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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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離的房子很大, 負一層整個一層樓都是健身房,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健身器材和一套桌球。

趙眉生轉到這一層來的時候隨手拉了拉窗邊的拉力器,他覺得郁離的健身房很不錯, 滿滿一屋子的器械都是專業健身器材。

“如果你在門口掛一個招牌,已經可以直接營業了。”趙眉生說, “你一個幹管理的,是要準備當運動員嗎?”

郁離笑著說, 不當運動員就不可以熱愛健身嗎?

她也走到趙眉生身邊拉了拉趙眉生才拉過的那條拉力器, 讓趙眉生驚嘆的是,郁離的手臂力量出乎他預料的大。

“我喜歡運動,我會騎馬、射擊、深海潛水和滑雪,尤其喜歡一切極限運動, 比如跳傘,高空跳傘、低空跳傘、風洞跳傘我都喜歡, 滑翔也不錯。”郁離說。

聽見郁離連珠炮似的報出的那些項目, 趙眉生禁不住乍舌。郁家家境富裕,有足夠雄厚的資本讓她折騰這些燒錢的運動。

“可是你不覺得做這些運動都太危險了嗎?”趙眉生說,“如果非要找個地方發洩自己的精力,我寧願去操場跑他個幾十公裏。”

郁離聽了咯咯咯地笑,她狠狠拽著拉力器上的手柄,告訴趙眉生:

因為自己喜歡看得高,又看得遠的那種感覺。高空墜落時的急速刺激,可以讓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清醒到看得穿世間萬物。

跑到半空中去看穿世間萬物有什麽必要?趙眉生不清楚,但是他能理解郁離說的那種急速刺激的感覺。

從醫學上來講, 自高空中急速下墜時可以刺激人的腎上腺素大量分泌, 大量到遠遠超過正常閾值。這是能給人帶來強烈快感的, 所以有不少人在成功經歷過一次後,會愛上這種感覺。

趙眉生盯著負重器上的數字忍不住嘖嘖稱讚,“真不錯!不愧是我趙眉生喜歡的女人,你真的好酷,又酷又帥!”

被男人表揚又酷又帥,郁離很開心。

她望著趙眉生的臉,或許有趙眉生超強業務能力的“加成”,郁離覺得今晚的他特別合自己的心意,郁離邀請趙眉生跟自己學習跳傘:

“抽時間我們去一次西山,你跟我一起去跳傘吧?”

這是郁離第一次邀請趙眉生走進她愛好的世界,可接到這樣珍貴邀請的趙眉生卻面有難色。

正常來說,能和郁離一起,不管是做什麽,趙眉生都肯定求之不得。

但跳傘這件事,對於趙眉生這樣恐高的人來說,無疑是不可能涉足的禁區。趙眉生也想要酷帥,可是他連高樓上坐著都怕,怎麽接受得了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

看見趙眉生臉上的表情,郁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不去就算了,我約朋友去……”郁離說。

“不要!”趙眉生大喊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我陪你去。”他的言辭裏頗有視死如歸的意思。

其實趙眉生當然是想回絕的,但是一聽到“約朋友”這幾個字,那麽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趙眉生都一定要去了。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趙眉生都不想郁離再“回到周言愷的懷抱”。

兩個人接下來又玩了一會桌球。

玩桌球的時候,趙眉生腦子裏依然在琢磨剛才說的要跟郁離學跳傘的事,畢竟光“跳傘”這兩個字,就已經能對趙眉生造成非常強的心理沖擊了。

他問郁離,你一個女人熱衷於看恐怖電影,玩恐怖運動,那麽這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什麽東西,是你害怕的?

郁離笑了,拍拍趙眉生的肩,“眉生,你可是男人,不過一部恐怖片、一次跳傘就把你嚇成這樣?還值得你翻來覆去回味到現在,你搞笑不搞笑?只不過……”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是能讓我害怕的,倒真有一樣。”

趙眉生好奇,“是什麽?”

郁離歪著頭想了想,回答道,“是孤獨。”

“年覆一年的孤獨感,眉生,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趙眉生默了默,他大概能猜到郁離的意思,但是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猜錯。

“我記得弘山院長是五年前走的……”

不等趙眉生說完,郁離就打斷了他的話,“五年而已,於我所經歷的孤獨來說,這樣的五年不值一提。”

郁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趙眉生,她望著窗外不知道什麽地方,眼睛裏面充滿了落寞。

趙眉生望著郁離的側臉沒有說話。

他知道郁離的意思,郁離其實並沒有在說失去父母之痛。

“所以你就敞開懷抱接納我吧!我做你心靈的港灣,你就不會孤獨了。”趙眉生說。

郁離聽了撲哧一聲笑,她丟給趙眉生一個鄙視的眼神,“我不已經接納你了嗎?全方位的接納。”

趙眉生也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長!

這句話中聽,刺激得他的身體也在一瞬間有了沖動的感覺。

他擡頭望了望墻上的掛鐘。

“那麽,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我們這就去休息吧。”趙眉生一臉期待地望著郁離。

話題的神轉折讓人直呼好家夥。

“賤人!”郁離狠狠瞪了他一眼,“吃了就睡,你當你自己是豬嗎?”

