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離的若即若離, 帶給趙眉生巨大的不安全感。他很想知道郁離的更多，卻苦於沒有門道。

當他突然發現與自己搭檔的譚璐居然是一位“百事通”，他真的有了突然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覺。

譚璐是一個很可愛的護士, 下班後，她一個人躲在房間裏梳妝打扮了好久。

趙眉生在護士站外等她, 人都走完了，譚璐才急匆匆地從護士站裏跑出來。

“對不起, 趙醫生！讓您久等了！”譚璐非常不好意思地對趙眉生道歉, “臨走的時候有病人鬧了起來，所以我又回去幫了一個忙。”

“沒關系的。”趙眉生擺擺手，“反正下班了也沒事幹，早一點晚一點都沒關系。”

趙眉生發現譚璐抓緊這下班的時間畫了一個妝, 臉蛋變白了，嘴唇也紅彤彤的, 穿一條紅裙子像個年畫娃娃。

趙眉生找了一家火鍋店請譚璐吃火鍋, 天氣逐漸冷起來，兩個人吃其他的感覺冷颼颼，還是吃火鍋熱和一點。

譚璐是一個非常活潑的女孩，一路上都唧唧呱呱地與趙眉生說個不停。她最愛講護士站裏的爾虞我詐，講哪個病房的病人最不好伺候，護士長就會把她最看不慣的那個護士分去照顧這種病人。

趙眉生原本對這些不感興趣，但是鑒於自己有求於別人，所以就算再不想聽, 他也得打起精神配合著聽完。

火鍋開涮的時候，趙眉生問譚璐, 知不知道劉醫生跟郁家究竟什麽關系？

在趙眉生的眼睛裏, 真的很難將劉翠英這樣的人與郁家這樣的富豪人家牽扯在一起。

譚璐咂咂嘴, 露出一副長舌婦特有的，神神秘秘的表情。

她朝趙眉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點，用電視劇裏那種最愛搬弄是非的婦女的腔調，與趙眉生娓娓道來：

原來劉翠英曾經做過幾天郁弘良的學生。

當初郁弘良作為國家第一批歸國人才，幫助國家培養了國內第一批精神病醫學人才。

因為國內的老師不夠，學成歸國的郁弘良曾經作為兼職教授在江城大學醫學院，上過幾年的課。

直到江城大學醫學院的精神病學發展壯大，最終建立了碩博士點，取得了碩博士的授位資格，郁弘良才最終脫離了大學的工作環境，一心一意做醫院。

因為這個機緣巧合，劉翠英在江城大學取得精神病醫學本科學歷後，便仰仗郁弘良的關系來到了宏山醫院。

劉翠英認識郁離的時候，她還很小，才十來歲。因為郁離的母親走得更早，那時候的郁弘山既當爹又當媽，經常把郁離帶去醫院辦公室玩。醫院的女醫生少，所以劉翠英就當仁不讓地就擔負起了照顧郁離的責任。

直到後來郁弘山去世，劉翠英幾乎承擔起了郁離媽媽兼保姆的責任。有一段時間甚至搬去了郁離在梨香湖的家裏，全力照顧郁離的生活起居。

趙眉生聽著，倒是有些意外。因為郁離看上去從來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他真的挺難想象郁離無依無靠，事事都得仰仗劉翠英的樣子。

不過因為聽譚璐講到了郁離的這段經歷，趙眉生似乎理解到了為什麽劉翠英這樣古板又冷硬的人，能夠在宏山醫院住院部獨挑大梁了。

原來滅絕師太也會有溫柔的一面。

“或許因為劉醫生也是女性，所以她對女性會更容易放下戒備吧……”趙眉生酸溜溜地說。

郁離洞察人心、退二進三的好手段趙眉生算是見識得夠夠的了。原以為郁離就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她不需要愛，也不需要依賴。

誰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玩弄男人於股掌，殺伐果決的郁離也是需要人疼，需要人安慰的。

莫非就因為他是男的，所以就應該被這樣對待嗎？

這句話被譚璐聽在耳朵裏，可算聽出來別的意思，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趙醫生連這都要吃醋嗎？”

趙眉生一楞，下意識地就想否認譚璐的話：“別瞎說，什麽吃醋不吃醋，我跟郁離院長……是老板和員工關系。”

可是當他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心裏猛然升起的卻是一陣鈍痛。

譚璐臉上揚起“洞悉一切”的笑，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湊到趙眉生的耳朵邊，壓低了聲音：

“在我們看來，趙醫生已經很幸運了，郁離姐每次都主動過來住院部找你，還對你笑臉相迎。”

趙眉生茫然，原來郁離過來住院部找他就已經是示愛的行為了？可為什麽每一次郁離過來住院部，他卻總能聞到一股陰謀的味道……

“趙醫生是沒有見過郁離姐以前的男朋友，不是被她使喚得像個孫子，就是被她欺負得像孫子。所以郁離姐對趙醫生，可真算得上是溫柔又體貼了。”

“……”

趙眉生無語，如果說被郁離當人面洗刷叫溫柔，時不時被她冷落長達十天半個月，有用就抓起來用，無用就一腳踢開叫溫柔，那麽同樣的“溫柔”一詞，怎麽到他這裏就降級了？

“可是……可是……”趙眉生躑躅，思考了半天，才終於問出了口：

“那個人……不是說家裏是有權有勢的嗎？”

“誰？哪個人？”譚璐問。

“呃……”趙眉生欲言又止。

“哦！知道了！他啊！”好在譚璐聰明，通過趙眉生的面部表情，她很快就讀出了趙眉生的心中所想：

“趙醫生是問周總嗎？”

