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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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玥瀅就得了消息。

在景陽宮後殿的井裏, 發現了翠珠溺死的屍首。

景陽宮廢棄已久,並沒有嬪妃居住, 但位置上距離承乾宮很近,若說是蓄意謀害,選在這個位置也有可能。

但是翠珠一死, 等於說整件事情的線索全斷。

派人去查了翠珠的家人, 她只有一個兄長在世,且與她關系並不和睦, 也刨除了會是家人被脅迫這一條。

弄巧一邊給玥瀅按摩著小腿,一邊神色憂慮道:“聽說皇上今兒在南書房發了大火,責令慎刑司的人必須在三日之內將此事查清楚。”

“慎刑司的人去禦藥房調了桃仁的出庫記錄,發現貴妃娘娘一直在服用桃仁四物湯, 現在看來最有可能做這事情的就是貴妃了。”

玥瀅抱著一罐子酸梅蜜餞吃了正歡,聞言搖頭道:“應該不是貴妃。”

“主子怎麽這麽說, 貴妃娘娘想害您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玥瀅則笑著道:“可我也不是當年那個小宮女了,即使是剛封了貴人那會兒, 她能做的也不過就是拿我出出氣罷了。她是出身高貴地位尊崇的貴妃, 若不是事關重大利益, 她怎麽會拿我這瓦片去碰自己的玉甁?”

“況且, 你想想咱們這位貴妃娘娘的性格,連搶個孩子都要弄得這麽明刀明槍的, 若真是她想害我, 才不會想出從戴佳氏這裏下手這樣迂回又陰毒的法子呢。”

她說著頓了頓, 細細的回味了一下自己這句話。

“若說是與我有過節,又有如此心思的,倒是李貴人有些可能啊。”

弄巧一楞,隨即想了想也點頭道:“確實是有些相似,上回薇信那出,能想出那樣在原有的藥裏加相克的藥材這種法子,那細密心思與這次的手段卻是有些像啊。”

玥瀅吐出一個酸梅子的果核道碟子裏,無奈的道:“可惜我們這都是猜測之言,現在線索全斷了,沒有證據,根本沒法判斷這事到底是誰做的。”

“可皇上不是已經發了明旨,給慎刑司三天的時間一定要將式清查清楚麽,總會有些收獲的吧。”

玥瀅的五官皺起,好像是被嘴裏的梅子酸倒了,嘴裏的話卻淡漠的沒有任何情緒。

“你當皇上下這道明旨是給慎刑司嗎?那是給你主子我安心用的,現在這事情的線索斷在這裏,可一切現有的線索都指向了貴妃,不說這事情我們都覺得有蹊蹺,就算真是貴妃做的,你覺得皇上會怎麽辦?”

弄巧腦子裏過了一遍她的這句話,低下頭不出聲了,只是默默給她揉捏著有些浮腫的小腿。

佟佳貴妃連把敬妃頭發絞了這種事情都做出來了,卻還能相安無事的在後宮中撫養皇子,可見皇上對她或者說對整個佟佳一族的愛護之心。

康熙卻是不想讓佟佳一族再出一個皇後,但他也絕不會讓佟佳氏一族沒落蒙羞,畢竟是皇帝母族,不看僧面看佛面,該給的榮光還是要給的。

這也就是佟佳氏這種棒槌性子,若是換了烏雅氏那種心思的上去了,這後宮局勢真就說不準是怎麽回事了。

這麽一想,別說現在還沒確定是佟佳氏下的手,就算是鐵證如山擺在眼前了,玥瀅不也是沒受到實質傷害麽,只是戴佳氏被牽連無辜中槍。

以戴佳氏在康熙心目中的低位,想讓康熙為她出頭狠狠懲治佟佳氏?想的不要太美哦!

