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她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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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離回到辦公室, 用辦公室電話撥了一串號碼。

“過來我辦公室。”郁離對著電話那頭這樣說。

放下手裏的電話,郁離疲累地躺進松軟的大班椅。今天不幸穿了一雙新鞋,又恰好陪市裏的領導走了一下午, 她的腳痛極了!

突然想起自己曾放過一雙拖鞋在辦公室,郁離瞬間來了精神, 奔到窗邊的書櫃裏翻箱倒櫃找了一番,果然翻出來一雙軟底拖鞋。剛剛給自己換上,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院長, 趙醫生來了。”門外傳來小助理的聲音。

“進來!讓他進來!”郁離朝門外大聲回答。

吱嘎一聲門開了,趙眉生站在門外。

“趙醫生請進。”郁離端坐桌前,朝門外微微點了點頭。

趙眉生走進了辦公室,小助理知趣地替他闔上了門。

“你坐。”郁離拿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聽說你有事找我?”郁離問趙眉生, 她沒有追責今天下午趙眉生為什麽在市領導的面前丟醫院的臉,她對趙眉生走神的原因不感興趣, 也不想去猜想, 眼下她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趙眉生與郁離隔一張辦公桌坐著,他的情緒有點低落,有很多事情想跟郁離講,又不知道應該從什麽地方開始。

“Olan-23,出關了嗎?”半天,趙眉生才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是的,今天收到的提貨通知單,非常順利。”郁離答。

“還要麻煩你抽時間幫忙約一下你的導師, 看他什麽時候方便,我去拜訪他一下。”郁離又補充了一句。

趙眉生點頭, “這你就放心了, 我會幫你約好時間的, 貨出來了就好。”

“非常感謝趙醫生這次對我施以援手。”郁離說。

趙眉生不愛聽這樣的話,這種話會顯得郁離與他很生分。他搖頭看著她,“我不要你謝我,這會讓我覺得你可以隨時還清債務走人。”

在大多數情況下,如果戀人一方說出這樣的話,另一方一定會回應一句“不說就不說”,或“不是這樣的啦”,以消除對方的不安全感,順便還能再接一段感情交流。

可郁離只輕笑,閉了嘴,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等不到郁離接話,趙眉生便也不等了,他繼續對郁離表達他認為很重要的東西:

“關於接下來Olan-23的用藥問題,我想過了。與其讓你這樣亂來,給病人,也給醫院帶來不可控的後果,不如讓我來給十四和十五號病人安排使用Olan-23吧!因為我是專業醫生,在用藥安全方面,肯定會比你穩當很多……”

“趙醫生能主動承擔這項工作,我真的非常感謝。”不等趙眉生說完,郁離便打斷了他的話。

“就像趙醫生說過的那樣,Olan-23的效力實在太不可控了,我給病人用這種藥,說實話我心裏也是很擔心的。現在由趙醫生親自出馬來做這件事,我真是求之不得!”郁離靠坐在大班椅裏,一臉釋然。

“……”趙眉生無言,有種很早之前就被人挖坑,今天自己總算跳進去的感覺。

可是話已經說出口,趙眉生本來就不想看到郁離做任何違規違法的事情。如果非要冒險不可,趙眉生寧願自己去。

現在,唯一讓趙眉生實在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麽非要給病人用這種藥?因為就算是趙眉生給用Olan-23,也需要知道用藥的目的究竟是什麽?畢竟只有知道郁離實驗Olan-23的目的了,趙眉生才好確定給病人的用藥量。

趙眉生收斂了神色,拿出一支筆和筆記本,一本正經地向郁離發起了詢問。

“那麽你告訴我,接下來我們需要通過給病人使用Olan-23,達到什麽效果?”

“畢竟是我要給病人開藥,沒有誰可以漫無目的地隨便給人用藥。”趙眉生說。

這一次,郁離沒有再對趙眉生隱瞞。她告訴趙眉生,如果通過Olan-23,可以發掘出病人腦子裏那些隱藏部位的記憶,她就想知道有關這些大腦隱藏部分的準確內容和範圍。

聽了這些話,趙眉生擡起手來揉了揉額頭——郁離還是相信了荒唐的“前世”。

這並不是一個好玩的游戲。

所謂的“前世”,本身就是一個謬論。沒有哪一個正常的研究人員會把一個謬論作為自己的研究對象。

因為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人真的有前世,而人們常說的“前世”,除了在文學作品和娛樂作品中還能當作噱頭來吸引看客,而在醫學界,醫生和科學家們則更願意將這些幻像視為妄想癥和精神分裂初發的證據。

雖然很早之前就有過這方面的擔心,但是直到今天從她嘴裏親耳聽到這些話,趙眉生的情緒依然有了不小的波動。

“你……知道這些內容和範圍後……又,又能怎樣?”趙眉生再度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等自己的情緒稍微穩定後,他試圖用郁離更能接受的方式對她稍作引導。

有時候有些人的執念只是一個執念,是人的認知走入了歧途,並不意味著人的精神出了問題。稍作引導就可以放棄這種不正常的幻想,走出歧路。

“你既不能改變過去,也回不去自己的過去。既然大腦把這部分功能給隱藏了,想必也是有它的考慮的。”趙眉生這樣對郁離說。

他沒有否定郁離的認知,指出郁離的這種“前世”執念是妄想癥或精神分裂癥的前兆。

因為在精神病醫生所受到的教育裏,他們是不會從一開始就否定病人的認知世界的。這不符合精神病的治療規律,試想如果你能夠通過一次談話就把一個瘋子給說服了,讓瘋子變成了正常人,可能嗎?

