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眉生回到自己在創業公寓租住的家, 趙玉蘭立馬從廚房裏奔出來迎接他。

她接過趙眉生手上的包，再對他綻開了笑臉：“兒子回來啦？快點洗手準備吃飯，媽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燒雞。”

趙眉生點點頭, 叫一聲“媽辛苦了”，便閃身進了洗手間準備洗手。

就在前不久, 趙眉生向郁離請了兩天假，回老家把趙玉蘭給接來了江城。

一來是快過年了, 年底趙眉生除了要完成導師項目的事, 還要考慮郁離的問題，所以有點忙，為節省時間，趙眉生就打算今年跟趙玉蘭在江城過年。

二來趙玉蘭的身體一直有點不好, 時不時出現心悸的情況，趙眉生擔心趙玉蘭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 準備趁著趙玉蘭難得來江城的機會, 帶她去仔細檢查檢查。

趙眉生洗完臉，便走出來與趙玉蘭一起吃晚飯。

房間很小，母子二人坐在局促的餐廳裏吃飯。

溫暖的燈光下，桌上擺滿了趙玉蘭準備了一天的飯菜，有雞、魚，時令蔬菜，還有熱氣騰騰的一鍋羊肉湯。

眼前是母親慈祥的笑臉，房間裏彌漫著食物的香味, 趙眉生覺得溫馨極了，周身的疲乏一掃而空！

“媽, 怎麽做這麽多菜？我們就兩個人啊！”趙眉生笑著對趙玉蘭說, “昨天你還暈車, 今天就做這一大桌菜，為什麽不好好休息休息？”

趙玉蘭搖搖頭，臉上的根根皺紋都舒展開來，母親的快樂和滿足肉眼可見：

“暈車是昨天的事，今天怎麽可能還暈？一年沒見小滿了，媽媽高興，今天也算媽媽和你團聚，多做幾個菜，是應該的。”

趙眉生受不了，他都二十好幾了，還小滿小滿的，趙玉蘭擱這兒還把他當孩子呢！

“媽！小滿這個名字不好聽，以後別叫了。”趙眉生說，“那天我測了一下字，叫眉生最好，大吉，就小滿是個兇。”

趙玉蘭驚訝，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給兒子起了一個大兇的名字。

“可你從前怎麽不說？”

“因為我從前也不知道可以測字啊！”趙眉生往嘴裏塞進一大塊雞肉，開始大快朵頤。

他只是不想聽趙玉蘭把自己叫得太幼稚，至於這些理由嘛，他可以找出一萬個。

“這樣啊……”趙玉蘭有些惻然，和眉生比起來，她其實更中意小滿這個名字，因為她是在小滿這一天撿到趙眉生的，趙玉蘭給趙眉生起名小滿，也是很有紀念意義的呢！

“既然如此，那麽小滿這個名字，今後就不要了吧！”趙玉蘭不無遺憾地說。

“唔……好……”趙眉生忙著吃肉，對趙玉蘭的決定表示萬分支持。

“媽，快吃菜！”趙眉生給趙玉蘭碗裏也夾去一大塊雞肉，他望著燈下母親臉上的溝壑縱橫，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濕潤了。

趙玉蘭一輩子沒有享過福，不到六十的年紀，眼皮都耷拉下來了，跟那七八十的差不多。

一個人在江城奮鬥了這麽多年，現在趙眉生總算在大城市裏立住了腳。從今以後，他就要在這個城市買大房子，娶好媳婦，孝敬辛苦了一輩子的趙玉蘭……

……

趙眉生是在陪趙玉蘭逛商場買衣服的時候遇見周霏霏的。

當時趙玉蘭被趙眉生攆進更衣室試一件羊絨衫，待趙玉蘭走出來的時候，她看見兒子趙眉生的面前站了一個面容姣好的女孩。

“眉生……”趙玉蘭輕輕地喚趙眉生，“你有事的話就先走，不用管我。”

女孩很大方，看見趙玉蘭走過來便問趙眉生，“這位阿姨是師兄的媽媽嗎？”

趙眉生盯著趙玉蘭身上的羊絨衫，也不看周霏霏，輕輕點了點頭。

“阿姨好！”周霏霏對著趙玉蘭爽朗地笑。

“還不錯，媽，我們買下這件吧！”趙眉生卻不搭理周霏霏，也不給趙玉蘭介紹這個跟她打招呼的人是誰，只拉起趙玉蘭的手就要離開。

反倒是趙玉蘭覺得不好意思了，她拽住趙眉生的胳膊，要他停下來好好跟周霏霏說話。

“妹仔你是眉生的朋友吧？你有事要找他嗎？”趙玉蘭笑瞇瞇地對周霏霏說話。

她的仔仔細細地看周霏霏臉上精細勾勒過的眉眼，和讓人眼睛挪不開的絲絨啞光大紅唇，趙玉蘭覺得自己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的仙女。

