了。
他突然明白自己現在需要做什麽了……殺掉這些巨人，殺掉他們，就如同一開始和那些消失在戰場的前輩或者後輩約好的那樣，將巨人驅逐出去，一匹不留地驅逐出去！
即便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無論是生命，還是尊嚴，都被四面八方的絕望碾壓殆盡，處處受制，但是這就是少年的不同之處啊，他在不斷的失去中拼死前進，抓住一絲一毫掙紮反擊的機會，帶領著希望沖出一片明天。
利威爾縱身落在廊坊的屋檐上，雙手持刀一步一步向前，他冷眼看著面前有一只四肢著地仿佛一只只有四只腳的蜘蛛沖擊著廊坊，長著一張臭嘴朝著他沖來，距離越來越近，利威爾仿佛能看到那只巨人頭上被汙垢粘成一縷縷汙漬的骯臟頭發。
利威爾闔上眼簾，啟動了腰側的機動裝置，固定錨打在一邊的小鐘樓上，從右側飛速升高，在空中割裂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它從自己身下掠過之時，旋轉著幹凈漂亮地削下了它的後頸肉，然後在前方的房頂上降落。
這不是他的目標，甚至不是他視線所及範圍內任何一只巨人。
他在等，而那個人沒有讓他等很久。
“兵長！”艾倫突然從鐘樓另一端跳了下來，站在他的面前，利威爾認真而仔細地看著他：雙手握著刀，渾身濺滿了血液而現在正在慢慢蒸發，一雙淡金色的眼睛卻幹勁滿滿，看著他滿臉疑惑：“你的外套呢？”
“臟了，丟了。”
利威爾有點出神，艾倫知道他剛剛親手殺死了他的父親嗎？這個少年，知道他最愛的人，就在剛剛，殺死了他最後的血親？
“艾倫。”這個名字脫口而出，簡短而有力。
艾倫渾身一震，他看向他，滿目的信任和欣喜，兩人在對視的瞬間，利威爾仿佛觸電一般躲開了視線，立體裝置在同時啟動，他的速度快的幾乎變成了一道幻影，但是他發現艾倫一點都沒有落下，他們的身影疾速如影。
在高速飛行之間艾倫察覺到了利威爾的變化，卻也說不出來什麽，他模糊地揣測著利威爾的意圖，卻看到他朝著不遠處的兩頭巨人掠去。
身體達到了制高點，停頓的瞬間，他身處兩只奇行種之間，無視了同時朝自己伸出的大手，他毫不猶豫地揮刀直取一直奇行種，絲毫不顧暴露在外的後頸，艾倫的起點相對比較低一點，但是他的動作卻一點都不遜色，利威爾砍中其中一只的同時，他也擊中了自己的目標，兩人一前一後穩穩落地。
艾倫站起身，他看和利威爾保持著對視，這個對視顯得格外漫長，或者短暫。他不知道利威爾到底怎麽了，他試圖從男人眼中找到任何一點他方才在男人眼中找到的絕對不應該屬於他的脆弱和痛苦，但是沒有，什麽都沒有，那些感情仿佛是艾倫自己的臆測，而利威爾眼睛始終宛如黑色的寶石，璀璨的令他被徹底迷惑。
他忘記了，現在的利威爾的眼睛，是真正的黑色寶石，不過生冷的寶石怎麽可能會帶上感情呢？
利威爾做了一個安靜的停頓，然後說了兩個字，“不錯。”然後頭也不回的前進。
艾倫眼中閃爍著笑意和光彩，也許之前是他的錯覺吧。他立刻跟上了他，一前一後，如風般向前掠起。
風撩起利威爾殘破的鬥篷，露出他安放在腰間的幾枚閃爍著銀色光芒的子彈。
淡淡的，銀色的，夾帶著那種據說是大海的藍色的光彩的，希望……
【二】
他們的動作很快吸引到了猿巨人的註意力，這一次，猿巨人並沒有在施展巨人之吼，它邁著沈重而震顫著朝那兩只渺小的身影走去，但是大量的奇行種還是順著聲音找到了他們。
“我負責砍他，你去吸引他的註意力。”
利威爾沖向猿巨人的速度並未因為它朝他們走來而減慢，他側頭朝艾倫的方向瞥了一眼，狂風繚亂了他的額發。
他看到艾倫微微有點楞神，然後艾倫抿著唇用力點了點頭。
他充分了解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猿巨人想要活著的艾倫?耶格爾。
但是並不代表它還能允許利威爾繼續活著，普通的巨人無法識別利威爾，卻不代表有些奇行種不會識別出利威爾的存在，一路上利威爾在前方完全吸引了奇行種的攻勢，有的巨人甚至直接無視了艾倫的存在直接朝利威爾攻過去。