想想上次玥瀅被推下水差點送了命,結局也不過就是不疼不癢的送兩樣物件嘲諷一番,聊勝於無罷了。

“所以啊,這事情若是找不到一個新的突破口,怕也就會是這樣不了了之。”

玥瀅語氣嘲諷,淡淡的嘆道。

弄巧亦是覺得心中憋悶,可在宮中服侍先皇後多年,這樣的事情看的也不少,也知道都是無可奈何罷了,只能安慰著。

“娘娘放寬心吧,左右這事情一出,皇上也表了態,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嗯,那翠珠一死,想來多少也算是殺雞儆猴了。”

弄巧有些感慨的道:“是啊,做宮人的若是在宮中不小心謹慎些,能得好下場的真不多,那天去內務府查坤寧宮的名冊,發現和奴才一批進宮的小姐妹現在還能跟在主子身邊得用的,也沒幾個了?”

玥瀅聽了弄巧這話卻是一楞,她神情捉摸不定,似乎是在思考什麽重要關節。

弄巧以為自己事那句話說的不當了,有些忐忑的輕聲道:“主子?”

玥瀅神色越來越奇怪,忽然她轉頭問道:“你說你在內務府見過和你同一批的宮女名冊?”

弄巧有些不知所以,只能茫然答道:“是啊,只是那名冊一般是封庫保存,若不是像先皇後逝世那樣需要清點整宮人數的大事,輕易是看不得的。”

“那若是我想看呢?”

弄巧更奇怪了,不知她到底要問什麽:“若是主子想看的話,也是需要到內務府借閱的。”

“那會留下借閱記錄之類的嗎?”

“一定會有記錄的,因為像這樣的名冊一般是會在宮女放出宮是作為重要的依據,如果弄丟了責任可大了,所以看管名冊的人會把每個借閱過得人都做上記錄。”

玥瀅聽了弄巧的回答,神色忽然明亮,竟然彎起嘴角笑出聲來。

“娘娘,這是想到什麽了?”弄巧有些疑惑。

玥瀅看著她笑道:“你還記得那天皇上審問銀杏之時,銀杏是怎麽形容她和翠珠的關系嗎?”

弄巧歪著頭回憶著:“似乎是內務府相識的好姐妹。”

“沒錯,其實我這兩天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想要害我的人不是貴妃,而是另有其人想要栽贓給貴妃的話,那她一定是先找到一個戴佳氏身邊的突破點,那就是銀杏,但她是怎麽知道翠珠和銀杏的關系,從而找上翠珠的呢?”

弄巧恍然大悟,脫口而出道:“內務府名冊!銀杏和翠珠都是一批出來的宮女。”

“恩,我也是剛剛想到的,去年內務府分了一批宮女下來,幾乎是每個宮都新進了些小宮女,若是銀杏被人瞄上了,那人又想將這事嫁禍給貴妃的話,只需到內務府借閱永壽宮和承乾宮兩宮的名冊,便一下就能找到一個承乾宮與銀杏同一批認識的宮女來做這件事。”

玥瀅眼裏閃著笑意,“不過這都只是猜測,是真是假還尚需驗證,你去內務府將劉巖公公請來,我有話要問他。”

劉巖來的很快,玥瀅已是好久未曾見他了,這冷不丁一見,倍感親切。

“給淳妃娘娘請安。”劉巖笑著給玥瀅打了個千。

“公公快請起,我今兒請公公來,是有事相托。”

“娘娘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便是。”

玥瀅便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劉巖在宮中能從最底層的小太監混到如今的內務府管事,自是眼明心亮之人,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玥瀅的意思。

“娘娘放心,這事兒正對慶豐司的口,奴才這就叫人去查,一個時辰便能有信兒。”

玥瀅笑著道:“那就多謝公公了。”

果然,一個時辰還沒到,劉巖拿著一張謄抄的密密麻麻的宣紙回來了,玥瀅拿過來一瞧,正是最近兩個月時間內務府名冊的借閱記錄。

玥瀅細細看了一會兒,用手中朱砂筆圈出了兩處,都是一個名字。

重華宮,翠鴛

就兩個月前,也就是八月初九那天的記錄上,重華宮的翠鴛分別借閱了永壽宮和承乾宮的宮人名冊。

“因這借閱記錄是不能隨便拿出內務府的,因此奴才也能是派人謄抄了一邊。”

“已經很好了,那原本一定要看好了,這可是重要的物證呢。”

玥瀅看著那兩個朱紅色的圈,意味深長的道。

居然真的是她啊,這個被她從永壽宮主位拉下來的李貴人。

其實之前玥瀅隱隱約約的有些猜測是她,但又覺得這件事情僅靠李貴人這個現如今已經失寵的嬪妃,有點難以完成。

畢竟翠珠的失蹤實在是恰到好處,而且如果不是對佟佳氏有較深的了解,怎麽會想到用佟佳氏常服的桃仁來來嫁禍暗害?

