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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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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紛飛,落了一片在賀涼水纖長眼睫上,楚孤逸以指肚輕輕拂過,賀涼水眼尾的小痣越發顯得淡薄,臉頰冷透,雪白,唇色微微發青。

楚孤逸知道,他懷裏的人已經沒了呼吸。

他再次失去了他的賀先生。

每次都是這樣,他總是無法保護賀涼水,反而是賀涼水一次又一次為他死而無悔。為什麽會這樣?

他的命運好像一直被愚弄,連他最愛的人都守不住。

“是誰……”楚孤逸擡起眼睛,眼中的光彩趨於暗淡,眼尾的火焰卻藍得醉人,“殺了賀先生?”

朱長老見狀狂喜不已:“少主,是他們殺了賀公子,把他們都殺了!”

楚孤逸聽而不聞,目光梭巡,一一掠過諸位掌門,周身透出的低氣壓幾乎讓人無法喘息——黑暗、冰冷、絕望,像一頭洪水猛獸,吞噬著周圍。

徐平寬不由得後退兩三步,驚懼難言,他從未被楚孤逸用如此駭人的眼神看過。

太極掌門睜圓了渾濁的眼珠,胡須發顫:“他這般模樣,簡直與當年的楚恒一模一樣!快,布陣!”

弟子們卻都驚軟了四肢,哪裏能反應過來。

子車良還欲勸說:“小楚,賀冽已死,你現在過來,一切就都過去了。”

楚孤逸只是重覆問:“是誰殺了賀先生?”

其實他心裏清楚,不是單單哪個人殺了賀涼水,而是一群人,就在他眼前,這群頂著仙門正道頭銜的人。

“你們想殺我,我無話可說,因為我是楚恒之子。”楚孤逸一字一字,近乎冷酷,“父債子償,理所應當。可是賀先生,他做過什麽?你們說他是大魔,說他是賀冽,又有誰真的見過,哪怕他傷害他人一絲一毫?”

太極掌門道:“但凡大魔,都是踩著多少人的命修煉而成的!”

“大魔……”楚孤逸垂眸望著賀涼水的臉,“他身為大魔,卻連禦劍都不會,唯一一次使用大魔力量,就是用血引出我體內的蠱王。”

像賀涼水這麽弱的大魔,楚孤逸頭一回見,他不是沒有過懷疑,最合理的解釋就是,賀涼水是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成為大魔,而非自己修煉。

“說到蠱王。”朱長老嘆道,“說來慚愧,當時少主身陷險境,我原本想舍身救你,被賀公子搶先了一步。”

“朱長老!”徐平寬不可置信道,“你也是大魔?”

朱長老冷笑:“老夫潛伏青霄多年,你這蠢貨到今天才知道。”

徐平寬面色青紅交錯,指著他悲怒不已:“你、你……無恥之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眾弟子拔劍,朱長老絲毫不懼,不緊不慢揭發他們的罪狀:“徐平寬,子車良,當年楚恒的事,你們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徐平寬子車良盡皆變了臉,徐平寬尤為心虛:“你莫要胡言,楚恒自甘墮落入魔,仙門百家一同圍剿,他殺傷了千名弟子,死有餘辜!”

“好一個自甘墮落。”朱長老詰問子車良,“子車掌門,當真如此嗎?”

子車良嘴唇翕動,答不出半個字。

朱長老潛伏青霄這麽些年,南鬥與青霄交好,況且徐平寬是個酒後無品的人,關於當年的事,早就被朱長老套了個幹凈。

“天魔血魔豈是一般情況下能夠覺醒的,若非旁人‘輔助’,心神不穩,又怎會入魔?”朱長老道,“子車良,你在得知亥既真人要將掌門之位傳給你楚師兄,很嫉妒,很著急吧?”

子車良握緊拳頭怒斥:“休得胡言!”

朱長老笑起來,陰陽怪氣道:“別藏著掖著了,你是亥既真人的私生子,亥既真人卻偏愛楚恒,你心裏定然很不平衡吧?所以你才會對你師兄下了毒手!”

子車良面色慘白,“我沒有,我沒有!”

安俊道:“你這狂徒,休要誣陷我師父!”

朱長老看向徐平寬,“青霄靈藥至寶,化虛丹,食之可使人延年益壽,修覆全身經脈。但這化虛丹若是與南鬥的無心丹相結合,便能讓人氣血逆行,靈脈錯亂。”

徐平寬身形微晃。

“楚恒天資聰穎,鮮少用藥,當年百妖境一行,楚恒為救元瑤,意外受傷。元瑤救人心切,你向張真人討了化虛丹,借花獻佛,其實早就與子車良合謀。”

徐平寬:“你、你胡說!”

朱長老自顧講自己的,“子車良便也給楚恒用了無心丹,致使楚恒傷重之時走火入魔,雖然堪堪穩住了,然而天魔血脈,又豈是那麽好壓制的。所以,我派了我的兩個徒兒前去相助……”

說到這裏,朱長老沒了半點笑意,臉頰肌肉微微抽動,如狼似虎打量這一圈人,“我的兩個徒兒,名為齊燁與華秀,他們是魔修,也是一對道侶。多年來他們潛心修煉,從未殺過一個修士,天水宗的弟子,奉行的是人不害我我不害人。”

“我恨哪,如果不是我把他們教得那麽好,又怎會慘遭毒手。不過話說回來,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與楚恒相交,成為朋友。”

“我派他們去,本是為了接楚恒回天水宗,楚恒執意拒絕,他是正道弟子,有自己的堅持,我可以理解。我給他時間。於是我的兩個徒兒想方設法為楚恒穩住天魔血脈,什麽誘他入魔,都是你們這些雞鳴狗盜的仙門正道編出來的謊話!”