“是的，阿姨！我是趙眉生的朋友，我有事要找他。”周霏霏也不會不好意思，立馬就承認了。

“我就說嘛，人妹仔有事找你，我這就換衣服回去，你不要管我！”趙玉蘭急匆匆地調頭就往更衣間跑。

趙眉生有點煩，事已至此他只好跟周霏霏談。

他在手機上幫趙玉蘭叫了一輛車，又親手把趙玉蘭送上車後，才便跟著周霏霏走進了一家咖啡館。

趙眉生不知道周霏霏還有什麽好跟自己談的，只低著頭認真喝自己的咖啡。

周霏霏則不一樣了，她望著趙眉生臉上露出悵然的表情：

“從前你就愛喝這家的咖啡，所以今天我才專門選了這家店。你看這樣的事情我還記得，你卻都忘了。”

趙眉生一楞，看看杯子上的Logo，才發現的確是自己愛的那個牌子。

他晃了晃手裏的咖啡勺，想說什麽，又覺得沒必要。

看著眼前周霏霏精致的面頰，趙眉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他自認為從前自己對周霏霏也挺好，一直在努力配合她的節奏。周霏霏是富家小姐，生活無處不講究儀式。奈何趙眉生工作和學習都累，再也記不住這許多重要的儀式。

趙眉生記不住周霏霏的生日，不記得對女朋友好，就得在對方生日的淩晨零點，或選擇一個與周霏霏有關的吉祥時間送祝福。

他也記不住周霏霏喜歡的食物，最愛的口紅品牌和顏色，不知道女孩不舒服的時候不能只讓對方多喝水，不開心的時候不能講道理爭出個你短我長來……

趙眉生是粗人，吃食管飽，衣服管暖就夠了，所以他配不上周霏霏這樣精致的生活。

“我們都分手了，你跟我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了。”趙眉生說，“就直接說吧，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周霏霏噗嗤一聲笑，為自己的某些不恰當的期待感到可恥。

“原以為你看不上我，一定會在我們分手後找一個更好的女人……”

周霏霏頓了頓，冷眼看向趙眉生，“誰知道你竟然去找了個神經病。”

“連我都替你感到害臊……”

“你說誰是神經病？”趙眉生打斷了周霏霏的話。

他的臉上很嚴肅，明顯是生氣了。

見趙眉生發火成這樣，周霏霏驚了一下。

“至於嗎？”她笑道，“師兄也算是高學歷的男人，沒想到還是跟那些庸俗的男人一樣，只看女人的臉和身體，哪怕對方是神經病也無所謂。”

“……”趙眉生無語，周霏霏果然還是跟過去一樣，張嘴就可以熏死人。

“霏霏……”趙眉生氣梗，老半天才張開了嘴。

“你說的這些都不對，首先，我現在並沒有女朋友，我是單身。”

說完這句話，趙眉生明顯看見周霏霏的眼底劃過一抹譏諷的笑。

“其次，我就是精神科醫生，誰的精神有問題，誰沒有問題，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趙眉生看進周霏霏的眼睛，“我不清楚究竟是誰告訴你我找了一個神經病女友，但我想告訴你的是，不要隨意給別人扣神經病的帽子，這會讓你看起來更像一個神經病。”

話已經說到這個程度，周霏霏也不再避了，她點點頭，算是接受趙眉生的建議，她直接向趙眉生攤牌了：

“師兄，我們懷疑宏山醫院的院長郁離精神不正常，她在工作崗位上幹出不少違規的事情，好好一個醫院，生生被她變成了精神病的試驗場。師兄是專業的精神科醫生，可以對郁離的精神狀況做出科學的判斷，我希望師兄能跟我們一起，向衛生局舉報郁離。”

……

趙眉生並不意外周霏霏對自己說這些話，要知道周言愷就是一個街溜子，作為周言愷的親屬，周霏霏站在周言愷那一邊實在非常正常。

趙眉生問周霏霏，周言愷是她什麽人？

周霏霏也不避諱，直接告訴趙眉生說周言愷是她堂哥。堂哥很可憐，四五歲的時候大伯和大伯母就因車禍去世了，堂哥一直都住在周霏霏家，跟周霏霏一起長大的。

趙眉生點點頭，根據周言愷和周霏霏這兩個人的性情脾氣，大概對他們周家人有了個初步的判斷。

“要告你們自己去告吧！”趙眉生說，”這件事與我無關，我不想摻和。“

周霏霏聽了冷笑，”所以師兄還是舍不得那女人是嗎？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師兄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一名醫生，忘記了作為一名醫生，首要的任務就是對病人負責！“

周霏霏的氣勢很足，她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趙眉生做出譴責的。

可是趙眉生並不會被這樣的氣勢所嚇倒，他只是有些意外，意外從前的自己居然會被這樣一張臉給迷了整整五年。

經過今天這番與周霏霏的交談，趙眉生可算是看明白了，周言愷得不到郁離，就要毀掉她。

不光要讓郁離吃官司，還要把郁離送上神經病人的祭臺，讓她失去一切。

“我以我精神科醫生的專業素養作擔保來回答你——郁離她沒有精神病。”趙眉生看著周霏霏，一字一頓地說，

“……”周霏霏沈默。

可是從她急劇起伏的胸膛，趙眉生看出來周霏霏其實已經到爆發的邊緣了。

“我……真是看錯了你！”

周霏霏噌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她咬牙切齒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句話後，便扭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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