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郁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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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薈山, 沐浴在月影清暉中。

薈山雖然也算一處盛地,但盛地的深山裏,依然很少路燈的。

旅游局一定不會考慮到有人晚上還要進山徒步, 所以除了在幾條重要的交通要道兩旁布設有路燈外,薈山的大部分地方都是沒有照明設施的。

趙眉生不怕, 他帶有野營的高亮度手電。

除此之外,趙眉生的背包裏還裝有戶外生存用的指南針、薈山地圖、直柄匕首、急救包、打火機和壓縮餅幹。

從一開始, 趙眉生就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的——一定要找到郁離。

只不過他怎麽也沒有想到, 郁離居然會拒絕見自己。

趙眉生想,郁離應該是看見新聞了,她這是在責怪趙眉生的自作主張。

可是趙眉生依舊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別的事都好說,只此事有關郁離的生死, 趙眉生肯定不會由著她亂來的。

既然郁離拒絕見自己,趙眉生也不強求。只要知道她在這裏待著, 趙眉生就放心了。

住在薈山的確比留在江城安全, 趙眉生也寧願郁離在警察找來之前,一直都在這裏住著。

趙眉生來過一次薈山,知道傅公館就坐落在一處叫做舞草坡的地方。除了一段穿越梅林的路比較偏以外,其他路都是經常通車的要道。

就這樣,趙眉生背著背包,打著手電,踏上了進山的路。

好在這一段時間都沒有下雨,所以進山的路還算好走。

大約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 趙眉生總算來到了傅公館的牌樓下。

望著匍匐不遠處黑暗中那幢黑漆漆的大房子,趙眉生的心底突然湧起一陣濃烈的酸澀——

這裏就是郁離的老宅, 傅公館。

雖然這幢房子的產權, 怎麽都不可能被記在郁離的名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 趙眉生就是願意把它當作郁離的私產。

因為趙眉生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另外的哪一個誰,還能對眼前這幢房子,懷有那樣的感情。

能理清楚青磚墻頭的每一片瓦,能說明白琉璃屋頂下的每一顆椽。

還知道院中那眼再沒有人見過的彩色音樂噴泉,有過一段怎樣瑰麗雄壯的傳說……

“我來了……”趙眉生在心底裏對那幢房子說話。

眼前的傅公館,籠罩在氤氳的霧氣裏,靜謐,又慈祥。

它似乎能聽懂趙眉生無聲對它說的話,並對距離咫尺之遙的那個人——

展露溫暖。

趙眉生邁開堅實的步伐,一步一步朝那宅子走去。

他的心,很安寧。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包裹住了他。

就在這一刻,趙眉生的脈搏,與傅公館共頻。

……

趙眉生拿出自己過人的好身手翻過古老的圍墻,進入了宅院。

傅公館很大,純正的中式圍院布局。

高大的重檐遮住了天上的月光。

趙眉生行走其中,如魚游淺灘。

他來過這裏一次,所以趙眉生很清楚地記得,這裏有怎樣迂回勾連的九重院門,和極致精巧的回廊假山。

因為過去屋主人性質的緣故,市裏並不怎麽重視對傅公館的保護。

二進門背後的影壁已經破損,陰暗處長出了濕滑的青苔,一直都沒有人去修葺。所以在經過這裏的時候,趙眉生特意拿出了包裏的工兵鏟,準備用它來清理地上青苔。

出乎趙眉生的預料,當他再度站在這塊青磚地上的時候,地上的青苔早已經被人清理幹凈了。

趙眉生提著工兵鏟有些茫然,他看見影壁雖然還是殘缺的,但碎落一地的影壁殘片都被清理了,地面上幹幹凈凈的,一根雜草都沒有。

工兵鏟用不上了,趙眉生摸摸門頭那只憨態可掬的小獸繼續朝前走。

他來到一進院的廂房,趙眉生知道這裏是值班人員的休息室。因為郁離第一次帶趙眉生過來旅游的時候,趙眉生就見過兩個耄耋保安,坐在這裏抽旱煙。

因為市裏面的撥款有限,實際上晚上並不會有值班人員住在這裏。深山老林裏的一方古宅,怎麽可能有自家房子住著舒服?

