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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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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氏嘴角的笑意既深且甜, 這讓她原本有些憔悴的臉色頓時顯得容光煥發起來。

她看著眼前不斷掙紮著的女人, 兩個年輕力壯的太監從旁死死按住她的臂膀,擰在身後,女人秀麗的臉龐因疼痛而扭曲猙獰著。

莞珠從帶來的一個食盒子裏端出了一碗黑乎乎極粘稠的藥汁,走到德妃身邊,掰開她的嘴就狠狠灌了進去。

“嗚嗚,嗚嗚嗚———”

烏雅氏死命搖著頭, 烏黑的藥汁在她的掙紮之下傾灑了一些,落到了她那件鮮麗的玉色宮裝上, 洇出了一個個墨色的暗漬, 觸目驚心。

一月後。

辛者庫。

“那啞巴哪去了,昨兒她那夜香桶又少刷了十幾個, 早上安管事派人過來點數, 又累得我挨了一頓數落, 這殺千刀的賤人, 看我今天不收拾死她!”

一個膀大腰圓面色兇惡的粗衣婆子滿面怒色, 一雙細彌的眼睛被上下腫起的脂肪包裹著, 看的出來實在努力的睜圓想顯示一下她的威勢,卻毫無作用。

另一個腰背有些佝僂的女子譏笑道:“她啊, 還在那屋子裏做著當了主子娘娘的美夢呢, 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麽個傻子,滿臉的爛瘡還成天的在那端著範兒, 安管事都收拾她多少回了, 也不改改那德行。”

昏暗陳舊的屋子裏, 一個臉上長者臉上長著許多泛著紫紅色中泛著淡黃瘡包的女人正縮在屋子裏的墻角,邊上站著一臉陰沈的管事太監。

那太監手裏拿著用來刷夜香桶的粗大刷子,狠狠抽打在女人的身上。

“我可告訴你,你今日要是再敢少幹一丁點的活,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明早夜香桶要是還少,你三日的飯食就不用領了。”

那女子挨了一頓劈頭蓋臉的抽打,刷子上還帶著難以形容的嗆鼻味道,打濕了她粗糙發灰的衣服上。

女子“吚吚嗚嗚”了半天,卻一句囫圇話也沒說出來,只眼裏射出了怨毒的光。

那管事太監瞧了,頓時“哎”了一聲。

“呦,還敢用這種眼神看我,你以為你是誰啊,別是做夢做的糊塗了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吧?”

那太監舉起手中的刷子,又狠狠抽了下去,那女子行動遲緩了半分,沒能避開,被這一刷子當頭抽在了臉上。

“嗚——”的一聲,是那女子啞聲的慘嚎。

只見拿刷子頭上,淋淋漓漓的沾滿了淡黃中帶著血絲的膿水,這一刷子下去,竟是把那女人臉上的膿瘡刮破了大半。

鮮血中帶著些許淡黃的膿水從女人臉上留下,女人的五官疼的扭曲著,猙獰而可怖,宛若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夜叉一般。

陰暗的屋子裏,一個宛若惡鬼的女人眼中的目光怨毒,看得那管事太監竟是心頭一涼,無端生出一股寒意。

他下意識的抖了抖肩膀,色厲內荏的道:“你,你給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什麽時候?”

說完便如逃脫一般有些腳步倉皇的轉身出去,又將那有些破舊的房門狠狠關上。

“這三天就把她關在這裏,不許給吃食清水,便溺由她,哼,敢跟我玩這套,爺爺我孩子時候就不怕了!”

管事太監尖細的嗓音在門外響起,接著幾個有些諂媚的女聲急忙應和著。

屋子裏的女人蜷縮成一團,窩在角落裏,從衣角上撕下一小塊布,強忍著疼痛按在自己的臉上。

“嗚——”

劇痛襲來,她仍舊沒有放手,死死的按住留著膿水的位置,手上甚至觸到了粘膩的液體。

她的眼睛死死的睜著,她要記住這一切,她還有希望,她還有兒子,她還會回去的,她不能死!

