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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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紫禁城, 夜裏寒意侵人。

原本寂靜無聲的永壽宮,突然從殿內傳來幾聲男人的怒喝和女子的求饒聲。

梁九功站在殿門口, 眼觀鼻鼻觀心, 一臉不關我的事, 我什麽也不知道的嚴肅模樣。

永壽宮中的宮人們,這會也大都聽到了從殿裏傳來的吵鬧聲。

一些玥瀅身邊近身伺候的人,像是弄巧, 春和,以及張起麟,羅自橫幾個, 都一臉擔憂的站在殿門口。

聽到自家主子都帶著哭腔的告饒聲, 和好似肉體被鞭打的悶響, 嚇得俱是臉色慘白。

弄巧還算鎮定的來到梁九功面前,低聲試探著問道:“梁公公,這到底是怎麽了,皇上這是因何緣故生了這麽大的氣?”

梁九功心中微微一動,剛剛他進去的時候雖說皇上十分的氣急敗壞, 但他好歹也聽到了一些,皇上本來是想給淳貴妃娘娘請太醫的, 可不知怎的又發了火。

結合之前在坤寧宮時皇上的態度,那個纖雲已經被拉到慎刑司, 估計這會兒已經沒氣兒了, 鈕祜祿貴妃以後也是常年禁足的命。

出了這麽大的事, 也要保下淳貴妃的名聲, 這麽看來,皇上的心還是向著淳貴妃的。

那這淳貴妃身邊的人,稍稍賣個好也無妨。

想到這,他面上依舊嚴肅,皺著眉在弄巧耳邊小聲道:“今日是孝昭皇後的忌辰,鈕祜祿貴妃在坤寧宮為孝昭皇後祭拜,叫皇上撞上了。”

他能說的也就這麽多,至於弄巧能不能聽懂,那就是她的事兒了。

弄巧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白。

心裏大概也能猜到康熙到底因何發怒,不由的更加擔憂的望向殿內。

只是不一會兒,殿內的聲響漸歇,殿外的宮人們都更是緊張起來。

暖閣裏。

玥瀅縮在床榻內,悄悄伸手揉了揉自己疼的有些木了的屁股,一邊偷眼去看康熙的神色。

只見男人黑著臉,坐在塌邊一言不發,冷冷的盯著她。

她咬了咬唇,最後還是挪到康熙身邊,撐著身子跪坐在塌上。

“皇上,我知道您氣什麽。”

康熙只是又冷漠的到了她一眼,沒說話。

“可是我在我看來,那些都是當年的舊事了,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小的包衣宮女,朝不保夕,性命被人拿捏在手裏,哪有什麽與孝昭皇後和孝懿皇後抗衡的資格。”

她回想當初,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自己一心想的就是怎麽樣好好活下去,最好能出宮做個逍遙自在的小富婆。

只是因這身體的皮囊太好,才被孝昭皇後看中,又被康熙懷疑是□□他,這才沒辦法使計逃出坤寧宮。

可後來,兜兜轉轉,因為烏雅氏的陰毒手段,徹底得罪了佟佳氏,那會自己要是不傍上康熙,那就得沒命了。

思及此,她心裏越發的委屈,這一切難道是自己想的麽,是自己願意在這深宮費盡心機,蹉跎年華,終日困守在這深宮之中麽?

不過是被逼無奈,情勢使然,為了這條小命才想盡一切辦法的。

要說這件事的源頭,其實還是在康熙身上,要是當初值夜的那天晚上,他沒色迷心竅的多問自己那一句,自己現在指不定已經出宮逍遙了,還用在這辛苦解釋,看他臉色?

她越想越氣,眼圈漸漸紅了,心中氣血翻湧激蕩,只覺胸口發悶的很。

“皇上覺得我是在戲耍您,可是當初明明就是您見色起意,我要是沒長這張臉,您那會兒還能多看我一眼不成?”

她一委屈,原本軟和的態度,也化作了氣話說了出來。

“你!”

康熙被她這句話氣的夠嗆,卻也沒反駁。

他也知道她想說什麽,無非是真心假意的,他當初也不過是圖她年輕美貌,沒資格怨怪她。

玥瀅沒理他,接著自顧自的道:“這麽多年,您對我好,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我也不是沒有心,我拼著命想要生下安兒,福兒也是因為我是真心待皇上的。”

邊說著,她晶瑩的淚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下來。

“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皇上還一定要拿當年的事來治我的罪麽?”

“不過也無妨,”她嘴角翹起,露出一個譏諷笑意,“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多兩年少兩年的又有什麽區別?”

“住口!”

玥瀅這話可謂是誅心之言,直刺康熙心底柔軟之處。

這幾年來,玥瀅身體越來越差,生命力仿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流逝。

其實兩人心底都是心知肚明,照這個情況,她根本撐不了太久。

之前宋軼也給康熙透過底,就淳貴妃這情況,調養好了最多也就三五年,不好估計一兩年都懸。

只是他們從來不會將這件事宣之於口,更不會攤在明面上說,仿佛只要不說出來,玥瀅就能健康長久的活著。

只是如今,被她用這樣的口氣說出來,無異於是在刺激康熙本就脆弱的那根神經。

他今晚的怒火,其實大半並非是來自於早年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更多的還是因為他始終覺得,眼前的女人對自己並沒有徹底的敞開心扉。

總有些東西,是他沒有摸清的,再加上玥瀅日漸虛弱的身體,也讓他越來越焦躁,今晚這一出,說白了,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

其實只要玥瀅說兩句好聽的,軟和些態度,這事也許就這麽過去了,偏她自己還委屈上了,這才鬧出了個僵局來。

康熙只覺心頭又氣又疼,他猛地伸手將人撈過來,按在懷裏。

玥瀅在他懷裏用力掙紮著,她心裏還委屈呢,她跟誰說去啊,如今都沒兩天好活了,還要受這氣。

“行了,別鬧了!”