正是因為明白這當中的“關竅”,趙眉生大咧咧地推開廂房北向的第一間房門,走了進去。

趙眉生拉亮墻上的燈,看見這裏是一間會客室。白瓷磚鋪的地面,白漆的墻。房間裏擺了兩對仿皮沙發,一只茶幾,靠墻的位置放著八寶櫃,上頭零星扔了幾本無人理會書。

房間雖然布置得過於慘淡,但還算幹凈,趙眉生把這四只沙發拼在一起做了一張床。又拿面巾紙擦了擦,覺得夠幹凈了,才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來一只睡袋,抖抖散來,鋪到了這張自制沙發床上。

趙眉生不準備再回酒店了,今天晚上他就在這傅公館裏住下了。

為了方便白天來這裏上班的保安,一進院裏配備了廁所和水。趙眉生一點不客氣地打開院落裏的燈,去衛生間洗過臉,刷過牙。

他還想洗個頭的,但這裏是景點洗手間,不配備熱水。時至初夏,雖然不太冷,但半夜冷水洗頭還是對身體不好。畢竟夜晚山風的威力不容小覷,趙眉生想了想,終是放棄了。

趙眉生一手拿牙杯,一手拿臉帕,關好院落裏的燈,又重新回到了東面的廂房。

趙眉生脫了衣服,鉆進睡袋。

窗外微風輕叩窗扉,磚木的房間裏靜謐又安詳。身下的沙發床軟,睡袋溫熱,趙眉生覺得棒極了,比酒店的房間還舒服!

趙眉生閉上眼,準備美美地睡一覺。

可是不等周公給趙眉生編織出來一個好夢,門外的院子裏竟傳來輕微細碎的腳步聲……

趙眉生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他瞬間調動起自己已經開始遲鈍的大腦,仔細回憶自己在不久前巡邏宅子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過人的行蹤。

趙眉生確定,今天晚上的傅公館裏除了趙眉生自己,是沒有人的。

可院子裏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了門口。

趙眉生驚悚,坐起身來使勁掏了掏耳朵,確定自己沒有出現幻聽。

那麽來者何人?

總不可能是鬼?

這間會客室的門鎖是壞的,因為沒有人,趙眉生也沒想過要鎖門,就這樣把門給虛虛掩住了事。

雖然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鬼,但趙眉生的背心依然不受控制地開始滲汗。

伴隨“吱呀”一聲輕響,虛掩的門被人從外朝裏推開了。

月光一傾而下,門口佇立一個挺拔的身影……

玉樹般奪目。

驚恐的嚎叫在奔湧至趙眉生嘴唇邊上的時候又強制滾了回去。

他噌一下從睡袋裏鉆了出來。

“郁離!”趙眉生朝那黑影大喊。

……

郁離問趙眉生為什麽半夜三更跑到傅公館來?

郁離對趙眉生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冷淡,似乎並不覺得趙眉生這樣的行為很怪異,也不覺得驚訝。

趙眉生回答:“因為我知道來這裏一定可以找到你,所以我就來了。”

聽到這樣的回答,郁離那張冰冷的臉上才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的目光變得閃爍,似乎有什麽情緒因此而開始崩塌。

可趙眉生其實並不是這樣想的。

今天晚上這一出純屬偶遇。

被前臺拒絕告知房號後的趙眉生可以說是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又被郁離給踢出局了,因為趙眉生的行為不符合郁離的心理預期。

郁離從來都是只屬於她自己的,她從不會,也絕不依附於任何人。郁離的生活與未來,從來都只掌握在郁離自己的手裏,決不允許任何人從旁幹預。

而這一點,趙眉生這一路走來都一直看得很清楚。

就像從前分的那兩次手,哪一次不是因為趙眉生逾矩?

趙眉生這個男人就是那麽不知好歹,總是妄圖長伸手去代替郁離作選擇,不是批評她做錯了,阻止她幹她想幹的,就是動不動說郁離有精神病,要拉她去治病。

而這些,都是郁離很難容忍的。

擱古時候,下屬這樣對待上級,那就是僭越,逾祖制,是要抓起來砍頭的!

趙眉生明白,自己與郁離所有矛盾關系的根本癥結都在這裏。可他做不到不管,任由一個精神病人的精神持續混亂下去。不管是從一個戀人,亦或是一名醫生的角度,這些都是趙眉生無法說服自己屈服的點。所以這些,其實也都是趙眉生的底線。

郁離對趙眉生作出過的最大一次讓步,無非就是今年最近一次的和好。

經歷這一次和好的郁離,居然同意趙眉生對她開展精神病的治療。

趙眉生不清楚郁離為什麽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他從來沒有深究過這件事,反正機會來了他就要抓住,抓住郁離給的這難得的機會,給郁離做卡普拉格妄想綜合癥的治療。

眼看著兩個人的愛情故事馬上就要走上正軌,可是好巧不巧,杜君紅又死了。一石驚起千層浪,好不容易運行正常的愛情列車戛然而止。

千鈞一發之際,趙眉生不得不出手保護自己,也保護郁離的生命安全,因為他知道,擱郁離本來的脾氣,她應該會選擇玉石俱焚。

鬧脾氣就鬧脾氣吧,與其眼睜睜看著郁離去死,趙眉生寧願讓她恨自己一輩子。

趙眉生好不容易織一張可以把劉翠英按死又可以救出郁離的網,他不可能在最後關頭讓自己前功盡棄的。

所以趙眉生充分理解郁離的憤怒,郁離要跟他再鬧分手,完全就在趙眉生的預料之中。

今天半夜趕來傅公館,趙眉生也純粹是出於一名精神科醫生,對病人內心世界有所感悟這一本能的驅使才過來的。

反正郁離已經再一次拋棄了他,他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上山來做一做醫學研究,指不定能撿到什麽好東西呢?