“眼看楚恒的天魔血脈即將穩定,子車良你又著急了是吧?”

子車良連連倒退,身形晃動,蒼白地辯解:“不是的……不是的……”

朱長老蒼涼悲笑一聲:“可笑楚恒直到死,都不知道是他平日最要好的師弟算計了他。他愛人的師兄,也千方百計地想讓他死。”

楚孤逸聽得失神,望著徐平寬,望著子車良,“是這樣嗎?”

徐平寬汗如雨下,憋出一腔怒吼:“我沒有!我沒有!我拿化虛丹有錯嗎?我怎麽知道子車良對楚恒做了什麽,與我無關!”

朱長老冷笑:“好一個與你無關?難道楚恒與兩個魔修交往密切不是你散播不出去的?楚恒有天魔血脈不是你通知其他仙門的?圍剿楚恒不是你組織的?”

“……”

“樁樁件件,你比子車良可上心多了,就怕楚恒不死,你得不到你的元師妹是吧?”朱長老拆穿徐平寬最隱秘的心思,“可惜,你元師妹這一生認定了楚恒,肚裏已有了他的骨肉。”

徐平寬怒極,恨極,羞極,諸般滋味雜陳,混成一口沙子堵在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真相太令人匪夷所思,安俊已然癡了,不可置信地問:“師父,這是……真的嗎?”

面對愛徒的眼神,子車良張了張嘴巴,無法再為自己辯解。

朱長老振袖指著他們,“少主,你看清楚,他們不僅害你道侶,更害了你父母啊!”

楚孤逸本是垂著眼睛,此時緩緩擡起臉來,眼尾幽藍火焰已徹底顯現,瞳孔緊縮,隱隱透著血色,“師父,子車叔叔,是這樣嗎?”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這樣叫他們。

徐平寬搖搖欲墜,竟宛如瘋子狂吼亂叫:“不是!不是!楚恒入魔,難道不該死嗎?當年我看你可憐才收你入青霄,你就是這樣懷疑你師父的嗎?”

子車良嗓音嘶啞:“小楚,你要相信,我從未,想讓你父親死。”

“相信?”楚孤逸字字泣血,“你告訴我,要我如何相信?你們又何嘗相信我了?”

他抱著賀涼水站起來,風雪獵獵,他挺立如修竹,而周身布滿棘刺,黑沈沈的氣壓自腳下平地而起,席卷四周。

“我說我不會入魔,你們不相信;我說賀先生不是賀冽,你們也不相信。我與賀先生不會傷害任何人,你們還是不相信。”

“那麽,就如你們所願好了。”

眼尾火焰燒得熾盛,楚孤逸斂去眼中最後一絲淚光,“把你們,都殺了。”

周遭嘩然,驚懼蔓延,眾弟子回想萬象石上看到的畫面,這一幕與之何其相似。

同樣是被逼到絕境,楚孤逸還是步上了楚恒的後塵。

“他、他入魔了!”太極掌門在聽到真相時已有所動搖,此時面對楚孤逸,平白多了幾絲慌張,竟不知該當如何。

朱長老大笑,笑著笑著老淚縱橫:“少主,他們都該死!當年,你父親與我兩個徒兒被逼到這天山,他們圍剿而來,設下埋伏,我那徒兒華秀死的時候,肚裏也有了四月胎兒。若是活下來,如今當是與你一般大。一屍兩命,他們竟下得去手!”

黑白顛倒,善惡不明,造化何其弄人。

天上,血皇天雙瞳透亮,渾身都透著興奮的勁兒:“啊,果然是天魔君的血脈,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啊……”

聲調宛如即將高.潮。

賀泠聽慣了他這變態腔,無情無欲地註視著這一幕,他終究沒能幫上賀涼水的忙。

楚孤逸周身的魔氣越發濃郁,混著漫天白雪,岑寂、孤絕、悲漠,像是已經走到了人生盡頭,沒有什麽再值得他留戀。

他的父母,他的賀先生,他都留不住。

還留這些害他父母,害他賀先生的人做什麽?

都殺了,殺了。一了百了。

鄧陽顫著嗓門叫道:“楚師兄!楚師兄!”

他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這麽叫著,他也害怕,拔腿就想跑,可他不能就這麽丟下楚孤逸。

林松煙上前兩步,道:“楚師弟,你冷靜一點!”

插在賀涼水身上的長劍倏地拔.出,一點彎都沒繞,徑直飛去——

林松煙定住了,不可思議地低下頭,那把劍,刺進了他的胸膛。

楚孤逸道:“你的劍,還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藍男不分

賀涼水:賭輸了,我的小錢錢飛走了嗚嗚嗚。

入魔版楚孤逸:我來圈養賀先生。

賀涼水:圈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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