即便是被這些人糟踐,即便忍受著屈辱,可她要活著,她要讓她的兒子救她出去!

兩年後。

七月初,正是紫禁城一年中最熱的時候,熾熱的空氣中沒有一絲的風。

玥瀅懶洋洋的躺在老藤編的搖椅上,高大的合歡樹在這炎炎夏日為她提供了一片陰涼之地。

眼瞅著日頭就要落下去了,弄巧一邊給她打著扇子一邊道:“主子,咱晚膳吃什麽啊,皇上今兒早上特意囑咐了晚膳過來用膳的。”

玥瀅閉著眼睛,一副自在悠閑的模樣,她舉起手中的蒲扇也搖了搖,慢悠悠的道:“昨兒不是說了吃冷面的麽?”

弄巧一臉為難的道:“主子,皇上可不許您吃冷面的啊?”

玥瀅頓時睜開眼,手中蒲扇順著就拍到了弄巧腦袋上,“他說不讓吃就不吃啦,你咋這麽笨了,我看你這是年紀大了腦子也不過彎,不若將你嫁出去算了。”

弄巧撇撇嘴,知道她也就是這麽一說。

這兩年,玥瀅不知道提過多少回要發嫁弄巧和春和的事情,只是這倆丫頭有志一同的只要提到這個話題就不願意接茬,似乎是鐵了心的就不出宮了,弄得玥瀅也是十分無奈。

過了下午最熱的時候,陽光也不那麽刺眼了,透過合歡樹樹葉中的縫隙漏下那些光射到了玥瀅的臉上。

斑駁的光點讓人有些看不清她此時的表情,只能看見那唇色極淡的唇角勾著,仿佛在笑弄巧的傻氣。

肌膚蒼白到近乎透明,陽光下能清晰看見那流著汨汨鮮血的青紫色血脈,黑白分明的眸子涼涼的盈滿了有些悵然的笑意。

兩年前,她生下了愛新覺羅家有史以來的第一對龍鳳胎,太皇太後極是高興,認定這是上上大吉之兆,親自為兩個孩子賜了名字。

男孩叫胤禎,序齒十四阿哥。

女孩做福寧,序齒十公主。

福寧當初出生時雖然比胤禎身體弱了些,但還好這兩年精心調養著,現在看著這孩子身子倒也沒什麽大礙。

只是玥瀅自己,自從生了這對龍鳳胎之後,身子極一年比一年差,她自己是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一點一點的流逝,就仿佛我在掌中的一捧沙子,就這樣順著指縫一點點的漏下去。

宋軼在玥瀅出了月子之後也終於說了實話,告訴她,她的身子因為當初堅持要將福寧生出來,因此沒辦法宋軼動用了金針秘法,刺激了她身體的潛力,以透支她生命力的代價,才得以讓福寧有機會落地。

這也是為什麽當時康熙一力要阻攔,想要舍棄她肚子裏剩下的那個孩子的原因。

也是因此,她身體的衰弱是無法逆轉的,無論她吃多少補藥,都不會起到應有的作用,

她的身體就好像一個已經有了漏洞的容器,無論往裏面倒進多少水,也裝不滿它。

康熙從宋軼口中知道了這個消息的那個晚上,乾清宮的燈火亮了一整夜。

梁九功站在門外,心驚膽戰的聽著屋子裏傳出的劈裏啪啦的聲音,有瓷器的碎裂聲,木制桌椅倒地沈重的碰撞聲,還要好像是人的拳頭和硬物撞擊的悶響。

直到後半夜,屋子裏消停了下來,可是梁九功的心卻提的更高了,他清楚這意味什麽,作為陪伴了屋裏那個君王時間最長的一任總管太監,梁九功實在太清楚這個君王的脾氣了。

從小時候的喜怒隨心到了親政後的鐵面手腕,再到如今的城府深沈,喜怒不形於色,他早已成長為了一個冷漠的君王。

只是,到底是那位主兒啊,是那個能讓皇上願意舍棄皇家血脈也要保全的人。

當天色亮起的時候,康熙從乾清宮的大殿裏邁了出來,身上明黃色的常服龍袍顯得有些皺皺巴巴的,他眼下泛著一片的青黑色,眼裏密布的血絲讓他看著仿佛眼中泛著紅光。

“皇,皇上——”

