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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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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時,已近子時。

二夫人和三夫人分明領了姐姐們去,各自問她們在宮中所見。

弦箏沒好氣地瞥了我一眼說:“我們見的自然不如磬謠妹妹多,她可是直接面聖,給太後獻藝呢!”

我一聽這話,自然知道她有意針對,可娘親卻緊握我的手,示意我不要多話。

“兩位妹妹不知,磬謠獻藝之事我先前也不知曉,全是太後懿旨,不敢違背。”

我掌心滲出汗來,緊咬住牙關,只當充耳不聞。

娘親與爹爹乃是先皇賜婚,雖是正室,但感情淡薄,並不受寵。她生性軟弱,由著爹爹將一房又一房妾室娶進門,也不敢有絲毫怨妒。直到我漸漸長大,才色出眾,她才在家中找回幾分地位,可心底,到底是畏懼他人冷嘲熱諷的。

我替娘親不值,卻又不敢違了她的意,又恐她們再糾纏不休地議論下去,只得笑著拉住娘親的手說:“娘,我累了,咱們先回房吧。”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爹爹本就身居高位,在朝中是是非非不斷,若是家中再出了什麽亂子,只怕會惹出更多麻煩。

回房後,娘親無奈地嘆了口氣,握住我雙肩說:“磬謠,娘親日後就只能依靠你了,你可一定要爭氣。”

“是,磬謠定會多習才藝,給娘爭光!”

我笑的開懷,她也露出欣慰的笑容。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娘親並非無欲無求。只是她所圖的,卻是我從不曾料到的……

次日一早,便有下人來報,說謝國公千金邀我相見。我一想是婷芳,便立即相迎。

她帶了上好的琴贈於我,笑著說:“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知道你喜歡彈琴,就送了這個來,磬謠可喜歡?”

我感動的不知如何是好,立即命人取來生辰之日爹爹送我的硯臺轉送於她。

婷芳拉著我的手道:“你啊,真不了解我!我學這些都是被爹娘給逼的。不過,你的禮物沒有不要的道理,我就收下了。”

我不解:“那婷芳喜歡什麽?”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2)

她湊在我耳邊低聲道:“說了你也不信,我最喜歡的事還是跟在太子哥哥身邊學武。今日若不是說來找你,只怕爹娘不會放我出門,所以,還得請磬謠幫我一個忙呢。”

見她神神秘秘的樣子,我便笑著答:“你說吧,只要我力所能及,自然會幫的。”

“好,那你隨我去個地方。”

“誒,”我摁住她的手,心有餘悸地問,“這次又是去哪兒?”

婷芳一笑:“自然是去找太子哥哥了!”

太子殿下……

想起宋輕舟我便不由自主地心顫難耐。婷芳許是瞧出我的尷尬,不禁試問:“怎麽,磬謠不想見他?”

我連忙擺手:“怎麽會呢!”他可是堂堂的太子殿下,哪裏由得我想不想的?更何況,宋輕舟他,還是溫文爾雅的好兒郎呢!

可每次他看著我,我總覺……總覺心亂如麻,好不自在!

婷芳見我如此,也不多問,只催我快些陪她去。

無奈之下,我只得向娘親請示,以游玩作為說辭,才與婷芳一同出了門。

開春後,魯安城內一直艷陽高照,天朗氣清。

穿過魯安大街,婷芳便領著我入了小道。沒走多遠,便見碧色遙映,水天相接。岸邊立有大片紫竹,層層疊疊,似有遮天之勢。唯有幾束光影透過葉隙落在青石板道上,灑下點點餘暉。

“好美。”

剛嘆出聲來,耳邊就響起唰唰的舞劍聲。

那劍聲忽快忽慢,卻幹凈利落,一氣呵成。

婷芳沖我一笑,將手指放在唇間示意不要出聲,而後便小心翼翼地拉著我往前走。只見一身平民打扮的宋輕舟手持寶劍,霸氣凜然,劍光所及之處,竹葉嘩嘩作響,仿佛乘風而過,瀟灑自如。

“好功夫!”

婷芳見此,不禁激動地鼓起掌來。宋輕舟聞聲收劍,轉身望著我們,臉上清冷的神色不知不覺地淡了下去,緩緩走近道:“怎麽是你們?”

婷芳微微笑著,高挑著眉,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樣:“紫竹林可不是太子東宮,我們怎麽不能來?”

“我說不過你,卻還是那話。舞刀弄槍的事,終究不適合女孩子,你還是少學為妙。若是被舅舅知道了,我怕是交代不過去!”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3)

“只要太子哥哥不說,莫不說我爹,誰都不可能知道我習武的事!”

婷芳說得洋洋得意。

宋輕舟無奈,幹脆利落地收劍回鞘,還未別在腰間就被婷芳笑著奪了去,又不好強爭回來,只好由了她。

我只知婷芳擅詩詞書畫,未想使起功夫來也是輕巧靈活。

宋輕舟無奈嘆著氣:“這丫頭,真是被我給慣壞了。”

他們本是表親,互相照顧也是情理之中。倒是我,雖出生將軍府,卻從不曾習過武藝,而兩位姐姐卻跟著爹爹學過不少防身本領。相比婷芳,我反倒覺得自己遜色多了。

“婷芳文武雙全,堪稱女中豪傑,殿下又何必如此憂心呢?”

