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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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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壽康宮的這一路上, 玥瀅想了許多,內心戲豐富的幾乎都能拍出一整部虐戀情深狗血大劇。

邊上的弄巧一直用擔憂的目光望著她, 這段時間後宮的風言風語傳的無人不知, 這次是後宮中但凡還有點野心的女人都統一戰線, 站在玥瀅的對立面上了。

而且眾所周知, 因著當年的宸妃和董鄂妃, 太皇太後對於這種事頗為敏感厭惡,弄巧雖然不清楚這段時間康熙與玥瀅之間發生了什麽, 但只看兩人這般分分合合的,多少也猜到了些,不由為她此行擔憂起來。

“主子,要不奴才還是派人去乾清宮走一趟吧。”

玥瀅含笑著瞥她一眼道:“去做什麽,就算皇上知道了又能如何?”

弄巧有些急聲道:“可是萬一太皇太後發了怒——”

玥瀅一只手拍了拍她緊張的有些僵硬的肩膀,失笑道:“你這腦子裏都想些什麽呢, 就算太皇太後她老人家有什麽氣, 也不至於當場就怎麽著我啊, 我好歹是有品級在身行過冊封禮的貴妃, 你何至於這麽擔心啊?”

弄巧轉念一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此行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被太皇太後訓斥一番, 總不至於將自己主子就在壽康宮裏賜杯鴆酒或者毒打一頓吧。

可即便如此, 她還是覺得膽顫兒, 再看自己主子一臉面不改色的樣子, 冬日凜冽的寒風下竟還能揚出一抹笑意, 內心頓時佩服的五體投地。

玥瀅此時內心也有些打鼓,她沒想到康熙這會給她玩真的了。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說起來動聽美好,可這事放在一個帝王身上就不那麽美好了。

這代表又巨大利益階級即將受到威脅,而自己作為始作俑者,將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攻擊。

不提這些後宮女人本身,單說從已入宮的妃嬪的家族到想要把女兒送進宮的勢力,那些想利用裙帶關系在朝中站穩腳跟的人,那些思想頑固的迂腐言官宗室,怎麽可能眼看著自己的利益被侵犯。

而在這個時代,男人這樣錯誤的行為,在世人眼中都可以歸結為四個字,紅顏禍水。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在利益的天平上,功勞,美貌,都不過是原罪。

其實這些事情她不是不清楚,就像她之前去揣摩康熙的那些想法對她自己也同樣適用。

做這件事情的好處只有一個,可過程中的苦難卻是千千萬萬,而對於自己的傷害甚至要大過康熙。

康熙不過是要承受朝臣的壓力和控制自己的貪欲,可自己呢,一旦在這個處境下,就要迎來巨大的非議,謾罵,甚至有可能會搭上一條小命,這就是以個人價值觀與整個時代對抗的代價。

可到這一步,她不能退縮,這就像是她和康熙兩個人並肩戰鬥的戰場,本就是自己所求,他既答應給了,那便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和他一道抗過去。

壽康宮漸漸近了,玥瀅的心跳在一點一點加快,這是她要面臨的第一場正面的硬仗。

她站在殿外,不斷做著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弄巧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神又不住的瞟向她。

只在殿外候了一會兒,一個眼熟的嬤嬤就出來,很恭敬的請玥瀅進殿敘話。

如今已入了冬,壽康宮早早就燒起了地龍,屋子裏暖烘烘的,太皇太後正坐在梢間的炕沿上,蘇麻喇姑站在一旁給她撥著栗子,氣氛溫暖祥和。

玥瀅微微一楞,這樣的氣氛與她腦補的可差了太多,她走之前就連揉膝蓋的紅花油都□□和備好了,確實也沒想著能全須全尾的回去。

誰知,她剛蹲身行了禮,太皇太後就笑瞇瞇的沖她招了招手。

“瀅丫頭來啦,快過來,嘗嘗這栗子,剛出鍋的,香著呢。”

玥瀅有些摸不著頭腦,茫然的看了眼太皇太後眼前炕桌上擺著的一小竹筐栗子,深褐色的栗子表皮上泛著油潤的光澤。

她定了定心神走過去,恭敬的侍立在一旁,伸手取過一個栗子,用指甲輕輕一掐,就將有些酥的栗子皮破開,雙手手指用力一擠,一個嫩黃滾圓的胖栗子就露了出來。

玥瀅輕輕將栗子遞了過去,太皇太後笑著接過,指著那栗子肉對蘇麻喇姑笑道:“你瞧這丫頭當真是心靈手巧,就連著栗子剝的都比旁人好些。”

蘇麻喇姑笑著附和了一聲,“老祖宗說的是,淳主子這手藝可比奴才強多了,奴才還是下去給您和淳主子準備茶點吧。”

太皇太後隨意的擺了擺手,蘇麻喇姑行至弄巧身邊,笑道:“弄巧姑娘也與我一道吧,太皇太後特意吩咐小廚房備了淳主子愛吃的杏仁佛手和翠玉豆糕,我們一道取了來吧。”

弄巧有些不安的看了玥瀅一眼,玥瀅遞了個安心的眼神過去,她這才無奈的隨著蘇麻喇姑出去了。

太皇太後伸出一只有些枯槁的手拍了拍玥瀅的胳膊,語氣平和:“快坐下,這麽站著說話累得慌。”

玥瀅側身坐在了炕沿上,與太皇太後隔著一個炕桌相對著。

室內連一個宮人都沒留,她的心再次提了上來,知道老人這會兒就該進入正題了。

太皇太後這一輩子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前朝後宮的這點子事她心裏明鏡似的,只需一瞧玥瀅的臉色,便知她在想什麽。

老人無聲的笑了笑,眼角幾條皺紋更深了些,她看著眼前年輕的貴妃,有些渾濁的眼裏透著溫和的睿智。

“你和皇帝這算是達成共識了?”