“我沒有吃了就睡,我們已經吃完飯三個小時了……”

“少廢話,快點動手!至少得把這局球打完。”郁離說完這句話,便拿起了球桿等趙眉生打球。

有關“孤獨”的話題就這樣過去了,不再繼續。

趙眉生也重新拿起了球桿,心有默契地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

趙眉生知道郁離一定認為他不能明白的她嘴裏的“孤獨”是什麽意思。

可趙眉生就是知道。

並為之感到恐慌。

……

趙眉生在浴室裏看郁離洗漱臺上的牙膏牙刷,還有櫃子裏的洗面奶、面霜、大瓶子、小瓶子……

郁離的房子非常整潔,每一件東西都被收進了它們應該呆的櫃子和抽屜裏。肉眼可見的空間裏一樣多餘的廢物都沒有,就像郁離的辦公室一樣簡潔又大方。

趙眉生非常開心沒有從郁離的房子裏找到任何一件男性用品。

雖然對郁離的品格有充分的信心,但是真的能親眼看到郁離沒有腳踏兩只船的證據,還是會讓人高興的不是?

當趙眉生把自己的牙刷擺在那支粉紅色電動牙刷一側的時候,他甚至突然有了敢死隊終於拿下目標高地的凱旋感。

他趙眉生,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站進這間浴室的男人!

兩支並排站立的電動牙刷,一紅一藍,一樣的個頭,同樣的姿態。就好似兩只戲水的鴛鴦,帶給人說不盡的柔情與纏綿。

趙眉生定定望著這對兒電動牙刷,醉了……

可是很快他又醒了過來。

趙眉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從面前的洗漱臺上抓起郁離才剛買給他的剃須刀,刮臉上的胡茬。

根據趙眉生的觀察,他初步判斷郁離是有一點妄想癥傾向的。

就目前的社會規則而言,如果某人只是思想偏執,或行為刻板,而他的這些偏執與刻板只局限在他自己的生活中,不對社會上的其他人造成影響,那麽這樣的情況其實是無傷大雅的。

趙眉生就曾見過這樣一個富豪,有嚴重的刻板行為,燒東西。好在他從來都只燒自己的東西,不動別人的,私人領域的概念還挺強。出於安全考慮,他家裏人就專門安排了好幾個人天天陪著富豪燒東西。富豪很富有,燒了這十多年一切都依然和諧。

同理,假如郁離只天天關上門,抱著書幻想自己有一個多麽輝煌的“前世”,那麽隨便她把自己想象成皇帝還是王子,哪怕她把自己想象成閻羅王,都沒有關系。只要她自己不說,就不會有人認為她不對勁。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郁離真對大家說出來,她常常把自己幻想成作古幾百年的人也沒關系。礙於郁離的身份,人們大不了在背地裏嘲笑她幾句“瘋裏瘋氣”的,但肯定不會對郁離的工作與生活造成什麽影響。

可是郁離很明顯不會滿足於只在她腦子裏構建她的臆想,她開始伸出手,用Olan-23做探路棍,試圖用她偏執的認知來改變社會上的其他人。

這便與張懷勇用“他是上帝兄弟”的認知來影響別人的性質一樣,是會被劃分入“病態”範圍的,也一定會被社會和機構控制起來。

趙眉生不清楚郁離“妄想”的具體內容,也不清楚郁離妄想的頻率與烈度,不知道她究竟是出現了幻視還是幻聽。

但是根據郁離對“前世”的執念,和她基於此執念所表現出來的種種行為,趙眉生幾乎可以很肯定地判斷,郁離在對自我的判斷上,她是有很大問題的——

典型的,便是郁離說她“忍受著年覆一年的孤獨”,這種話是基於她堅定認為有“前世”這種觀點之上的,趙眉生很容易就判斷出,郁離認為她也是“前世”裏的那個人。

荒誕的自我認知,便是妄想癥的最典型特征。

如果事實的情況真如趙眉生猜測的這樣,不能不說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消息了。

當然,趙眉生得出這樣的結論,也只是基於郁離在生活中的行為和言語來判斷的。他從來都不曾有機會與郁離交換過“病情”,更不知道郁離究竟在想什麽,這是一種根據行為結果反推出來的病情推算,不一定做得數。

可是趙眉生沒辦法直接對郁離說“我看你有精神病,快點與我坦白你的病情吧!”

不光趙眉生沒膽子這樣說,很明顯,趙眉生若是敢對郁離說她有病,那麽眼下趙眉生所擁有的一切,肯定會在剎那間灰飛煙滅。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雖然趙眉生也覺得郁離需要休息,需要開展精神方面的治療,但是出於趙眉生自己的私心,他非常拒絕把郁離當作“病人”來看待。

更不願意別人也當郁離是病人!

所以就算是趙眉生,也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從郁離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裏,盡可能地尋找蛛絲馬跡來推翻自己的判斷。

可非常不幸的是,目前為止趙眉生找到的,還都是佐證自己判斷的證據。

推翻自己的,暫時還沒有。

“沒關系的,以郁離現在的社會地位,註定了別人不敢往那方面去想,是我多慮了……”趙眉生一邊刮著胡子,嘴裏一邊念念有詞。

“更何況就算最後她真的被人發現了………”

趙眉生停了下來,他望著鏡中的自己,說了一句:“別忘了你就是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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