得!這不就發財了嗎?

直接撿到了郁離本尊!

“所以我的感覺還是很準的,這是不是說明了我跟你,其實還是有那麽一點心靈相通的?”趙眉生穿著背心短褲跪在他的簡易“沙發床”上,佯作鎮定地與郁離尬聊,開著又冷又拙劣的玩笑話。

直到他看見郁離眼角無聲滑落的淚水……

趙眉生驚呆了。

他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可是自今晚兩個人見面開始,趙眉生總共就只說了這兩句話,怎麽看都不像說錯話的!

趙眉生連滾帶爬地離開了這張“床”,慌亂中他來不及找鞋子,赤著腳奔到郁離的身邊,把她擁入自己的懷中。

“寶貝,你別哭啊!這樣我好心疼的……”趙眉生把嘴湊近郁離的耳邊,喃喃低語。

可郁離卻一直哭,很難停下來。

趙眉生從來沒有見過郁離當著自己的面這樣哭,他的情緒開始變得低落,擔心,最後直至慌亂。

“寶貝!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讓你這樣難過?”趙眉生忍不住大聲喊了起來。

好不容易,郁離停止了哭泣。

她擦幹眼淚擡起頭來望著趙眉生,柔聲問了他一句:

“小滿,陪我喝一杯好嗎?”

……

趙眉生當然不會拒絕郁離的邀請,更不會介意郁離對他的稱呼。在現在這種時候,哪怕是郁離叫他鐵蛋狗二,趙眉生都不會介意的。

趙眉生重新收拾好東西,背著包跟著郁離來到一處更加隱蔽的院子。

院子的月洞門上被裝上了鎖,趙眉生覺得意外。因為整個傅公館的大門都已經鎖了,實在沒有必要再在鎖了的宅子裏再加一道鎖。

趙眉生以為現在又要翻墻,正摩拳擦掌的時候,只見郁離抓住那鎖,輕輕一拔,銹跡斑斑的鎖頭便開了。

哦!原來鎖已經銹壞了。

“薈山的管理處實在厭煩了管理這房子,因為不收門票,所有的開支都只能從政府部門的撥款裏頭開支,支一筆,那就少一筆啊!”郁離把手裏的銹鎖往地上一扔,輕描淡寫地說。

趙眉生點點頭,總算明白了為啥這麽好的一處宅院,會破損如此嚴重,卻沒人來修補。

郁離告訴趙眉生,這裏是建在薈山第二高峰位置的觀景臺。原本是修來供人賞花的,因為這裏正處東山麓,視野開闊,正好可以在春夏之交的時候看布滿山坡的野生虞美人。

“現在你知道為什麽傅公館所在這地方叫舞草坡了吧?”郁離柔聲問趙眉生。

趙眉生搖搖頭,郁離高看他了,他並不能從剛才的對話中聽出來,為什麽傅公館所在的這個地方要叫舞草坡。

郁離笑了,“過去,虞美人還有一個名字,叫舞草。”

郁離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清冷又寥落。

雖然此時郁離是笑著的,但趙眉生突然就生出一種自己又犯錯的感覺。他不能體會郁離每一句話後面深藏的含義,無法替她分憂,更不能感受到她的感受……

“啊……對不起……”趙眉生惻然,低聲朝郁離道歉,“我不懂這些,我以前是理科生……”

郁離莞爾,轉身朝前方梯級的頂端走去。夜風吹過,送來她蜻蜓點水般的一句回答:

“沒事,很高興今晚你能過來陪我。”

郁離帶著趙眉生來到一處平臺便停了下來。

山風吹起衣角,趙眉生的呼吸停滯了。

月色中一座高臺矗立眼前,巍峨的石基上,一幢兩層樓高的古樓凝重巍峨。重檐歇山頂,五踩作鬥拱。雖然沒有燈,看不清楚細節,可是在月光的映照下,古樓的雄壯與豪邁依舊展露崢嶸。

“因為這宅子的家主去國外留過幾年洋,接受過西方的思想,這幢樓它兼具了東西方的建築風格,屋頂和房檐用了傳統的中式風格,而墻面和內部設計則是采用了西方的磚混設計。”郁離這樣告訴趙眉生。

“原本這幢樓叫舞草樓,是專門給人賞花用的,後來不賞花了,樓上的匾額便摘了,這裏變成了演武場。”

趙眉生死死盯著樓頂正中央那黑漆漆的一塊地方,雖然什麽也看不見,他也可以想象這裏原本掛著匾額應該是什麽樣子。

趙眉生似乎可以猜出一點點,這幢舞草樓為什麽後來不賞花了,給改成了練兵場的原因。

但這些都過去的事了,郁離沒有說,趙眉生便也不再提。

郁離邀請趙眉生過來陪自己坐下,“我這裏有啤酒,一起喝點吧?”

