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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足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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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壽宮。

小安兒果然已經醒了, 正由乳母抱在懷裏哄著。

玥瀅回來便先去,康熙和她一塊兒進來,看見玥瀅熟練的將孩子抱在懷裏哄著, 不禁也有些心頭癢癢。

他輕咳一聲道:“把安兒抱來朕瞧瞧。”

玥瀅笑著抱了孩子來到他身邊,將孩子微微往前遞了遞。

康熙動作有些生澀的將孩子抱進懷裏,一邊學著玥瀅的姿勢搖晃, 一邊逗弄著。

玥瀅瞧著這頗為一幕有些好笑,又怕康熙覺得失了面子只能強忍著,心中卻是有些暖意。

不管康熙在現代的擇偶標準看來有多渣, 但起碼在現下看來,作為一個皇帝,他對自己是真的不錯了。

做人要想活得幸福, 不就要學會知足麽,現在的自己有血脈相連的兒子,有一個可以依傍的男人, 日子還有什麽過不下去的。

就這樣吧,玥瀅想,讓這個男人成為除了安兒以外, 自己的另一個重要的人,不再自欺欺人的去愛他,也不會再防備著他, 只是像一個親近的人那樣信任和依靠, 也就夠了。

康熙哄孩子的技能雖然生疏, 但好在他耐心和體力都極好, 是以安兒被他抱在懷裏哄了好一會兒,也終於是睡著了。

玥瀅小心翼翼的將孩子接到自己懷裏,放回到檀木制成的嬰兒小床上。

看著安兒熟睡的小模樣,只覺得滿心的歡喜,可愛極了。

兩人站在床邊瞧了熟睡的孩子一會兒,玥瀅才輕聲道:“臣妾一直想問皇上對安兒是怎麽安排的,但心裏又害怕的很,一拖再拖的也不敢問出口。”

她擡頭看向康熙,目光中帶著一絲祈求之意。

“皇上,能不能就讓安兒養在臣妾身邊,這孩子天生便是體弱,註定也成不了什麽大事,就讓臣妾好好照料他,將他健健康康的撫養成人可好?”

康熙沈吟不語,之前這個問他也思考了許久,一直是遲疑不定,這才拖到了孩子滿月還沒有個定論。

如果按照祖宗規矩的話,妃嬪的第一個皇子都是不能夠養在自己身邊的,頂多是主位嬪妃將自己宮中地位嬪妃生的子女養在身邊,能讓母子常相見罷了。

本朝宮中歷來如此,從未有過將皇子養在生母身邊的先例,而且玥瀅還是包衣籍出身,倘若真的破了例,只怕會給她招來前朝後宮的非議了。

可是看著玥瀅那祈求的目光下的戰戰兢兢,和安兒熟睡中的稚嫩臉龐。

他緩緩道:“六阿哥先天體弱,恐常需人時時照看,不便離了生母,就先養在永壽宮,把孩子身體調養好了再行論斷吧。”

玥瀅頓時卸下心頭重擔,露出一個笑容來,眼中泛著盈盈的水光。

她走上前環住康熙的腰,靠在他懷中,柔聲道:“多謝皇上體恤。”

康熙伸手撫了撫她烏黑的發髻,拍拍她的背,低聲道:“朕只盼著你和安兒都能身體康健便好了。”

玥瀅用力點著頭:“皇上放心,我一定將自己和安兒都養得白白胖胖的,不讓皇上替我們娘倆再操心了。”

康熙笑了一下,捏了她粉嫩的臉頰一把,便不再多言。

玥瀅叮囑了乳母一定好生將孩子看緊了,別讓孩子受了涼,這才與康熙一道回了正殿。

“說起來,戴佳姐姐也有近七個月的身孕了,只是因著上次的事情,她懷相不大好,她到底是因我受累,我這心裏總是有些過意不去。”

自上次戴佳氏被她牽連,吃了那桃仁做的核桃酥見了紅後,就一直臥床靜養著。

玥瀅也常去看她,補品藥材有時寧可自己貼銀子,也要給她置辦最好的,可宋軼診脈後,還是得出了戴佳氏脈象虛弱,這一胎有些兇險的結論。

玥瀅自打知道後便有些睡不好,她對清朝的歷史了解不算深,只通過一些影視和文學作品大致知道一些歷史人物的情況。

按照序齒來算,如果戴佳氏這個孩子是個皇子,那就應該是七阿哥了。

但是歷史上記載的七阿哥就是一個天生有腳疾的皇子,難道戴佳氏肚子裏的孩子就是這個天生有疾的七皇子嗎?