好在大多數在前方或者側面擋道的奇行種都被利威爾毫不留情的幹掉了，而後面趕上的奇行種也被他巧妙地引到了艾倫的擊殺軌道上，艾倫只要拔出刀刃然後砍下他們的後頸就好了。
艾倫望著自己前方的男人，他們從未配合過，但是也沒有想到，配合起來，便是如此的天衣無縫！
就好像是一道無堅不摧的長箭，更像是一面無形的堅固盾牌。
如果有誰能看到就好了，如果有誰能記錄下這一切就好了……如果我們在一起的話，無論前方是什麽，一定可以解決掉的！
艾倫知道自己對於猿巨人及其有價值，其實假若有一點危及性命的可能利威爾都不可能讓他去，而猿巨人身上那層厚重的皮毛，假若沒有利威爾嫻熟的技巧和強化的早已超出人類可以達到的強度的身體機能，根本沒有機會深入肌肉，更別說把那人從後頸處拖出來了。
“兵長我走了……請您，小心……”
男人用沈默回應了少年的告別，艾倫又看了利威爾的身影一眼，闔上眼睛毅然決然的朝後方一記淩空翻滾，將將剎住身形，筆直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便在纜繩的牽引下毫無畏懼地朝猿巨人的面頰飛去。
猿巨人幾乎是第一時間便發現了飛身向他面頰處的少年，它拖拽起自己僅剩的那條手臂掀起一道呼嘯恐怖的風聲朝著艾倫的方向砸去。
而此時，利威爾幾乎同時就位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體型上的絕對差距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巨大懸殊，更是速度和靈巧性的絕對差異。
即便猿巨人擁有比奇行種和智慧型巨人更加靈活，但是在一個體型小了自己上百倍的人類面前，他的靈活性變得不值一提。
利威爾的刀刃班上隨著他告訴選擇的身體在半空中閃爍出奪目的光彩。利威爾腳下一蹬，身上的鬥篷仿佛羽翼翻飛，那道潔白的身影仿佛一道貫穿的陰暗天色的光速，橫掃的刀鋒割裂了陰冷的氣流。
猿巨人的手掌朝他迎面擊去，卻只抓住了對方的殘影，沒有任何停頓，空氣中便迸發出一道道不同角度的銳利切口，在那個巨大的手掌的掌心，手背，指間一一割裂出傷口。
艾倫剛剛閃到猿巨人的耳側，剛準備借機繞到猿巨人身後，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痛呼聲。
“兵長……？”
下一刻，在那聲咆哮的餘韻中，他居然看見，利威爾的那速度快的幾乎留下殘影的身影，猛然間，消失在了猿巨人的指間！
利威爾兵長……被猿巨人握住了？
【三】
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仿佛將這個世界清空了，艾倫大睜著雙眼看著猿巨人的手掌，希望利威爾兵長突然從某個角落裏冒出來，就好像他一如既往的從天而降，宛如神祗。
但是沒有，哪裏都沒有那個男人。
利威爾真的被猿巨人抓住了……在他的眼前，被猿巨人抓住了？
“兵長？利威爾兵長！！！！”
明明每一個關節都哭訴著它們的不堪負重，明明每一絲肌肉都疼的僵直，艾倫依然感到一股力量回蕩在他的胸膛，和憤怒一起咆哮而出的力量，那份力量，那份憤怒催促著他，將手腕送到了自己的嘴邊。
鮮紅的血液從嘴角綻放而出，合著少年完全化為金色的眼眸，平地間突然炸起一道驚雷，這到驚雷一直延伸到雲端，就好像是天空中劈下一般，一只巨人憑空出現，它攀附在猿巨人的後頸處，張開嘴巴，狠狠地，用盡全力地，咬了下去！
======================================
作者有話要說：特麽我這真的是在撒糖啊
之前考了計算機二級和模擬托福，所以更新的速度有點慢了，其實更多的是因為結局了，我不停地改最後的大綱和每一個埂子的位子，就是為了帶給你們一份最真實的感動。
嗯，這篇文章，絕對是我寫網文以來，最滿意的一本了。
還有，最後的，大家積極踴躍留言啊！超過25字就送積分！先到先得，300晉江積分送完為止！
☆、利威爾的選擇
【一】