康熙用力按住她,輕喝了一聲。

“真是年紀越大,脾氣也越大了。”

康熙語氣不好的斥了兩句,玥瀅也沒真想跟他吵,也就安靜下來,趴在他懷裏。

“以後,那樣的話不許再說了,你是朕的人,又天子之氣鎮著,定能活得長長久久的。”

玥瀅窩在他懷裏翻了個白眼,行,您就自己安慰自己吧。

“朕也不是氣你當年的事,只是——”

康熙說著噎了一下,這話要怎麽說,自己只是憋氣一直以來被她占了上風,就連為她守身如玉這種事情都做了,所以這次只是一場借題發揮,只想想讓人哄哄自己?

這話他是說不出口的,也只能委婉的道:“你脾氣是越發的大了,就不能好生說話?”

玥瀅嘟起嘴唇,沒接話。

康熙輕嘆了一聲,他根本看不得她難受,自己被懷裏的姑娘吃的死死的,又能有什麽辦法,只是也免不了有些失落。

“罷了,不早了,趕緊休息吧。”

他放下心中那點悵然若失,攬著懷裏纖弱的身子躺下,就用被子將兩人裹好。

只是闔上眼眸,他卻半天沒有睡意,懷裏的人嬌軟的躺在他的臂彎裏,鼻端是熟悉的暖香,耳邊是她清淺卻並不規律的呼吸聲。

他知道懷裏的人也沒睡,只是心中那股失落感卻越來越重。

半晌,他感覺懷中的人動了動,眉宇間有手指柔嫩的觸感。

他閉著眼睛,沒有動。

熟悉的馥郁芳香越來越近,臉頰上能感受到女子溫熱的呼吸。

接著是柔軟的唇落在了自己的眼角。

隨即那股溫熱停留在了耳畔。

帶著輕笑的聲音響起:“玄燁,你還欠我樣東西呢。”

聽到自己的名字,康熙心中一動,仿佛被一片羽毛輕柔的拂在自己的心上。

他強忍著沒有睜開眼,女子的聲音依舊是帶著笑意的輕快。

“我說,那只比翼雙飛的雀鳥簪子你是不是不打算賠給我了?”

心中蔓延出了強烈的喜悅,如同涓涓細流流淌進四肢百骸,帶起陣陣酥麻戰栗。

他再沒忍住睜開眼,眼前的女子笑盈盈的看著他,昏暗帳子裏,依舊能瞧見她眼底閃爍著的晶瑩光彩。

他突然低笑出聲,只覺胸中暢快,所有悶氣盡皆一掃而空。

“明日,明日朕定然親手賠給你!”

康熙二十八年三月,淳貴妃西林覺羅氏晉封為皇貴妃,西林覺羅氏一族擡入鑲黃旗,舉朝皆驚。

有言官在朝堂之上,當眾提出西林覺羅氏一族並未有能夠舉族擡旗的功勳,被康熙當場駁斥。

通政使司副使鄂拜在巡查諸府河道一事上,居功甚至,免除多地洪澇之災,淳皇貴妃更是為愛新覺羅氏孕育了三子一女,誕育與功。

僅此兩條,便足以享擡旗之榮。

此話一出,滿朝再無反對之言。

四月的紫禁城,春暖花開。

永壽宮的合歡樹上,潔白如新雪的合歡花隨風輕輕擺動。

福寧小公主捂著自己好不容易被額娘梳好的兩個包包頭,滿院子的跑,躲避自己六哥的魔爪。

安兒跟在後面滿不在意的笑著,時不時地用自己的手指戳一戳妹妹的小圓髻,無視了站在一邊四哥胤禛不讚同的目光。

胤祐坐在游廊下,有些不解的看著邊上的鄂爾泰一臉惡狠狠的盯著自己四哥,嘴裏好像還念叨著什麽。

順著鄂爾泰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胤禛邊上,舒蘭懷裏抱著懶洋洋晃著大尾巴的麻團。

心想莫不是鄂爾泰昨兒偷吃淳額娘屋裏放的果子,又被麻團兒給追的滿院子丟人吧。

玥瀅悠閑的躺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孩子們笑鬧的開心,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邊上康熙眼裏帶著笑意問道:“困了?”

玥瀅搖搖頭,撅起嘴唇指了指脖子:“可能是昨兒晚上睡落枕了,酸的慌。”

康熙笑著將她攬到身前,力道適中的給她揉著脖子。

玥瀅愜意的閉著眼,長出了口氣。

“舒服!”

康熙看著她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歡喜,失笑道:“貴妃還哪不舒服,朕給你捏捏。”

玥瀅嘻嘻一笑,轉身把腿往康熙膝上一擱,纖細的手指指了指。

“那就有勞皇上了。”

男人低笑一聲,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

“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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