玥瀅一怔,她沒想到老人開口的第一句竟是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太皇太後也沒想要她的答案,只顧自的接著道:“你可是怕哀家這把老骨頭會讓你吃苦頭?”

玥瀅垂眸不語,她在太皇太後面前實在嫩的很,叫人一眼便看穿所思所想,只能是被動的等待老人接下來的態度。

老人語氣平和的道:“當年福臨要為著董鄂氏出家的時候,哀家的心在滴血。我的丈夫因為愛一個女人便扔下孤兒寡母的爛攤子,我的兒子因為愛一個女人,又是棄江山於不顧,留下他的母親和八歲的孩子。我一生苦難,皆因這兩個女人,卻又不僅是因這兩個女人。”

“那時候,真苦啊,後來玄燁登基了,我便教導他,無論何時,身為一國之君,肩上挑著萬裏江山,天下黎民,自己的情愛何其渺小,如何能與之相媲。”

玥瀅覺得自己的心在漸漸發冷,她放在膝蓋上的細瘦手指微微的顫抖起來。

“如今看來,愛新覺羅家果然都是些情種。”

玥瀅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跪在太皇太後腳邊,低聲道:“皇上是不同的,太皇太後您知道的。”

老人眼神銳利的望著跪在地上的人,緩緩道:“你怎知道他就是不同的,如今你們走的路與當年有何分別?”

玥瀅挺直脊背,擡起頭正視著太皇太後,她語氣堅定:“皇上並非只念情愛不顧大義之人,他性子敏銳理智,又對太皇太後您敬畏有加,絕不會做出令您失望的事。”

老人眼神微微瞇起:“你的意思是,你們現在就沒有令哀家失望了?”

玥瀅點頭肯定道:“您是何等睿智寬和之人,如今這樣的局面遠不至令您失望的程度,臣妾鬥膽問一句,您其實也並不憎惡當年的宸妃和董鄂氏對麽?”

老人有些愕然,眼裏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聲音裏聽不出喜怒:“你好大的膽子啊,竟敢這般胡亂揣測?”

玥瀅卻仿佛是無所畏懼一般接著道:“您心胸廣博,遠飛普通後宮女子可比,能一手教養出皇上這般雄才偉略的明主,足見您的睿智城府,這樣的人怎麽會糾結於後宮中無謂的情愛,您更憤怒的難道不是太宗與世祖因情愛而不顧為君者應有的責任,至愛新覺羅家的江山於險地麽?”

此言一出,玥瀅不敢再看太皇太後此時的神色,這些其實都是她這幾年在與老人一點一滴的相處領悟到的。

別人是怎麽看待這個老人的她不清楚,但在她眼裏,太皇太後絕對不是個心胸狹窄的女人,正相反這個老人極為睿智通達,十分有大局觀,因此她才有了這樣一番猜測,也是她今日不通知康熙就來見老人的底氣。

她賭的就是太皇太後絕沒有其他人想的那麽膚淺的恨著宸妃和董鄂氏,而她想告訴老人的是,無論如何,康熙不是她的丈夫和兒子那樣沒有責任感的君王。

良久,傳來了一聲蒼老的嘆息,“你起來吧,地上涼。”

玥瀅心頭一松,慢慢從地上站起來,可能是太過緊張了,小腿肌肉都有痙攣,令她起身時還栽楞了一下。

太皇太後伸手示意她坐下,悠悠道:“你是個聰明的,哀家早就知道,卻沒想到你有這份心胸氣度。”

老人渾濁的眸子裏浮現幾絲讚賞的光,卻又有些遺憾的道:“可你怎麽就鉆了這情愛的牛角尖呢。”

玥瀅低眸不語,這可不是心胸氣度的問題,價值觀不同在這件事上她不僅和康熙有溝通障礙,和太皇太後這樣的古代女人更是說不通。

“你說得對,我早就不記恨那兩個苦命人了,玄燁也不是他的阿瑪,祖父,他是我一手看大的,這點信心哀家還是有的。”

“你救過我的性命,我也只點你一句,這路難走的很,在這世道,女人總是更難些。”

老人這話說的有些柔軟之意,玥瀅聽的心頭一酸,險些就落下淚來。

出了壽康宮,玥瀅在殿門外站了一會兒,冬日的陽光柔和的灑在身上,她輕輕的舒了口氣。

遠處視線裏漸漸出現一個明黃的依仗,她望著那匆匆前來的身影,嘴角忽的挑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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