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甘

關燈
穎朝玄都,禦書房。

“嘭!”一聲,明黃色的奏折被用力的甩落在地上,年輕的帝王負著雙手走來走去,尚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臉上神情憤恨,咬牙切齒。

一旁侍候著的幾個宮女太監早已跪伏在地,惶恐驚懼,戰戰兢兢,磕頭如搗蒜般的說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秦真嵐聽著心煩,揮著衣袖喝道:“滾!通通給朕滾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連滾帶爬的退了出去,走前還不忘將大門關上。

偌大的書房之中,唯留秦真嵐一人的身影,沈重而又煩亂的腳步聲來來回回,蕩起陣陣回音。忽然,他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折子,按著耐心再次看了下去,越到後面,他的神情越是扭曲,眼中甚至帶上了濃重的殺氣。

這道折子是以景侯世子為首的幾位重臣聯名上奏,聲稱帝王年幼,奏請肅王為輔政攝政王,代掌玉璽,領穎朝國事。

秦真嵐掃了眼末尾的一連串名字,“啪”的一聲,再次將手中的奏折摔了出去。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滿身怒火無處發洩,只能怔怔的看著那把金色的龍椅,心中忽然一陣酸澀,就算恨極怒極又能怎樣呢?他不過是個剛剛登上皇位毫無根基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而已,現在的朝堂上又有幾人是真正忠誠於他的?就算他天縱英才手腕不凡,也不可能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收權與己身!何況他這個皇位還是肅王力排眾議一手扶持上去的。

如果僅僅是封個攝政王,又有什麽不可以?大不了等他成年親政羽翼豐滿之後奪回權柄而已,可他們現在竟然還提出代掌玉璽!沒有玉璽的皇帝還是皇帝嗎?!九龍佩已經在肅王身上了,要是再有玉璽在身,他就是真正的大穎帝王!

他不是白癡,如果交出玉璽的話,他這個帝王也不要做了,直接讓位給肅王算了,可是倘若不交呢?他現在沒有任何實力能夠與他們相抗!

必須忍耐!忍到機會來臨的一天,忍到羽翼豐滿的一天!低垂的眼眸中劃過一絲狠戾的光芒,過去十多年的時間都忍過來了,還在意這區區的幾年嗎?!無論過程如何,最終勝利的都只會是他!

他努力地平覆著自己的情緒,將所有的怒意和屈辱都沈澱在內心深處,走過去將扔在角落間的奏折撿了起來,拍了拍手中的折子,他一轉身就看見了一道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身影。

“你怎麽來了?!”那一瞬間,這位一向少年老成的帝王臉上湧上的是毫無掩飾的驚訝歡喜。

但對方卻似乎一點都未被他明顯的喜悅所感染,狹長的鳳眸深不見底,沒有情緒的淡淡說了一句,“本座為何而來,陛下應該是最清楚的不是麽?”

霎時間,無限驚喜的人仿佛被人迎面潑了盆冷水,從頭冷到腳。臉上的笑容變得僵硬,他克制著心中逐漸泛上的寒意,震驚的說道:“朕,不知樓主所言何意!”

“不知麽?”樓絕華低聲重覆了一遍,下一刻,白色的身影已經瞬間出現在他面前,一只修長的,指節分明的手看似緩慢,卻讓他避無可避,帶著絕對的力量緊緊地扼住脆弱的咽喉。輕柔地聲音在他耳邊低低響起:“我幫陛下想起來,可好?!”

劇烈的疼痛從喉間傳來,更讓他驚懼的是逐漸湧上的窒息之感。他死死的抓住咽喉那只無論他怎樣用力都無法撼動的右手,啞著聲音艱難的說道:“若朕死了......他也別想獨活......”

“陛下終於想起來啦!”昏沈的腦中似乎傳來了這麽一句話,然後咽喉的那只手掌終於松開,他整個人被重重的摔了出去,連退好幾步方才站穩身子。

秦真嵐倚著墻壁,劇烈的咳著喘著,深吸著新鮮的空氣,好半響,才慢慢地平靜下來。他抹了把臉,看著對方的眼神憤恨而覆雜。

樓絕華無視對方的狼狽,只平靜的問道:“解藥呢?”

秦真嵐面容一肅,垂眸將所有的情緒斂於眼底,緩緩站直了身子說道:“朕既然千方百計,甚至不惜冒著得罪樓主的危險給他下了藥,又怎會輕易交出解藥?”

“呵!”樓絕華不怒反笑,道:“條件?”

“不愧是寒衣樓主!”秦真嵐眼眸一亮,將手中的奏折遞了過去,見他一目十行的翻到尾端,才負手說道:“自朕登基以來,明面上是大穎君主,其實不過一個傀儡而已,真正的實權都掌握在肅王手中。而朝堂上的那幫大臣都瞧不起朕的血統,欺朕年幼,紛紛依附於肅王,真正效忠朕的沒有幾個。”他指著那道奏折,再次說道:“這些不忠不義的佞臣,倘若真如他們所願的話朕這個皇位也做不了幾天了,能夠保住這條命已是最好的結果!”

樓絕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晃著手中的折子,冷聲道:“所以,你是要本座幫你奪回皇權?!”