宋輕舟一聽這話便笑個不停:“女中豪傑?婷芳?她不過三腳貓功夫,磬謠若是想學,我也可以教你的。”

“不,”我連忙擺手,“磬謠愚笨,不敢勞煩太子殿下。”

他微微一楞,一雙顧盼生輝的眸子粼波輕浮,最後落到我指上。

“指如削蔥根、口如含珠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魯安第一才女岳罄瑤怎會愚笨呢?這雙手,還是用來彈琴的好。”

溫柔至極的聲音,緩緩回蕩在我耳邊,一點一點地沈進心底最柔軟處,讓我心跳不已。

薄霧般的水汽自河面裊裊騰飛,仿佛在我倆兒之間凝成清煙。宋輕舟輕輕捉住我的手,反覆端詳著,目泛華光,像是在我手指上灑下了萬丈光芒,沒緣由的炙熱起來。

此後幾日,婷芳都會來府上找我,我索性將琴一同帶去紫竹林,陪著她和宋輕舟練劍。每每興致盎然時,便隨性彈奏一曲。或輕如流水,或激蕩澎湃,倒也有幾分江湖兒女的味道。

有一日,太子神神秘秘地從袖子裏摸出了一方錦盒送我,裏面裝著的竟是宮廷秘制的鳳仙露,色澤鮮亮,光彩熠熠。我心想,宋輕舟他,定是愛極了我這雙撫琴的手吧。

回去的時候,婷芳忍不住拉著我說:“你瞧我那太子哥哥,平時總不待見我,自從你與我同去後,他就眼角眉梢盡帶笑,分明就是兩個人嘛!”

她嘴上說得心有不甘,卻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我自然清楚她話中之意,只是紅著臉沈默,一笑而過。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4)

如此數日,某天傍晚歸家,忽見二姐雅笛站在門口,瞧著我就提著裙子跑進裏屋。我甚至疑惑,進了大廳才見娘親和幾位姨娘各自坐在左右兩排梳背椅上,皆是冷眼靜看地審視著我。

我心下一驚,料到她們又要尋我的不是,將我娘為難一番。

我岳罄瑤雖然性情溫順,但也沒有總被人欺負的道理,更何況她們真正要對付的是我娘呢!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竟讓幾位姨娘得了閑,有功夫陪我娘在廳裏坐著?”

我不緊不慢地說,平生最恨的就是這些呆在府裏卻極愛嚼舌根子的女人!

哪知這話霎時便激怒了二夫人,氣得臉上白粉紅妝亂成一亂,惡狠狠地指著我對我娘說:“姐姐,你瞧這孩子,咱們還沒說話,她就這態度!”

娘親隱忍著點頭,看著我猶豫了一會兒,才皺眉問道:“磬謠,聽說你……最近和謝家小姐私下去紫竹林與太子殿下會面,是真的麽?”

我當下一楞,婷芳尋我陪她,原是為了避人耳目,沒想到竟被家人知曉,這該如何是好?

再看向弦箏,竟是一副看好戲的戲謔模樣,想來定是她與雅笛私下跟蹤我,才會惹出這麽多麻煩!

我咬了咬牙,卻朝娘親一笑:“娘,是真的。”

二夫人聽我這麽一說,自然更是得意:“姐姐,妹妹沒說錯吧。磬謠怎麽說也是聞名魯安的大家閨秀,怎麽能天天私下與男子會面呢?就算對方是太子殿下,這事傳出去,也只會說我們將軍府教女無方,施媚勾引太子呢!”

勾引太子?

好大的威脅!

我不甘示弱地環顧廳中眾人,高高揚起下顎說道:“如果當真有這種傳聞,只怕也是出自將軍府。旁人怎會有二娘這種心思,沒事就喜歡尋別人的不是呢?”

“你……”二夫人氣得渾身發抖,“你身為將軍府的小姐,居然長幼不分,這麽同長輩說話!你,你……老爺的臉都快給你丟盡了,你居然還強詞奪理!”

我輕蔑一笑,怎麽,難道她還想暗指我沒有家教不成?

“是,也許我是長幼不分,但至少我分得清什麽是正室,什麽側室。更知道什麽叫嫡出,什麽叫庶出。就算我真的施媚勾引太子又如何?有些人就是費盡心思,憑她庶出的身份,也做不了太子妃!”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5)

“你!”

二夫人性情急躁,又沈不住氣,每每出口相對的人都是她和大姐弦箏。而三夫人呢,為人陰險,慣用挑撥離間之計,而後再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心思沈穩得很!一見我們相爭,便假惺惺地出來相勸:“二姐莫急,磬謠還小,不懂事,理應慢慢教導才是!”