艾倫的攻擊在猿巨人眼中不值一提,在他的牙齒真的穿透猿巨人厚重的皮毛之前,他的身體便迎接了一輪巨大的沖擊與擠壓。
猿巨人直接朝著墻壁一靠，攀附在他後頸上的巨人一瞬間便被積壓的屍骨無存。當中還不乏有大量來不及躲避的奇行種。
他們在巨大的壓力下被積壓成肉末,濺出的鮮血在墻壁上綻開一朵朵鮮紅的花朵,最後化為一片片蒸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少年強忍著胸腔劇烈的刺痛從一片血肉之中逃脫出來，他不敢離猿巨人太近，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去攻擊,巨人化的第一次攻勢在短短的一瞬間便被對方直接使用粗暴無比的方式化解，而那具巨人的身軀不僅無法保護自己,他甚至還被推擠而來的脊椎骨壓斷了胸腔裏的幾根肋骨。
正當猿巨人巨大的身影遮蔽了頭頂的天空之時,艾倫擡起頭,驚懼的表情寫滿了他的臉頰，他看到猿巨人正在看他。
該往什麽地方躲藏？該用什麽方式攻擊？
某種旗桿鋪天蓋地卷地而來，生存的本能與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約定逼著他再次將手送到了嘴邊。
這一次再巨人化，可能就永遠沒法變回人類了吧，即便是變回人類，也不過最終成為“疫苗”而已。
明明早就說著要把心臟獻給兵長了，但是死亡如此臨近眼前的時候，還是好害怕啊……
好害怕啊……沒人可以救他了……但是說好的啊，他怎麽可以，就在這個地方簡簡單單的死掉？
肌肉包裹了他的全身，骨骼在一片昏暗中為少年撐出一片天。
他能感到那些纖維順著自己的眼眶，耳道，咽喉一路朝著自己身體深處湧去……好難受……就要……死了嗎……兵長，我真的要死了嗎？
正在恐懼腐蝕了他的思維的時候，半空中赫然傳來猿巨人痛苦的嘶吼聲……
發生了什麽事情？有誰攻擊了猿巨人嗎？難道調查兵團的大家找到了翻過瑪利亞之墻的辦法嗎？
明明根據韓吉的情報來看，最近的人員升降機是距離他們至少有半天的路程啊！
但是下一刻，他居然聽見猿巨人近在咫尺的手臂中……轉來了機動裝置發動的聲音。
刀刃挫過筋骨的刺耳摩擦，刀鋒扯破皮肉的可怕碎音……
那道詭異而淩厲的聲音貫穿了猿巨人的手臂，短短幾秒時間，便從手心處一路抵達了距離艾倫最近的手肘處。
一道人影突破而出，看到那個尚未成型的巨人的時候顯然也是嚇了一跳，不過他的反應極其迅猛，兩刀砍斷尚未徹底包裹住男孩的肌肉，一把扯住艾倫的腰，順著飛射而出的纜繩和裝置的推進朝猿巨人身後繞去。
“嘖，我還以為這次你好歹能看出我要做什麽呢，果然不能對你這個腦子裏面只有驅逐的家夥抱有太大期望！”
渾身高溫血汙的男人萬分不爽地把艾倫從猿巨人的肉餅制造路徑中成功拖了出來，期間還抽空抱怨了一下艾倫的頭腦讓他失望。
緊接著，利威爾就意識到了艾倫的糟糕之處，少年的眼睛還睜著，淚水順著金色的眸子拼命朝外湧，但是手下骨骼錯位的感覺卻沒有絲毫愈合的跡象。
已經是極限了嗎？
利威爾從腰側掏出手槍，朝著猿巨人尚未愈合的傷口處開了一槍，銀色的子彈在目的地被肌肉纖維迅猛的裹挾住然後消失在傷口處。
完全沒有效果。
利威爾狠狠地嘖了一下舌。
他原本是想趁著猿巨人抓住自己的一瞬間從他之前在猿巨人手心劃開的口子深入他的身體內部並趁機註射藥劑，但是沒想到自己剛剛鉆進去沒兩分鐘就聽到了一聲讓他心驚膽戰的驚雷。
當自己突破時便看到艾倫一副半死不過的樣子困在半個巨人身體裏，並且大有被猿巨人一巴掌直接拍成肉餅的趨勢。
“兵長……對不起……”少年倚在他耳邊的嘴唇輕輕煽動，卻是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利威爾緊緊抿著唇，他知道少年如此不要命的巨人化到底是為了什麽，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承受巨人化，他是否知道這一次巨人化之後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