梁九功實在有些被這時候,這個狀態的皇帝嚇到了,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皇上。

就連淳貴妃娘娘難產的那天晚上,皇上也沒有這樣過,可能是當時情況緊急,來不及產生太多的思考,痛苦的感覺也更短暫些。

唉,倒真是應了那句話,長痛不如短痛啊。

呸,瞎合計什麽呢,梁九功在心中暗暗給了自己一個嘴巴,都這時候了,居然還能走神,真是不想要自己這條老命了。

康熙仿佛沒聽見那聲喚他的話,只是望著漸漸東升的太陽,發了楞。

自那一天以後,康熙依舊與原先差不多,沒表現出什麽特別的態度來。

沒有更加的溫柔以待,也沒有對她分外憐惜,除了盯著她喝藥和飲食上更加註意了些,他的態度就仿佛不知道自己在面對的是一個絕癥患者。

該是如何還是如何,但不得不說,這倒是令玥瀅也平靜了些,之前產生出的那一下恐懼和慌亂也漸漸淡了下來。

想來也是,就算真是絕癥,自己這也是還能熬上好些個念頭的絕癥呢,這麽急著哀怨,倒不如就開開心心的享受和孩子們在一起的時光。

只是偶爾幾次,她從夢中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間發覺枕邊的男人仍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她,眼中的神色覆雜。

見她醒了,便笑著拍拍她,將她攬在懷中哄著她接著睡下。

不過,倒是有一點玥瀅不是很滿意。

“額娘,額娘!”

一聲嬌嬌嫩嫩的小奶音響起,只見殿門口處,一個穿著嫩粉色縮小版宮裝,梳著兩個小包包頭的白嫩娃娃正艱難的跨著那高高的門檻。

身後的奶娘,一臉尷尬的站在她身後,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小主子非不要她抱,雖然她知道淳貴妃向來也鼓勵兩個小主子多多自己走路,但這樣被主子看見,她仍是有些忐忑不安。

一見這小人兒,玥瀅的眼睛就笑的彎起成月牙,她伸手招呼道:“福兒不急哦,慢慢的,額娘在這等著你呢。”

待福寧終於快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就加速倒騰著小短腿沖到了玥瀅面前,抱著玥瀅的腿撒著嬌。

“額娘,人家可想你了,剛剛做夢都夢到你了。”

小女孩兒的聲音奶聲奶氣的,清甜嬌嫩,仿佛聽著就讓人心情舒爽起來。

玥瀅笑著把女兒抱進懷裏,點了點她的小鼻子:“你這個小粘人包,嘴還真甜,不過一個午覺的功夫,就想我了?”

一旁的弄巧看著這母女倆,笑著道:“主子,您看公主穿著這與您身上這件一同款式的衣裳,還真是有趣呢。”

“那是。”

“那當然啦!”

母女倆神色極相似的驕傲一仰頭道,弄巧被逗得更是捧著肚子樂。

“額娘,咱們晚上吃什麽啊?”

福寧眨著一雙大大的眸子,期待的看著玥瀅。

玥瀅歪著頭,想了想:“你皇阿瑪晚上要過來,額娘也在想這個問題。”

福寧聽了這話,癟了癟嘴不知聲了。

玥瀅看著孩子這樣,心中輕嘆一口氣。

也許是當初自己堅持要生下福寧,才傷了身子,導致康熙對這個女兒總是有些隔閡似的,也不是不好,就是能感覺出來有些不一樣。

小孩子最是敏感,察覺到這一點後,女兒對康熙也就有了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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