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9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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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師兄他,還活著?”楚孤逸並起二指,試探林松煙脖頸的脈搏。

001道:“經過系統檢測,林松煙的魂魄還在。”

楚孤逸收回手,目光覆雜地望著地上的人,一時間還難以從林松煙被林響頂替的感覺中出來。

賀涼水何嘗不是如此,問:“那他什麽時候能醒來?”

“這就要看他自己了。”001說,“這個世界往後,也要看你們自己。”

楚孤逸忽然問:“你們系統為什麽存在?”

001楞了一下,給出解答:“人為什麽存在,我們就為什麽存在。”

沒有人,就沒有系統。

楚孤逸:“類似於神?”

001那張棺材臉難得展開一點笑顏,“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算什麽,我喜歡人類,喜歡每個富有生機的世界。”

楚孤逸真誠道:“謝謝你們選擇這個世界,把賀先生送到我身邊。”

001:“三句不離道侶,果然是戀愛腦。”

“……”

“罷了,只要你覺得幸福,也就了卻了這個世界的遺憾。原書的怨念也會消除。”001查看手上的平板電腦,“嗯,平衡了。”

賀涼水探頭探腦,想去看001手上的平板,001卻把平板收起,鄭重道:“如無意外,以後我們應該見不到面了,祝二位幸福。”

賀涼水:“哎,你……”

“告辭。”001說走就走,白茫茫的霧迷了眼睛,眼前再次亮起時,仍是在天水宗祭壇下,青磚藍天,雪延千裏,山勢巍峨。

朔風凜凜,各大仙門,天水宗弟子,盡皆在此。

賀涼水回過神,轉目望去,林松煙軟倒在地,就像憑空摔了一跤,便人事不省。

周遭的時間倏然流動起來——

段鴻急奔而來,奔到近前腳下生生頓住,他原本看著“林松煙”行將刺進賀涼水腰窩,本欲施以援手。

“……”他望著栽倒在地的林松煙,目露疑惑,他根本沒看清林松煙是怎麽倒下的。

眾人一臉懵,剛才發生了什麽?賀涼水與楚孤逸的位置,是不是一眨眼就變了?林松煙怎麽躺在地上??

便是卓南晴,也沒看出門道來。

楚孤逸對段鴻說:“林師兄沒死。”

段鴻手一顫,提劍便砍。

楚孤逸一驚,阻止道:“大師兄這是做甚?”

“自然是殺他。”

“……我說的是林師兄沒死,占據林師兄身體的人,已經走了。”

段鴻愕然,“你如何知道?”

楚孤逸道:“此事說來話長,待日後再詳說。還請大師兄先帶林師兄離開。”

段鴻當即收劍,彎腰打橫抱起昏迷的林松煙,腳下卻未動一步,他梭巡一圈,問:“他們呢?”

他們,指的自然是仙門。

楚孤逸冷酷一瞥眾人,道:“除了徐平寬與子車良,其他人都可以離開。”

這已然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恩典。他從來不是一個記仇的人,但也不是一個受盡迫害,還能一笑泯恩仇的人。

段鴻的臉肉眼可見的沈下來,“五師弟。”

楚孤逸眼尾的幽藍火焰消失,只剩眉心那道細細的天魔印記,他道:“到了今日,我已無可回頭,也不願回頭。我還叫你一聲大師兄,已是顧念往昔的同門情誼。”

段鴻道:“那畢竟是我們的師父,是你的長輩。”

若是當眾弒師,無論緣由如何,有多深的深仇大恨,傳出去總是有理說不清的。

賀涼水擔心的也是這個,好不容易洗白了一回,要是殺了徐平寬,解氣是解氣了,名聲可就壞了。

不值得。

“弟弟,要不……”賀涼水試著勸說,“再把徐掌門與子車掌門關一陣?”

哪怕關個十年八年,也比殺了要好。而且關起來會讓這兩人更痛苦。

在這令人心驚膽戰的沈默中,徐平寬活似篩子成精,抖個不停。子車良倒是站得筆直,仿佛無論楚孤逸怎麽處置他,都無懼無畏。

良久,楚孤逸下達了最後的處決:“我不殺他們。”

徐平寬驟然松了一口氣,抹把冷汗,只要不死,便是關個十年八年,他也受得住,就當是閉關。況且,十年八年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未必不會提前出來。

不料,楚孤逸冷冷瞧他一眼,又道:“但我要他們,自毀丹田。”

徐平寬驚怒地瞪大眼睛。眾仙門嘩然,誰人不知,修士若是丹田毀了,不光這一身修為盡散,恐怕此生無望仙途,只能庸碌度過屬於凡人的一生。

對於大多數修士而言,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狠。

楚孤逸道:“我父親最後被逼得自戕而亡,母親郁結而死。你們自毀丹田,種種前塵過往,我一概不計,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恩怨兩消,各不相犯。”

徐平寬兩股顫顫,往後退了一大步,幾乎站不住。

楚孤逸咄咄逼視,“是今日就以死謝罪,還是自毀丹田茍且活著,全憑兩位掌門選擇。”

段鴻出聲:“五師弟……”

“除此之外,別無他路。”楚孤逸斷然道,眼底決絕含悲,“退到這一步,已是我的極限。”

段鴻沈默下來。

“趁著我沒有後悔之前,選吧。”楚孤逸垂眸,慢條斯理地用袖子輕輕擦拭將暝劍鋒。

徐平寬哪裏說得出一個不字,慘然笑道:“好,好……我便如你所願!”

