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小滿未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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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玉蘭告訴郁離說, 這是趙眉生的牌子。

郁離指著牌子上的字問趙玉蘭,“這是什麽意思?”

趙玉蘭便指著那字告訴郁離:“這塊牌子上寫了他名字,聽說這牌子找大師開過光, 帶福,他也是覺得好玩, 這才帶回家來給我看。”

“可他不是叫趙眉生嗎?怎麽又叫小滿了?”郁離問。

趙玉蘭聽了便嘆一口氣,跟郁離解釋道:這是自己給趙眉生起的小名, 原來都一直這樣叫的, 可是有一天趙眉生突然就說小滿這個名字大兇,就再也叫不得了,所以現在也不大用這個名字了。

郁離聽了也有點惋惜,說她也覺得小滿這個名字比眉生還要更好聽一點。

趙玉蘭聽了這話很開心, 這意味著她起的名字就是比村長起的更好,這是來自路人對她的肯定。

郁離又問趙玉蘭, 起這個名字是有什麽講究嗎?

趙玉蘭答, 她給趙眉生起這個名字,單純就是因為她在自己三十歲那一年,小滿這一天,在河道邊撿到的趙眉生。

“這是眉生與我見面的第一天,所以我就給他起名叫小滿。”趙玉蘭說。

郁離聽了沒有說話,她的臉上雲山霧罩的,也看不出什麽情緒。

“那麽他知道他的親生父母是誰嗎?”又過了很久,郁離才拋出一個新的提問。

“不知道, 眉生他沒有問過他父母的事,到現在也沒提過要去找。”趙玉蘭這樣回答:

“當年我從河邊撿到他的時候, 他身上就沒有留什麽提示身份的東西, 就連他的生日都是我找了村裏的接生婆合計後, 給他估的。”

郁離聽了這話,臉上倒是露出一絲惻然來,“看來當初他父母扔得挺決絕,就沒打算過要找。”

趙玉蘭點頭,用驕傲的語氣告訴郁離,就算別人不要趙眉生了,她趙玉蘭也能一個人把他養大。

郁離聽了立馬表示附和,她對趙玉蘭的勇氣和力量表示敬佩,還感謝了趙玉蘭的善良。

“非常感謝阿姨當初沒有拋棄他,還把他培養成了才。”郁離說。

“……”聽了這句話,趙玉蘭的腦子都當機了一下。

就像政府領導視察孤兒院的時候,才會對收養孤兒的院長和員工表示感謝一樣,趙玉蘭不明白眼前這個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女人感謝自己做什麽?

或許她也是一個政府領導?

趙玉蘭思考了一會兒,才躑躅地開了口,“還沒問過妹仔呢,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郁離。”郁離很幹脆地回答,“是你兒子的領導。”