“是!”秦真嵐目光一閃,堅定地道:“樓主武功天下第一,在武林中威望甚高,若你我聯手,一朝一野,莫說穎朝,便是一統天下也不是不可能!”他說得慷慨激昂,真正的野心暴露無遺,“到時,朕封樓主為王,你我共掌江山,共擁天下!”

呵!樓絕華心下冷笑,秦真嵐果然還是那個秦真嵐,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沒有絲毫變化。只是,他卻不再是那個甘願被他利用,一心只為他考慮的樓絕華了!

“本座沒有興趣,江山也好,天下也好,都與我無關!”他一揮衣袖,冷靜地說道:“但,本座會幫你,排除異己,執掌權柄,所有的一切都會如你所願,只要事成之後你給我解藥!本座只要解藥!”

秦真嵐心下一震,神情覆雜,有些不甘的說道:“他就這麽重要麽?不過是個相貌平常普普通通的男人而已,難道比無邊的權勢更吸引人?”

“權力再好,地位再高,與我何幹?我所要的今生今世只有那麽一人!”樓絕華的聲音淡然而又堅定。

秦真嵐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又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唇角泛苦,苦得他心中陣陣酸疼!

醫谷。

清風徐徐,暖暖洋洋的陽光傾灑而下,屋檐下的人斜坐在欄桿上,以手撐額,昏昏欲睡。

忽然,一聲急促而又焦慮的女音高聲響起,驚得半睡半醒的人心下一跳,募然清醒過來!

“子瞻!”快步而來的女子神色倉皇,眼中溢滿了擔憂,連向來講究的形象都不顧了,幾乎是撩著裙擺小跑到他面前。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略顯冰涼的手指就已經搭在了他的腕間。片刻之後,潮卿輕輕地籲出口氣,略帶責備的瞪了他一眼:“怎麽就在這裏睡了?著涼了怎麽辦?”

“僅僅是怕我著涼麽?”不輕不重的話語讓她微微一滯,怔楞的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回答。

洛君望嘆息一聲,無奈的笑笑:“我也是學醫的,雖然比不上你們醫術精湛,但也不是很差。何況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再怎麽遲鈍也不可能毫無所覺。”

潮卿瞪大了雙眼,“那你為什麽沒問?”

洛君望擡頭望了望碧藍的天空,眼眸恍惚,“他既然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不要知道好了。”

潮卿心下酸澀,差點流下淚來。這兩人,一個拼死隱瞞,寧願獨自承擔一切,也不願對方有絲毫的難過不安。而另一個將所有的一切看在眼裏,了然於心,卻為了對方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問,什麽都不說。這兩個獨自承擔巨大痛楚的人,是怎樣面對對方的呢?如何還能在看到那張愛戀著的面容時彼此笑出聲來?

這樣令人窒息的痛楚,她無法想象!

“別難過!”洛君望小聲地說道:“黃泉之毒雖然難醫,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治,而且醫谷谷主醫術高妙,還有你這個醫仙在,我相信定能研制出解藥的。”

他果然知道的清清楚楚!潮卿握著他的手腕,鄭重地說道:“我保證,一定會研究出解藥的,但你也要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能妥協,一定要堅持下去!黃泉之毒霸道難解,最考驗的就是人的意志,只要你不服輸不氣餒,哪怕它毒性再烈,也不能打敗你!”

洛君望深吸了口氣,道:“我盡量!”

“不是盡量,沒有盡量,要一定!”透明的淚珠滾落而下,她哽聲說道:“這不是為你,是為了絕華!要是你死了,他怎麽辦?那個孩子雖然總是一副雲淡風清,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但只要是涉及到你的事情他都是執拗無比,半點不肯妥協的!要是你有何不測,我不敢想象他到底會怎樣,我無法想象......”

洛君望揚起頭顱,將滾燙的淚水流回眼眶,“我向你承諾,我不會死的,絕對不會死!”

握著他的雙手很用力,甚至讓他隱隱作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悲傷的氣氛。

“可以告訴我寒衣樓到底出什麽事了麽?”他小聲問道:“是不是很麻煩?若非大事,他不可能現在回去的。”

“不是寒衣樓,樓中一切安好。”她也不再瞞他,反正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告訴他也無不可,“絕華並沒有回樓,而是去了玄都!”

“玄都?他去玄都幹什麽?”洛君望愕然。

“解藥!”

洛君望並不愚笨,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解藥?什麽解藥?能讓他現在離開的唯有黃泉之毒的解藥!只是他竟是去玄都找解藥,難道給自己下毒的會是穎朝玄都之人嗎?這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他曾在那呆過一段時間,從時間上來看也算吻合。想起玄都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在影門中所受的折磨,背脊微微發寒,那個夜晚或許是他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最痛楚的一夜。

他抿了抿唇,面色發白的說道:“是誰給我下的毒?查出來了嗎?”

“是秦真嵐!穎朝現在的皇帝陛下!”潮卿一臉憤恨。

“他?!”洛君望驚訝之極,“怎麽會!是不是弄錯了?他曾經幫過我很多忙,我們是朋友,他有什麽理由要這麽做!”

“密部傳來的消息不會有錯,無論如何絕華都饒不了他的!”

洛君望偏頭,望著緩緩落下的樹葉,輕聲嘆道:“不知道小歡喜怎樣了,幾個月沒見,我有些想他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