語罷,狠下心一掌拍向自己小腹,當即嘔出一大口濃血來。“掌門!”青霄弟子紛紛攙住他。

楚孤逸眼也不擡道:“沒碎。”

徐平寬血淚橫流,為了茍活,只得發力又拍了自己一掌,發出悲怒的吼聲:“楚孤逸你這個孽徒!我當年就該殺了你!”

楚孤逸不驚不動,賀涼水搭在他手上,無聲安撫。

楚孤逸輕聲道:“沒事,他,他們,已經無法用任何方式傷害我了。”

他對徐平寬這個師父的心,早就寒了。他眼前的徐平寬,不過一具蒼老的肉身。

徐平寬若此,南鬥弟子看在眼裏,無不悚然。安俊嗓音幹澀:“師父?”

子車良長長呼出一口白氣,道:“安俊,以後南鬥,就交給你了。”

“……師父?!”

子車良拔劍橫於頸前,沈聲道:“小楚,這條命,是我欠你父親,欠楚師兄的,我這就還給他!”

不是人人都像徐平寬,沒有失去尊嚴也要活著,子車良做不到,他寧願一死了之。

子車良腕部用力,一劍封喉——

安俊眼眶盈淚,出手想要阻止,卻在電光火石的剎那,一把黑色鐵劍,砰地擊飛子車良手中的劍,高高拋到空中,又鏘然摔在地上。

細雪紛飛,子車良頸部留有一道細細血線,滲出血珠,無礙性命。他怔怔地站著,望向楚孤逸。

將暝當空旋轉一圈,回到楚孤逸手中,他道:“你要死,就到別處死,別臟了我的地,也別用我父親的名義。”

“……小楚……”

“我父親,從未懷疑你,怪過你,更不想要你的命。他不會在奈何橋畔等你,你去了也見不到他。你這一生,就在贖罪中活著吧。”

子車良踉蹌後退,淚水潸然,“我連死,都不配嗎?”

楚孤逸轉過身,對朱長老道:“放了地牢裏的人。”

朱長老根本沒有過癮,“真的就這麽放了他們?”

“若他日有人來犯,自當嚴懲。”楚孤逸道,“別讓全修真界覺得,我們欺負人。”

“……是。”朱長老只得應下,吩咐人去辦。

仙門們走的走,也有留下的,天水宗魔君繼位大典還在繼續。這一歷史時刻,三大仙門必須親眼見證。

楚孤逸不再看任何人,他望向高高的九百多階梯的祭壇,那裏,才是天地間最為至高無上的地方。

登上之後,受眾生敬畏,同時,也會成為很多勢力的眼中釘。

楚孤逸一振袍袖,大步走了過去,賀涼水站在原地,望著他。

編鐘奏響,楚孤逸在踏上第一級臺階時,回過身,伸出手,“賀先生,來。”

賀涼水楞了一下,征求地看向朱長老,朱長老只低頭表示恭順。賀涼水大著膽子往前走,把自己的手交給楚孤逸。

楚孤逸緊緊握住,眉眼含笑。

賀涼水亦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一同登上祭壇。

漫漫長階,蒼天細雪,鐘聲悠遠,香火飛舞,仿若走進古老的神話。

楚孤逸帶著賀涼水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往上走,道:“從今往後,無人能擋我的腳步。”

他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楚孤逸,可以還是從前的那個楚孤逸,也可以不是,看他心情,全憑喜好。善惡喜怒,只在他一念之間。

所以,別惹他。

賀涼水側目望著楚孤逸俊美無儔的側臉,他的弟弟這回才是真的長大了,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就算世上所有人都怕楚孤逸也沒關系,他疼他。

祭司念過祝禱詞,匍匐在地,祭壇之下,以朱長老蕭特為首,天水宗弟子跪倒一片,右手觸碰左胸心臟,齊聲高呼:

“魔君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回聲震蕩整座天山。

如此壯觀宏大的聲勢,賀涼水為之震顫,原來擁有權勢是這樣一種感覺。怪不得男人喜歡爭權奪霸,這感覺,實在太爽了!

賀涼水真想喊一聲“眾愛卿平身”。

不料,眾人又齊聲拜道:“魔妃傾國傾城,萬古長存!”

“傾國傾城,萬古長存!”

賀涼水:“…………”

誰?誰是魔妃?該不會是他吧??

賀涼水現在就想從祭壇跳下去,要不了三天,他這男魔妃之名就會傳遍全修真界。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人活著,比死了更難受,以後的世界是夫夫倆的!

楚孤逸:愛妃。

賀涼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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