我心下冷哼一聲,娘親卻驚訝地看著我,似乎未料到我竟會氣憤填膺地說出這番話來。

我微微揚起嘴角,輕笑道:“磬謠倒不怕遭人汙蔑,只是謝家小姐乃國公之女,又是謝皇後的外甥女,當今太子殿下的親表妹。魯安城中若真出了什麽傳言,恐怕謝國公也不會善罷甘休!二娘還是想清楚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的好,免得日後給將軍府添了麻煩,來得由我娘出面替你收拾著殘局。磬謠今日有些疲憊,就不陪幾位姨娘閑聊了,就此告退!”

我略略福身,之後便風姿凜然地踏出大門,心中氣惱無比!

這群女人,真是沒一日消停!

“磬謠!”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腳下一頓,只見爹爹站在門外廊下皺著眉看我,這才方知原來我們的話全被他聽了去,不免有些心驚膽戰。

爹爹脾氣素來不好,家教更是嚴厲。若是他也聽信了幾位姨娘的話,只怕有我好受的。

想到此處,我就更加怨恨起屋子裏的那群女人來!卻是低眉順眼地走到爹爹身邊,努力露出個笑臉,裝作什麽事都不曾發生過,輕聲問道:“爹爹叫我?”

他瞧了我一眼,眸裏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只是沈聲道:“你跟我來。”說著,便背著手入了書房。

我微微一怔,料到這次在劫難逃,只得跟了進去。

娘親站在門口一臉愁色地看著我,幾位姨娘和姐姐卻笑得分外開心,似乎早有預謀讓爹爹聽到這番對話,好尋我的過錯,由他來治我!

“爹爹,磬謠並沒有做錯什麽,您不該只聽一面之詞就信了那些謠言。”

關上門後,我站在墻角低聲說著,心裏卻早已等著爹爹鋪天蓋地地一陣好罵。

哪知爹爹卻笑出聲來,撩衣坐下,好奇地看向我,問:“誰說我信了?”

我頗為不解:“既然爹爹不信,為何會……”

爹爹點點頭,半晌後才莫名地嘆了口氣:“磬謠啊,為父老了,雖手握兵權,但終歸一日還是要交出去的。如今朝上,皇上一派,外戚一派,劉貴妃一派,就算有朝一日為父告老還鄉,也是坐如針氈。到那時,別說護不住手下門生,只怕連你們都護不住!”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6)

說到此處,爹爹便捏緊了拳頭。我未料到朝中之勢如此險惡覆雜,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卻聽爹爹繼續說道:“如今太子之位已定,皇上和皇後自然會盡力輔佐於他。加之謝國公一派,日後江山非太子莫屬。可劉貴妃雖膝下無子,卻是因樣貌極像已故柳昭儀而入宮。柳昭儀原是六皇子宋祁生母,十年前在宮中無端遭人陷害,有傳聞道是皇後所為,但查不出真憑實據來,便成了宮中一大奇案。而劉貴妃如今有意認六皇子宋祁作義子,如此一來,日後定會兩派相爭,不得安寧。”

我不禁驚訝道:“難道皇上和皇後聯手還對付不了一個劉貴妃麽?”

爹爹冷冷一笑:“呵,你知道什麽?那劉貴妃與皇後同樣出生名門,在朝中之力不相上下。皇上雖立皇後之子宋輕舟為太子,但心裏對柳昭儀甚是愧疚想念,對六皇子更是甚有好感。加之劉貴妃與柳昭儀樣貌相似,又擅用媚術,這些年來皇上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不到最後一步,誰知道宋輕舟的太子之位能坐到何時?”

我心下一驚,若是劉貴妃真有這些打算,那宋輕舟豈不是會有危險?

說罷,爹爹又換上一臉笑意,將我招到身邊,拉著我的手緩緩道:“為父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明白,岳家今後的日子全指望你們三姐妹了。你的話說的不錯,弦箏和雅笛是庶出,不管是太子妃還是良娣都輪不到她們去做,為父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是你了!三日後,長公主會在曲江池設茶會邀各地才子佳人賞花觀畫,太子和幾位皇子也會到場。為父知你在書畫上比不得謝國公之女,但無論如何,為父也要你一鳴驚人,不管是宋輕舟,還是宋祁,都要將他們牢牢抓在手心上!”

“爹爹的意思是……”

“我們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管日後他們誰做了皇上,你都要做他們身邊最親近的人。這樣,才能保我岳家千秋萬代!以你的才貌,不怕他們對你不上心!”

“磬謠明白。”

我微微福了福身,只覺後背發冷。沒想到生我養我的爹爹,居然會將我當棋子一樣擺布。而目的,卻是欲保自己安享晚年。

爹爹拍著我僵硬的手,嘆道:“磬謠啊,為父這也是為你好。天下間有哪個女人不想身居後位,執掌六宮?就算你不為自己,也為你娘想想。她的後半輩子,是清苦,還是榮華富貴,可全在你一人手上啊!”

我垂下眼睫,無奈地揚起一絲苦笑。

是啊,我還有我娘。日後不管我嫁給誰,她都是岳家的人。若是我有任何差池,只怕她在岳家的日子就會舉步維艱。我可以不顧自己,卻不能不顧她……

只是我如何都未料到,這一步一旦邁出,便是萬丈深淵,再也無法回頭。

☆、曲江山水聞春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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