趙玉蘭總是會對“領導”兩個字肅然起敬,現在也不例外。

聽說郁離就是趙眉生的領導,她立馬再一次張羅開來。趙玉蘭從抽屜裏翻出來趙眉生給他買的餅幹招待郁離,還給郁離剝了一個橙子。

郁離終於與趙玉蘭又重新坐了下來,她問趙玉蘭有關趙眉生過去的情況,趙玉蘭則負責回答。

直到後來趙玉蘭開始做飯,郁離便在這小小的,不足六十平方米的房子裏轉悠。

中間郁離又出門了一趟,就在趙玉蘭以為郁離這一去可能就不覆返的時候,郁離又抱著一束花和一只花瓶回來了。

“過年了,也沒給你們帶禮物,就送你們一束花吧!”郁離這樣對趙玉蘭說。

趙玉蘭見狀急忙感謝。

望著眼前這花束,她心裏其實是替郁離感到可惜的——

趙玉蘭不是很能理解現在城市裏的年輕人的想法。在她看來,這花不能吃也不能用,過幾天就會死,還不如一袋米的用處大……

但趙玉蘭理解這就是郁離心意,是郁離對她表達的新年祝福,她很開心地收下。

和趙眉生一樣,年輕人總是喜歡花錢在這些奇奇奇怪,又沒半點用處的東西上。

趙玉蘭邀請郁離留下來和他們一起共進晚餐,郁離很爽快地答應了。

可是到了晚上飯都做好了,趙眉生卻一直都沒有回家,甚至連電話都不接。

趙玉蘭開始著急起來,瘋狂給趙眉生打電話。

郁離勸她,說趙眉生應該有事,顧不得接電話,晚一點他得空看見了來電記錄,一定會打回來的。

趙玉蘭卻很不好意思,因為今天家裏來領導了,而趙眉生卻不在。

最後,是趙玉蘭陪著郁離在家裏吃的飯,趙玉蘭給郁離準備老家的特色菜,酸豆子燒肉。

郁離吃得不多,卻對趙玉蘭的廚藝讚不絕口。

如果是其他客人誇趙玉蘭廚藝好,卻又不怎麽動筷子,趙玉蘭還會以為對方只是客氣,實際情況是自己做的東西不好吃。

可郁離這樣的人誇趙玉蘭,就算對方不怎麽動筷子,趙玉蘭也會選擇相信郁離是真覺得味道不錯的,只是因為胃口小,所以不怎麽動筷子罷了。

趙玉蘭一邊熱情接待郁離,一邊在心底默默覆盤自己今天在郁離面前的表現。

她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大體上還是過關的,做到了熱情、自如,做的飯菜也合胃口,還受到了領導的表揚。

沒有給兒子丟臉!

這樣想著,趙玉蘭便更加自信一點了。當她望著郁離那張動人心魄的臉時,笑容也更加燦爛了一些。

郁離吃完飯就沒有再等趙眉生,直接離開了。

整個一大半天,郁離都一直等在趙眉生的家裏沒有離開。就連趙玉蘭都覺得,趙眉生單位派來關心員工的這位領導,實在關心得有點紮實。

就連在趙玉蘭熟悉的鎮上和村裏,都從來沒有遇到過下沈基層這般紮實的領導。

陪領導這麽一下午,趙玉蘭也累了。好不容易熬到郁離離開,趙玉蘭已經撐不住了,破天荒地沒有洗碗就去沙發上坐著休息,連考慮趙眉生回來路上安全不安全這種問題都顧不過來了。

快九點的時候,趙眉生終於打電話回家了。

在收到趙眉生要晚回家的電話後,趙玉蘭總算放下心來,爬上床去安心睡覺。

在半夢半醒之間,趙玉蘭都一直想著今天下午出現的那位神秘女領導。

她依稀還記得女領導看懸掛窗口那塊寫著趙眉生名字的木牌時候的眼神——

癡迷、沈醉,帶一絲癲狂。

……

郁離回到醫院,她叫辦公室把春節期間值班表給她送過來。

很快便有人送來了醫院的值班安排表。

郁離接過來看了看,發現趙眉生已經在初三和初四值過兩天班了。

她長嘆一口氣,把手裏的表往桌上一扔,仰頭便往身後的靠椅裏躺去。

最近這段時間郁離實在太忙了,原本每一年的年底,她都會去一趟M國,因為郁弘山是從M國發家的,郁家還留有產業在那邊。

可是今年因為周言愷生出這麽多麻煩事,生意,生意沒做好,老產業,老產業也顧不上,都不清楚那邊的律師有沒有替自己處理好公司的稅務和報表……

郁離揉一把苦成苦瓜瓤的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厘清頭緒,先把最急的問題解決,再一樣一樣地完成其他。

郁離通過各種手段了解到了一點調查組的工作情況。

非常慶幸的是,郁離把有關Olan-23的材料都放在自己的手提電腦裏了,實驗室裏也沒有存放Olan-23,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趙眉生經手時期,工作做得很周全,調查組無法從現有的醫務系統中發現端倪。那麽至少在現階段,郁離相信,是能安全通過檢查了。