康熙微微皺了皺眉道:“叫宋軼常盯著些吧,你也把心放寬些,朕聽說你對她照顧的很是周到細致,那件事情本就不能怨怪於你,她若是這樣想,可是左了心性。”

玥瀅怕康熙誤會戴佳氏,忙道:“戴佳姐姐並沒有怪我,只是我生安兒的時候就不大好,再看她這樣有些擔心。”

康熙寬慰的拍了拍玥瀅的手,道:“別太擔心了,朕瞧著戴佳氏的身體可比你這不中用的強多了,定會母子平安的。”

玥瀅也只能點點頭,可這揪著的心也只有等戴佳氏的孩子落地才能放下了。

解開了和康熙之間的心結,玥瀅的日子過得愈發的舒坦。

隔三差五的去給太皇太後請個安,隨著天氣越來越好,她偶爾還會將小安兒抱過去給太皇太後瞧瞧。

這小家夥如今越發的白嫩可愛,見人就笑,可見將來的性子定是不差的。

“喲喲喲,曾祖母的小六哦,快來給祖母笑一個。”

太皇太後手上拿著一個做工精致的小波浪鼓,放在乳母懷裏的安兒面前,不停搖晃著發出“咚咚”的響聲。

“哈,哈哈。”

小安兒一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隨著撥浪鼓轉來轉去,不時嘴裏發出哈哈的笑聲,看著實在是招人喜歡。

太皇太後看著眼前的小曾孫,喜歡的心都化了,笑的眼角皺紋都散了開。

“這孩子真是個招人疼的,瞧著這般愛笑的,將來也定是個好性兒的。”蘇麻喇姑在一旁笑著說道。

玥瀅坐在太皇太後旁邊的繡墩上,笑著答道:“也不求別的,只盼著他這輩子能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就好。”

太皇太後回頭看著玥瀅道:“你能這麽想就對了,只要孩子身子康健,就比什麽都強。”

老人有些感慨的道:“到了哀家這把年紀你就知道了,那些個逞能好勝啊,都是虛的,都不如能好好吃上一餐一飯來的實在。”

玥瀅點點頭道:“老祖宗說的是。”

這時,外面進來了一個小太監走到弄巧身邊,輕聲說了幾句。

弄巧眉頭一皺,快步走到玥瀅身邊,附耳道:“主子,宮裏派人來信兒,戴佳小主要生了。”

玥瀅心中一跳,忙站起身向太皇太後告辭。

“這是出什麽事了,這麽著急?”太皇太後關切的問了一句。

“是臣妾宮裏的常在戴佳氏要生了,臣妾年輕經驗少,這才有些著急,想著趕緊回去看看。”

“哦,那快去吧,遇事要冷靜,別慌。”

“嗯,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回到了永壽宮,玥瀅讓乳母先把孩子抱回去,過會院裏進進出出的人多,別沖撞了,又趕緊打發人去通知皇上。

穩婆是一早就備好的,太醫也派人去請了,玥瀅好歹是自己生過一次,對這些事情也算是清楚,是以處理起來還算是有條不紊。

此時已近午時,產房裏已經開始傳出戴佳氏的陣陣嘶喊。

六月正午的太陽毒得很,玥瀅這一路趕回來身上都有些汗意,但她這會實在沒工夫去顧及這些,只是站在產房門口來回的踱步。

康熙那邊派人傳話過來,這會正在南書房和內閣的幾位大臣商議要事,暫時不便過來,只交代叫淳妃娘娘總理生產事宜。

玥瀅無奈,也只能自己提著一顆心守在戴佳氏的產房外。

不過可能是戴佳氏的身體底子確實不錯,加上這懷胎也不過剛滿九個月,孩子個頭還不算大,所以到了下午的時候玥瀅便聽到“哇——”的一聲嬰兒啼哭聲。

玥瀅長舒一口氣,只覺得小腿酸脹發麻,這才驚覺自己竟然就這麽在門外站了一下午的時間。

只是,這穩婆怎麽還沒出來報喜?

玥瀅隱隱覺得裏面聲音有些不對,也顧不上許多,叫弄巧開了門便進了屋子看看情況到底如何。

只見穩婆托著嬰孩的繈褓,面露難色。

床上的戴佳氏一臉慘白,神色淒惶無助,眼神有些空洞的盯著床頂的帳子。

剩下一屋子的奴才也都安靜的站在四周,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氣氛壓抑極了,玥瀅皺眉冷聲道:“這是怎麽了,皇嗣出生是大喜事,怎麽一個個的都喪著張臉,都是想挨板子了?”