趙眉生只是試圖向郁離說明,這樣的研究是毫無意義的,你改變不了什麽,也不可能改變什麽。相較於勸說郁離不要相信前世這種瘋批言論,讓郁離知道這項研究的無用性,會讓她更容易接受。

就好比杜君紅就算前世真是一只貓,現生他就算知道了,也變不回一只貓了。反倒還容易引起自我認知的混亂,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人還是貓,最後被害妄想加精神分裂,病得越來越嚴重,對人有百害而無一益。

所有沒任何現實意義的實驗都是對人力和物力的浪費,不值得他們冒這麽大的險來給病人用管制藥品Olan-23。

“知道這些內容和作用範圍後,我就可以成為第一個能成功使用Olan-23,並開拓人類大腦的人啊!”郁離笑瞇瞇地說。

趙眉生無語,他知道這一定不是郁離真正的回答。郁離寧願違規也要發掘別人的前世記憶(科學家認為就是瘋子們的瘋言瘋語),這對她來說有什麽好處呢?

唯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只不過趙眉生自己也不願意承認。

他寧願相信郁離只是任□□玩,她對人的大腦產生了興趣,對Olan-23產生了興趣,所以她寧願冒著違規的巨大風險,也要去沾惹Olan-23。

“我們說好,我把十四和十五號病人使用Olan-23後的報告給你寫好,你就不要再碰這種藥了,好嗎?”趙眉生這樣問郁離。

趙眉生想的是,反正管制藥物這種東西對他來說還是有操作空間的,再說這事也沒幾個人知道,只要病人的性命不出意外,他趙眉生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Olan-23的報告給做出來。

報告一出來,哄好了郁離,郁離就滿足了,自然就不會再糾纏於此事,那麽有關Olan-23可能帶來的風險也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結束了。

郁離聽了點點頭,“好!我都聽你的。”

見郁離回答得幹脆,趙眉生稍稍放心了些。他覺得自己還是多慮了,郁離看上去沒什麽不對勁。她真的只是任性,突然相中了大腦領域的研究,想起一出是一出罷了。

“好!只要你肯聽我的,我保證給你出一份可以到99分的藥品檢測報告。”趙眉生說。

郁離笑,“為什麽不是100分?”

“99分是我給自己打的,剩下這關鍵的一分,得看你滿不滿意。”趙眉生說這話的時候朝郁離丟過去一個媚眼。

這是情侶間說暧昧話題的固定套路,如果郁離想,她可以順竿子爬,與趙眉生打情罵俏一會,順便再約一下下次見面的時間。

可是郁離並沒有這樣做,她什麽都沒有說,依舊是輕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郁離問趙眉生有關杜君紅用藥後的情況,趙眉生都一一回答她了。

趙眉生說Olan-23三天10ml的註射量過多,現在他嘗試使用四天10ml的量看看。

郁離表示完全支持,只要你覺得合適,一切都按趙醫生的來。

趙眉生微笑著點頭,對郁離如此配合的工作態度表示了感謝。

“那麽,我回去就跟譚護士說明天就不要使用Olan-23吧……”

“不關譚護士什麽事!”不等趙眉生說完,郁離便打斷了他的話,“你不用去跟譚護士說這件事,我這邊直接安排了就好。”

“……”

趙眉生無語,合著郁離這是直接安排了“暗手”在他身邊?

怪不得當初護士徐涵會極力否認她私自給病人用藥,原來郁離對徐涵的周全與保護,不過也就是為郁離自己捅下的簍子做彌補罷了。

畢竟這件事如果鬧大,追查出幕後的“真兇”,到時候臉上難看的還真就只有郁離了。

趙眉生揉自己的頭。

其實他更想掐的是自己的人中。

要不是趙眉生嗅覺靈敏,及時發現了Olan-23這件事,往後若是病人真出了什麽事,自己又沒察覺,那麽責任醫生趙眉生不就成了那個背鍋的?

趙眉生覺得,如果哪一天自己被郁離給氣死,應該都不會意外吧……

可是郁離臉上的表情那麽坦然,趙眉生想,她應該也不會對自己道歉的。

郁離果然沒有對趙眉生道歉,她非常自然與趙眉生攀談,對他笑,對他眨眼睛——

就像他們一直都是關系非常好的朋友。

好朋友是一定不會將對方的小過錯放在心上的!

所以當“好朋友”郁離問起Olan-23的效用時,趙眉生依然告訴了郁離有關杜君紅使用Olan-23前後的病情變化。他專門提到了杜君紅有關貓的記憶:

“記憶與短時幻覺還是有區別的,記憶具有固定性,延續性與相對合邏輯性的特點,這些需要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持續觀察。

如果它們都符合記憶的條件,貓與王子的記憶便屬於這部分被隱藏的記憶,那麽我會就這部分記憶再開展廣度和深度的研究。”趙眉生對郁離解釋自己的進度安排。

郁離聽了很高興,她為趙眉生精湛的業務能力感到振奮和自豪。

“真高興能遇見你。”郁離說,“趙醫生就是我的福將。”

趙眉生聽了只能苦笑,他一點都不想當郁離的福將。

他愛她。

想她不要再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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