“啊——？他是姓周的麽？”趙眉生反問。

“是的，他是姓周！”譚璐點點頭，“周言愷，璨星公司的老板嘛。”

“啊——哦——！”趙眉生頻頻點頭。

“周總已經出局了，雖然他中間過來醫院找過郁離姐幾次，但郁離姐都叫保安把他攆走了。”

趙眉生沒有說話，心情倒是舒暢了一點。雖然他能猜到郁離一定不會腳踏幾條船，但是當他真的聽到那名權貴之子出局的消息，他依然很高興。

“除了周言愷，郁離……郁離院長還有過哪些男朋友呢？”趙眉生問。

第一次，趙眉生覺得“長舌婦”這一個詞，其實是個褒義詞。

譚璐了然，知道趙眉生在擔心什麽，於是她清了清嗓子，起了個範，就這樣掰著手指頭，與趙眉生一一道來……

……

趙眉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不等他打開房間裏的燈，手機響了起來。

趙眉生拿起手機一看，是郁離。

“餵……”趙眉生揉揉自己的眼窩，鼻子裏酸酸的。

“趙醫生，你回家了嗎？剛才我打你家裏電話沒有人接。”電話那頭，郁離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

她的心情似乎還不錯。

“唔……哦！是的，晚上我出去了，才回家。”趙眉生說。

“趙醫生問過嚴教授了嗎？他什麽時候有空，我好去拜訪他？”

趙眉生沈默，心情更加不好了，跟他猜的一樣，如果不是因為有事，郁離是一定不會給他打這個電話的。

他就不應該對她抱任何幻想！

有那麽一瞬，趙眉生很想對郁離說，別指望嚴駿峰了，幫你打掩護也就這一次，往後你再想進藥，就自己來吧！

可趙眉生又沒勇氣說。

“餵？眉生，嚴教授怎麽說？”半天等不到趙眉生的回答，電話那頭，郁離開始追問。與從前不同，她突然改了對趙眉生的稱呼。

趙眉生無語，他知道這是郁離的手段——

可他就是要吃這一套。

“嚴老師說下周可以，這段時間我們在做一個實驗，下周差不多能結束。”趙眉生說。

“很好！”電話那頭，郁離很高興，“那麽眉生，下周你幫我安排安排，我們倆一起去見嚴教授喲！時候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電話裏刺耳的忙音喚回了趙眉生的神志。

他看看手裏的電話，通話畫面依舊，對方卻早已掛了機，電話那頭甚至沒有問他這麽晚了到底去了哪？跟誰在一起？

鋪天蓋地的挫敗感席卷而來，趙眉生實在想不通，為什麽郁離突然就這樣了？

待他靜下心來，對自己和郁離在一起的所有細節進行了覆盤，趙眉生發現，其實郁離從一開始就是抱著拉攏——推開——再拉攏——再推開的態度來對待他的。

那麽問題來了，趙眉生身上到底有什麽特質，讓郁離一遍又一遍地給他“機會”？而郁離又到底出於什麽原因，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趙眉生，再把他推開呢？

趙眉生拿出紙和筆，開始在上面寫劃起來……

他把今天自己從譚璐那裏聽來的，有關郁離前男友的情況，全部寫了下來。

畢竟要做到不被人甩，最最重要的，不就是得做到知己知彼嘛！所以分析郁離從前的“數據材料”，便是趙眉生做到“知彼”的唯一途徑。

從頭到尾數了數，趙眉生發現郁離前前後後交往過的男人總共有三十個之多。還都是譚璐兩年前到宏山醫院來後的情況，差不多是一個月換一個男人。

這頻率，已經不是用“情場浪子”這個詞可以形容得了的了。

不過事到如今，趙眉生並不會因為這個問題對郁離心生惡感。在趙眉生的心裏，郁離是沒有錯的，妥妥的好姑娘無疑。趙眉生只是直覺郁離一定有她個人無法掌控的原因，需要他幫她找出來。

趙眉生打開電腦，根據譚璐提供的信息，把這三十名前男友的信息給盡量補充完整。

他發現這三十名男人涉及各行各業，社會地位有高有低。高的到周言愷這樣的豪門大亨，低的甚至有公司文員。

趙眉生再比對了一遍他們的年齡。

同樣沒有發現任何規律，從二十到三十，甚至還有幾個離異的……

趙眉生撓撓頭，又抓住幾個關鍵條件依次篩選了一遍，照舊無功而返。

趙眉生不甘心，翻出來一張A2的制圖大開紙，把這三十人的數據，密密麻麻跟做數據監控圖那樣給列進了一張表裏。

黑夜裏，四周一片靜謐。

唯有趙眉生床頭的那盞燈，散發盈盈光暈。

趙眉生死死盯著這張圖表，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那就是這三十人裏面，居然有十四人，將近一半是雙親皆亡。

這孤兒比例也實在太高了點。

循著這個線索，趙眉生又發現了一個更加“有趣”的現象。那就是郁離與這十四名父母雙亡孤兒的戀愛時間是最長的，最短時間也有兩個月，最長的是周言愷，超過了半年。

至於那些父母健在，或父母一方健在的，郁離則都沒什麽興趣，幾天或十幾天就分手了。

趙眉生了然，知道這“父母雙亡”就是郁離劃分戀人與棄子的很重要一條標準。

“有意思……”趙眉生搖了搖指間的筆，仰頭靠上了身後的椅背。

他想起與郁離那次詭異的薈山之行，和她曾經說過的“前世”論調，再想想郁離寧願冒著違規的巨大風險，也一定要通過Olan-23探索人大腦未開發的部分記憶……

趙眉生覺得自己或許已經窺見了這位宏山精神病醫院女院長，某些深藏於內，卻有悖於世俗規則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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