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眉生叫了一輛車, 把郁離送回了她位於梨香湖畔的房子。

下車的時候，趙眉生問郁離，腿麻不麻？

郁離說不麻, 就是屁股還很痛。

趙眉生點點頭告訴她，摔到屁股肯定屁股會痛。只要腿不麻就好, 不麻你就一定不會癱瘓了。

趙眉生站在車外朝郁離伸手示意她自己走下來。

郁離有點意外，她以為趙眉生要繼續抱她下車的, 所以一直躺在後座上壓根兒就沒想過動。

見趙眉生的意思是讓她自己下, 她還有點生氣。

好不容易從座位上擡起自己萬噸重的腦袋，郁離掙紮著從車上走了下來。

趙眉生扶住她的胳膊問她能自己回家嗎？

郁離更驚訝了，這人都送到門口了，居然不把她給送到家？趙眉生就缺這麽幾步路嗎？

但是郁離沒有表現出自己的憤怒, 畢竟她與趙眉生已經“分手了”，現在兩個人是同事關系。

郁離的臉上依然很平靜, 她冷靜地告訴趙眉生她可以自己進屋, 趙醫生可以走了。

趙眉生點點頭，便真的放開了郁離的胳膊。

他站在路邊，等著看郁離自己走進家門。

心中怒火騰一聲冒起八丈高，郁離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生氣，但是她就是這麽生氣。

這麽看不懂形勢的員工真是頭一回見，郁離在心底暗想，趙眉生這一輩子都別想晉升了。

郁離氣鼓鼓的朝自己的家門走，因為很生氣, 她走得很快，可腦袋還是暈的, 所以在進家門院子的時候還沒走到門口就開始轉彎了, 腦袋“嘭”一聲撞到了門框上, 撞得她眼冒金星。

“哎喲！”慘叫一聲，郁離抱著頭蹲到了地上。

趙眉生從後面跑上來關切地問她，“你怎麽了？”

郁離保持下蹲抱頭的姿勢沒有理他。

一雙溫熱的大手開始在郁離被撞的前額輕輕撫摸，耳畔響起趙眉生壓抑的笑聲。

郁離很難過，頭暈、眼花、屁股痛，同時還要承受趙眉生的恥笑。

可她還是他的上司呢，看來這個男人是連工作都不想要了。

就在郁離聚集胸腔中不多的氣，準備痛喝一聲“滾”的時候，身體突然懸空——

郁離被趙眉生給攔腰抱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生氣，我送你回家。”趙眉生說。

“你走路的時候四肢協調，雙腿有力，看樣子我們的郁離院長還是很皮實的，剛才那一屁股墩兒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可以放心啦！折騰這一晚上你一定餓壞了，吃點東西，我們再吃一次藥，明天你一定就能好。”

……

趙眉生把郁離安頓到了沙發上，給她隨便找了一條毯子蓋，然後就離開了。

郁離不舒服，身體不舒服，外加心裏又不舒服，躺在沙發裏也懶得問他去哪裏，很快就又睡著了。

郁離再一次被趙眉生叫醒的時候，她瞟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一點了。

“起來吃點東西。”趙眉生端一只正在冒熱氣的碗蹲在郁離的跟前。

郁離可算知道趙眉生折騰這麽久，原來是幫自己煮吃的了。可她依然沒有開心，只擺擺手告訴趙眉生她不餓，不想吃。

“怎麽可能不想吃？你已經睡了這麽久了，現在晚上才剛開始，你不可能再繼續睡一個晚上的，到時候半夜睡不著，你會被餓壞的。”

郁離不想見他，把臉捂了起來。

趙眉生吃吃笑了起來，“別生氣了，是我的錯，我給你道歉。為表達我的歉意，這碗八寶粥，就由我，趙眉生來伺候尊貴的郁離院長吃下去。”

說完，趙眉生張大嘴吧“啊——！”舀起一瓢粥送到郁離的面前。

郁離不動作，趙眉生也不生氣，雖然看不見他，郁離依然感覺得到趙眉生還舉著那勺粥在自己面前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還是郁離熬不下去了，她放下雙手，對趙眉生說，“我自己來。”

郁離從趙眉生手上奪過那碗八寶粥開始吃起來。

粥說稀不稀，說稠不稠。

水和米是分離的，更別說裏面的花生、紅棗和薏米仁了。

“你……應該不怎麽做飯吧？”郁離細細感受嘴裏軟硬不一的各種固體，向趙眉生發起了提問。

這樣的粥居然煮了一個多小時，這是郁離沒有想到的。

趙眉生一個激靈看向郁離，“你是覺得不好吃嗎？”

他的目光裏有疑問，更有忐忑，完全不似趙眉生與郁離鬥智鬥勇時候那般游刃有餘。

郁離笑了。

”還行，我喜歡。“她說。

趙眉生舒了一口氣，他感謝郁離的這個回答。

他已經盡力了，但是趙眉生知道自己的真實水平，郁離是第一個表達喜歡他廚藝的女人。

如果是周霏霏，早就指摘他為什麽不點外賣了。

趙眉生也曾打開過手機上的外賣軟件，只是現在時間太晚，他搜索一圈後發現還在營業的店鋪裏並沒有適合病人吃的食物，這才決定自己做的。

“你在生病，很多東西不適合你吃，所以我才想著給你煮粥。”趙眉生一臉歉意地對郁離解釋。

“很好！趙醫生煮的粥不錯，謝謝你。”郁離說。

趙眉生很開心，望著郁離呵呵呵地傻笑。

事到如今，郁離的心情似乎才變好一點，她大口大口地吃碗裏的食物，似乎它們真的很合郁離的胃口。

看著狼吞虎咽的郁離，趙眉生愉悅極了，突然，他想到了什麽，對郁離說：

“那個……劉翠英醫生……”