那穩婆最先反應過來,抱著那繈褓就跪了下來,為難道:“淳妃娘娘,戴佳小主產下一個小阿哥,只是,只是——”

玥瀅心裏一緊,有些艱難的問道:“只是什麽,你快說清楚。”

穩婆將那繈褓揭開,露出嬰孩的一雙小腳。

玥瀅看著那孩子的腳,心中一片苦澀。

只見那一雙通紅柔嫩的小腳,不同於正常孩子的平直,而是腳掌相對向裏內扣著,看著有些詭異和醜陋。

“唉,小阿哥這是天生的馬蹄足,大多是孕期因在母體內受到損傷造成,基本沒有完全恢覆正常的可能性,只能是大些了配合一些治療讓他不至於走不了路。”

宋軼看了小阿哥的雙足半晌,才給出了這樣的結論。

康熙陰沈著一張臉,沒有說話。

好不容易得來的皇子,竟然生了這一雙畸形的雙足,這樣是傳揚出去實在有損天家顏面。

玥瀅擔憂的看著小阿哥的雙足,與宋軼道:“這真的完全沒有可能治好麽,孩子還這麽小,才剛開始發育,還是試試按摩正骨什麽的,說不定就有希望呢?”

宋軼搖了搖頭,道:“娘娘有所不知,這天生的馬蹄足在民間也並不少見,只是這麽多年來也沒見哪個長大後能恢覆的,就算要開始按摩幫助恢覆,也要等孩子大些的,這麽小的孩子,筋骨還沒長好,怎能用按摩的手法來治啊?”

玥瀅聽著這話楞了一下,這好像與現代的醫學理論不太一致。

她之所以會提議用按摩正骨的方法,也是因為在現代時像這種馬蹄足,學名先天性足內翻是完全可以通過治療恢覆正常的,只是玥瀅不太清楚具體的治療手段。

只記得好像是一定要在孩子剛出生的那段時間就開始進行治療,如果超過了一周歲,那治療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可是對於沒有科學的醫學理論的清朝,人們普遍認為小孩子的筋骨還沒有張開,那麽柔弱,根本不敢對其施加任何外力的治療方式。

也正因此,歷史上的七阿哥就被這樣活生生的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落下來一輩子的殘疾。

不過這個時候有康熙在場,玥瀅也不好與宋軼細細討論這裏面的區別,怕露出馬腳來被康熙疑心。

反正宋軼也算是自己人,待之後再與他細說此事。

康熙得了這樣一個先天有損的兒子,心情實在算不上好,更沒心思去關心戴佳氏,只囑咐了玥瀅一句別累著,就起駕回了乾清宮。

玥瀅有些無奈,也只能是心中感嘆了一句康熙對於不上心的女人的涼薄,自己進了屋裏去瞧戴佳氏。

婦人生產是很消耗體力的一件事,按說這時候的戴佳氏應該累得昏睡過去才對。

可她卻仍是清醒著,睜著眼睛呆呆的望著頭頂,眼角一道微濕的痕跡。

玥瀅心中有些酸楚和內疚,若不是因著自己的緣故,可能這個孩子也不會這樣。

她握住戴佳氏有些涼的手,輕聲安慰道:“姐姐別太難過,我剛剛問過太醫了,總還是有法子的,這剛生產完最忌諱情緒大動,為了小阿哥,你也不能不顧及自己的身子啊。”

戴佳氏眼神仍是毫無焦距,張了張幹裂的唇,經過生產時長時間的嘶喊,她的聲音沙啞的仿佛被砂紙拉過一般。

“都怪我,怪我,若是我當初能小心些,身邊人再管束的嚴一些,都是額娘對不起你。”

玥瀅聽她著鉆了牛角尖的話,有些急了,連忙扯著她的肩膀,將她的臉掰過來與她對視。

“姐姐這般說就是在怪我了,若不是我,也不會讓姐姐和小阿哥受這般無妄之災。”

戴佳氏被她這話刺了一下,清醒了些,連忙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這都是那起子黑心腸的家夥的錯,怎麽能怪到你頭上?”

“姐姐明白就好,現在小阿哥這般情況,還不知這後宮裏有多少人在瞧咱們永壽宮的笑話呢,這個時候你一定得振作起來,我向你保證,一定會讓宋軼找到能醫好小阿哥足疾的方法,而且這個孩子,我也會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愛,他也會是安兒最好的兄弟。”

玥瀅頓了頓,聲音堅定有力。

“姐姐,你要信我。”

戴佳氏看著玥瀅真誠的神色和有些紅了的眼圈,幹涸的唇瓣抖動了一下,卻沒說出一句話。

只嗚咽的哭了出來,將頭靠在玥瀅的肩膀上。

玥瀅這次沒再勸阻她,只讓她盡情的將肚子裏的委屈和惶恐都發洩出來,畢竟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最殘酷的事情莫過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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