這件事絕不止是李氏一人做下的,至少還要有一個及了解佟佳氏的人一起完成,這個人是誰她還沒搞清楚。

但不得不佩服的是,李氏這整件事籌劃的幾乎是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讓玥瀅巧合之下抓住了這個極小的漏洞,那整件事就很難被聯系到李氏身上。

一旦玥瀅真的中招流產,那她第一個懷疑的一定是戴佳氏如果銀杏沒抗住審問,那後面懷疑的就是佟佳氏。

而且用翠珠和桃仁兩樣最為障眼法,幾乎是將一切矛頭都指向了佟佳氏,再將翠珠滅口,將一切線索斷掉,把自己摘了個幹凈。

這李貴人失寵了一年多,段數卻不止漲了一級啊。

當晚,康熙再次駕臨永壽宮。

“朕今天命慎刑司的人嚴查了此事,剛得了消息,慎刑司捉到了將翠珠投井的人。”

康熙一進來,開口就是這句話。

玥瀅有些吃驚,這和她想象的劇本不大一樣啊。

他以為康熙會對她好生安撫一頓,但不會就此事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沒想到竟然這麽快就讓康熙捉到了謀害翠珠的人,這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玥瀅急切的開口問道:“是誰?”

“長春宮的首領太監,僖嬪的人,已經招認了就是他一直負責聯系翠珠,包括桃仁也是他提供的,最後奉僖嬪的命將人滅口。”

原來是僖嬪,玥瀅心中了然,這便對上了,如果是僖嬪與李貴人聯手設下了這樣一個局,那還真是叫人防不勝防。

玥瀅有些猶豫,“皇上打算怎麽處置此事?”

“明兒個傳僖嬪過來,與那首領當面對質一番,僖嬪做出這等謀害皇嗣之事,罪不可赦,朕絕不會輕饒。”

說完,見玥瀅面色游移不定,問道:“你怎麽了,可是有話要對朕說?”

玥瀅想了一下,還是將那張謄抄的借閱記錄啦給了康熙,將自己的猜測說了一遍。

康熙盯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後,有擡起頭註視著玥瀅,神色奇怪,有些意味深長的味道。

玥瀅讓他看得不自在,好在康熙也只是看了兩眼,隨後就道:“淳兒果然聰敏,這樣小的細節都能讓你註意到。”

他說著就招呼了梁九功進來,讓慎刑司的人去取這借閱記錄的原本,再去重華宮連夜提審翠鴛。

“明兒就將貴妃,僖嬪和李貴人一道請來吧,當堂會審,把這事情查個清清楚楚水落石出,好寬了淳兒的心。”

玥瀅叫他這最後一句說的臉兒一紅。

紫禁城的冬天向來冷的很,康熙裹著紫貂大氅坐在回乾清宮轎攆上,回望過去,永壽宮已熄了燈火。

他有些說不清自己此時的心情。

後宮之中這種爭鬥向來不少,他年少時尚不明白,也因此夭折了不少孩子,因此這兩年,在皇嗣的問題上,他也重視了起來。

但除了太子,他從來沒有對哪個皇子像對淳妃肚子裏的孩子這樣上心愛護過。

因此,當得知有人想要謀害這個孩子,他第一反應便是無法抑制的後怕和噴薄而出的怒火。

也是因此,他才會給慎刑司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出這下手之人。

可當玥瀅拿出那張借閱記錄時,他腦海中的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欣賞她的聰慧細心,而是些微的怒意。

他生氣她這樣的行為幾乎是在擺明了不信任他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才會自己暗自去查。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上一次與玥瀅因為戴佳氏的事情沖突過後,他就一直思考自己那天的情緒從何而來。

直到剛剛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只是因為,自己開始在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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