郁離停下了動作，擡頭看他，“什麽？”

趙眉生頓了頓，“你不要再跟她接觸了。”

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郁離問他：“什麽意思？劉醫生是我的員工欸。”

趙眉生皺眉，思考了一會，指著自己的腦袋說，“她這裏不正常。”

郁離咯咯笑起來，雖然不知道趙眉生究竟是看到了什麽，但是她聽明白了趙眉生的意思。

“我知道。”郁離很幹脆地說。

趙眉生睜大了眼睛，“你知道還任由她留在你身邊？”

郁離挑眉，“就像你說的，她對我忠心耿耿，我為什麽不留著她？再說她並沒有做出什麽對我不利的事情。”

“……”趙眉生無語，一個老女人，不去記掛男人，心裏卻記掛另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想想都讓人怒火中燒，在郁離眼裏，這些居然不叫做對她不利的事？

“她陪了我十多年，你覺得我可以說把她丟開就丟開嗎？”郁離說。

“……”趙眉生語遲，他覺得陪伴時間的長短，並不能作為情感依賴的理由。

“再說了，現在我還能控制得了她，我不想把她丟開，是因為……”郁離頓了頓。

“和你想的不一樣，她對我，很重要。”

……

喝過趙眉生的粥後，郁離再吃過一次藥，又回到了床上。

這天晚上，趙眉生沒有離開。

他在客廳裏的沙發上睡覺，理由是，晚上如果郁離有什麽突發狀況，他可以方便照看著。

郁離沒有拒絕他，相反的，她主動去大衣櫥裏找了一床被子給趙眉生蓋。

這並不是趙眉生第一次在郁離家睡覺，可是這天晚上睡客廳的趙眉生，卻遇到了一件他這一輩子都沒遇到過的奇怪事：

睡著後他做夢了。

趙眉生長這麽大極少做夢，在他印象裏唯一幾次做夢都是因為他生病了，身體不好才會睡不好，多夢易醒，醒來後只會更困。

從前趙眉生身體不好的時候做夢是碎片型的，亂七八糟什麽都有，可今天晚上趙眉生卻做了一個相當可怕的夢。

在夢裏，趙眉生發現自己正走在江邊，江水兩岸是街道，有鱗次櫛比的樓房和電線桿。

走幾步，趙眉生發現這街道有點稀奇，都是青磚混合木頭做的老房子，房頂有翹起的飛檐，房梁底下有垂蓮柱。

趙眉生正盯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房子看的時候，他聽見有人吹口哨，叫他的小名“小滿”！

趙眉生循聲看去，看見一個穿西裝戴帽子的男人正站在路邊看自己，那眼神，有點奇怪——

跟趙眉生看片兒時的眼神差不多。

男人最懂男人的心，只消一個對視，趙眉生就知道這個男人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嘔……”趙眉生在心裏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拔腿跑得更快了。

就在他邁開大步飛奔的時候，他差點被自己絆倒，只覺得走路的時候腳不是很方便，（襠）底下輕盈有餘厚重不足，還嗖嗖直灌冷風。

趙眉生低頭一看，看見自己穿著裙子腳踩高跟鞋，露一截光溜溜一截汗毛都沒有的腿！

趙眉生一個激靈，嚇壞了。

趕緊跑到沒人的地方摸自己的胸。

心都涼了半截。

再摸（褲）襠位置。

天崩地裂的感覺……

夢裏那身臨其境的感覺過於真實，趙眉生被嚇到汗毛倒豎，怪叫一聲醒了過來。

趙眉生裹著被子從沙發上摔到了地上，來自地板的撞擊把他給撞清醒了。

趙眉生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褲）襠。

好在兄弟及其家屬都還在，一切都只是一個夢。

這讓趙眉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醒來後的趙眉生雖然不再害怕，但總覺得心裏毛毛躁躁地，他開始在客廳裏面閑逛。

逛到茶室門口的時候，他找到了讓自己心情毛躁的根源——

茶室裏那幾幅人像畫果然是不吉利的。

哪怕在黑夜裏，趙眉生都能感受到畫像上匯聚在人物眼睛裏面的光芒。

畫上女人的眼神是趙眉生最討厭的那種眼神，帶某種蠱惑的味道。

趙眉生篤定，就是這種眼神給了自己暗示，讓他做噩夢了。

一不做二不休，趙眉生開始行動。

他把墻上那幾幅畫都取了下來，雖然不敢直接把畫都扔了，趙眉生依然去儲物間找了一只箱子，把這幾幅畫都裝了進去。

沒有了這幾幅畫的幹擾，望著空蕩蕩的墻壁，趙眉生果然舒服了許多。

他甩著手，心情愉悅地往回走，走到樓梯間的位置他想到了正在樓上睡覺的郁離。

趙眉生拿起枕頭邊的體溫計上了樓。

他推開郁離的臥室門，來到她枕邊，掀開被褥和睡衣領，準備把體溫計放進她溫暖的腋下。

就在趙眉生剛尋到位置，就要把體溫計送進去的時候，毫無預兆地，原本睡著的郁離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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