趙眉生轉身,驚訝地發現郁離居然在這練兵場的一角搭了個帳篷,帳篷裏掛著燈。帳篷的旁邊支了一張小桌,桌上擺著兩瓶啤酒,郁離就坐在桌邊的一把椅子上等趙眉生過去。

“你……一直都住這裏的嗎?”趙眉生走過去,一臉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切,難以置信。

郁離噗嗤一笑,“怎麽可能,白天有管理,我也就晚上過來玩玩。”

“……”趙眉生無語,傅公館在山裏,距山下酒店還有不少的路程。深更半夜到這深山老林裏來玩,擺明了就是不回去的。

一想到這麽多天,郁離都是在這裏搭帳篷度過的,趙眉生便忍不住難過。

待他也坐下,郁離舉起手中的啤酒瓶,朝趙眉生伸過來:

“幹杯!小滿……”

……

今晚的郁離很健談,她的心情似乎很好,並沒有受到最近事件的影響。

郁離跟趙眉生聊她過去旅游過的古鎮,說當地旅游局挖空心思地攀名人。有的甚至都不是當地的名人,只是因為來過,或家裏的親戚朋友曾經在這裏呆過,都被地方上給利用起來開發項目,並美其名曰——“人文背景”。

但其實這樣的“人文”,往往都是虛假的,是無根之木。這幫家夥其實從來都沒有見過文人的墨寶,也不懂顯貴的名人們都過的什麽樣的生活。他們只是仿照電視上的樣子,修幾座古代樣式的建築,貼上仿制的名人字畫,掛上名人的名字,這樣就可以開張斂財了。

聽了郁離說的這些閑話,趙眉生便不可遏制地想起傅公館裏那面破損的金玉滿堂琉璃影壁,和斑駁雕落的漢白玉臺階。

“人們都只在乎眼前的利益罷了,人文不人文的,不過都是托辭。有一些人文,哪怕它們再地道,因為沒有利益,人們也懶得去利用。”趙眉生說。

郁離聽了深以為然,她語帶惋惜地點了點頭,“小滿說得是,所以有些東西,本身與這個社會就是不匹配的。並不是因為它不好,或做錯了什麽,只是因為不匹配,所以這樣的東西只適合被拋棄,人也一樣。”

趙眉生聽了一楞,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但是他仔細打量郁離的臉,看見她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麽異樣。

趙眉生想跟郁離談她眼下的麻煩事,談宏山醫院的未來,可是郁離卻死活把話繞開,只跟趙眉生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

話說別人開發什麽旅游項目,賺錢不賺錢的,跟趙眉生和郁離有什麽關系呢?

想了半天,趙眉生總算鼓足了勇氣勸說郁離:“明天……明天你跟我回去吧!我是醫生,最懂鑒定機構的那一套,你放心把你所有的都交給我,我會保護好你的。”

趙眉生沒有說為什麽警察要給郁離做精神病鑒定,而接下來杜君紅之死的責任,又應該砸到哪一位倒黴蛋的頭上。

郁離不是傻子,看過電視新聞,不可能猜不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

“好,可以!”出乎趙眉生的預料,郁離竟非常痛快地就答應了下來。

她搖晃著手裏的啤酒瓶看向趙眉生,嘴角掛一抹看得見摸不著的笑。

“明天我就跟你回去,一直在這躲著也不是個辦法,很多事情總歸還是要去面對的。”郁離說。

趙眉生禁不住高興起來,他松了一口氣。

原以為要費很大的勁才能勸說得動郁離,沒想到郁離為人如此豁達,不僅沒有責怪趙眉生,吵鬧著與他分手,反倒這麽配合,甚至還把趙眉生想說的話,都代替他說了。

看著郁離臉上炫目的笑,趙眉生喜悅又激動,直覺自己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他伸出雙手抓住了郁離擱桌面的那只手,把它緊緊包在手心,狠狠摩挲。

“謝謝你,郁離……”趙眉生喜不自勝,聲音都有些哽咽。

郁離沒有動,靠坐在椅子上,她的臉正好沒在光影之外,隱隱綽綽。

“小滿何出此言?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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