郁離想跟趙眉生再談談,可又不想跟趙眉生打電話約,有些事情在電話裏說不清楚,郁離覺得還是當面談比較好。

去趙眉生家,他不在。挑值班時候談,可趙眉生的值班時間又過了。

郁離想了想,打開電腦,又把趙眉生曾經發給她的那份報告翻出來看。

看了一會,郁離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翠英姐,我有事要跟你說。”郁離開口道。

“那個……實驗,或許可以提前結束了。”

電話那頭有一瞬的沈寂,很快,劉翠英便反應了過來:

“阿離是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

“我想……或許八九不離十。”

“不需要再看看?”

“暫時不需要了吧!”郁離搖搖頭:

“翠英姐你知道,我在準備跟周言愷打官司,現在衛生局就派人來查了。我始終覺得這件事還是早了早好,我也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劉翠英想了想,再度提醒郁離,“你要想清楚,因為很多數據都是靠前期持續積累下來的,如果突然中斷,往後你還想再搞,就很難再重啟了。”

郁離咬咬牙,說:“結束吧!”

電話那頭傳來劉翠英的一聲輕笑。

“不是要尋找自我嗎,阿離,現在不找了?”

“找到自我又怎樣?難不成還能放棄現在的我?畢竟現在我是郁離,並不是其他的那個誰。”

“你說得都對,只是阿離,你努力過這麽多年,你確定現在就一定能忘記那些殘留在你腦海裏的東西嗎?”

郁離一楞,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忘記它們,只是我想既然都已經找到他了,有他陪著,或許能夠減輕我的痛苦,讓我可以更快地遺忘?”

聽見這樣的回答,劉翠英咯咯笑了起來:“那麽阿離我是不是應該恭喜你?”

郁離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電話那頭緊接著傳來輕輕一聲嘆息,“男的女的?”

劉翠英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這麽一句,郁離也聽懂了。

“男的。”郁離說。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劉翠英忿忿不平地說,“男人都是喪門星,阿離你這麽優秀,天生就應該遠離男人保平安。”

知道劉翠英又開始了,郁離不以為然地笑,沒有說話,也不想與劉翠英辯解。

劉翠英吃過婚姻的苦,郁離理解她的感受,並不想改變她的認知。

劉翠英就著男人是喪門星這個話題咒罵了許久,突然,她問一句:“我認識他嗎?”

郁離想也沒有想便回答她,“你不認識。”

“那麽好吧!我聽你的,我們結束。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恭喜你,總算了了一樁心事。”劉翠英再度嘆了一口氣。

“謝謝你,翠英姐。”郁離也松了一口氣,“那麽餘下的那些針劑……”

劉翠英果斷回答,“等我回江城來再處理吧!我訂了明天的機票,明天就能回江城了。”

郁離放心了,就要掛電話,卻聽得劉翠英在電話那頭問了一句,“今天,病人的情況怎麽樣?”

郁離聽言便把護士送過來的病情記錄本給翻出來,把上面記錄的數據給劉翠英念了一遍。

“聽上去還正常。”劉翠英在電話裏說。

“可是我看十五號病人還是有些變化的。”郁離搶過了話頭。

“怎麽說?”劉翠英問。

“我看他……”郁離撓了撓頭,她不知道應該怎麽表達。

“我看他似乎比前段時間更加……更加不高興。”郁離說。

劉翠英聽了哈哈大笑,“阿離啊!大過年的,任誰住精神病院都不會高興吧!”

郁離扶額,“翠英姐,我說不上來,只是我真的覺得病人的變化還是蠻明顯的。反正明天你就回了,到時候你來醫院看看,再把把關。”

聽了這話,電話那頭的劉翠英便收了笑,回答郁離道,“好的,明天等我回來看看,把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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