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3章 雪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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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涼水是被刨出來的。

楚孤逸餵他吃了十幾顆靈丹妙藥,才把他的一口氣吊住,用靈力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胸膛間驟然能喘氣,賀涼水一個激靈瞪直了眼,醒了。

“賀先生!”楚孤逸心下稍安,“你怎麽樣?”

賀涼水張嘴就打了一個噴嚏,可凍死他了。轉頭看去,身邊除了雪,還是雪,在夜幕中發出淡淡的銀藍色。

這還是在他身下墊了一塊皮毛的溫度,冰天雪地,好在人總算是活過來。

楚孤逸搓了搓他凍僵的手指,在雪裏埋了小半日,差點雙雙變成冰屍。

賀涼水漸漸緩過神來,舌頭捋直了,能說話:“這是……哪兒?”

楚孤逸醒來就在忙著救賀涼水,周圍的環境尚未觀察,環顧一圈道:“我們應該在一片谷地之中。”

“其他人呢?”

仿佛為了回應他,不遠處響起一道呻.吟。

賀涼水在楚孤逸的攙扶下站起來,腳一深一淺走過去,谷地怪石嶙峋,坑窪不平,他的手必須一直搭在楚孤逸胳膊上,才不至於絆一跤。

“啊!”賀涼水腳下傳來一道驚叫。

賀涼水嚇一跳,“什麽鬼?!”

不是鬼,而是一名青霄的弟子,那弟子灰頭土臉坐起來,見此二人,不由得熱淚盈眶:“楚師兄,賀公子!我沒死啊!”

楚孤逸給他一瓶丹藥,吩咐:“去找其他人。”

繼續往前行進,到了一座小雪包前,呻.吟正是從中發出的。救人要緊,賀涼水二話不說去刨雪,楚孤逸道:“我來。”

將暝粗暴地橫掃而過,雪包被削平,裏面的人也滾了出來:“……操,誰啊?”

“原來是安俊啊。”賀涼水笑道。

安俊人還懵著,身上烏七八糟的,驚問道:“我師父呢?”

賀涼水哪裏知道,說:“我也剛醒。”

三人結伴,在山谷裏一邊挖被雪埋的弟子,一邊尋找熟人。空蕩蕩的山谷,逐漸變得“熱鬧”,仙門弟子飛來飛去,不時傳來或驚恐或喜悅的呼聲。

“楚師弟。”林松煙幽靈般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松綠的道袍在夜晚的冷風中飄飛。

楚孤逸楞了兩秒,問:“林師兄,你看到師父了嗎?”

林松煙道:“往前找找吧。”

安俊忙問:“那你看到我師父了嗎?”

“沒有。”

林松煙幽魅般帶他們往前走,走著走著,賀涼水發現,林松煙好像沒有腳……

雞皮疙瘩冒出來,賀涼水頭皮發麻,拽了拽楚孤逸衣袖。

楚孤逸:“?”

賀涼水指著林松煙的腿。

楚孤逸低頭看去,問:“林師兄,你的腳怎麽沒了?”

“……”好家夥,居然直接問的嗎?

安俊大為驚悚,一蹦三尺高:“操?!”

林松煙身形一頓,慢慢回過身來,面無表情地望著楚孤逸,緩緩咧出一個詭異而邪惡的微笑,面孔腐爛,張牙舞爪撲過來。

“鬼啊!”安俊驚叫。

賀涼水打著扇子,“別光叫,上啊!”

安俊這才拿出南鬥首徒的風範,喚出靈犬:“乾坤,咬他!”

靈犬對鬼魂,剛剛好。楚孤逸斬妖除魔無數,在除鬼方面還真不利索,費了一點力氣,才將眼前的厲鬼打散超度。

安俊心有餘悸,幹瞪著眼:“林松煙……居然變成鬼了?”

楚孤逸:“應該不是……”

“師弟。”一道松綠身影飄來。

安俊回頭一看,差點嚇得當場翻白眼厥過去,“乾坤咬他!”

“??”林松煙揮扇格擋,一腳踢開靈犬,不悅道,“安俊,是我。”

安俊:“咬的就是你!”

林松煙看向楚孤逸,“發生何事了?”

“楚孤逸,別跟他廢話,快打他!”

楚孤逸道:“林師兄有腳。”

安俊低頭看去,這個林松煙果然有腳,“你、你真的是林松煙?”

林松煙道:“當然。”

安俊半信半疑,問:“鄧陽是你什麽人?”

“……”

“回答不上來了吧?他是假的!”安俊向賀涼水告狀。

林松煙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說:“鄧陽是我師弟。”

懶得再多費口舌掰扯,直接道:“青霄弟子都在那邊的千枯嶺中,師父也在。還有你,安俊,子車掌門到處找你。”

一聽師父在找自己,安俊什麽都信了:“當真?那我們快過去。”

賀涼水觀察這個林松煙,“剛才有個鬼魂假扮你。”

林松煙很平靜,“是嗎。這個山谷有很多鬼魂,來的路上我就碰到兩個。”

賀涼水驚訝,楚孤逸問:“為何會有那麽多鬼魂?”

安俊哀戚:“難道仙門弟子死傷很多?”

“死去的確實是仙門弟子,不過那是陳年老鬼了。”

“陳年老鬼?”

“他們已經死去很多年。”林松煙道,“都葬在那邊的‘千枯嶺’中,盡管當年超度了不少,仍有漏網之魚不願入輪回,在山谷中徘徊。”

楚孤逸奇怪道:“為何會死那麽多仙門弟子?”

林松煙目光幽幽一瞥楚孤逸,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只道:“具體的我也知之甚少。”

賀涼水背脊忽然躥上一股寒意,忙緊緊挨著楚孤逸,左右張望。楚孤逸也感覺到了,有鬼在跟著他們,混在一些仙門弟子當中。

安俊見不得賀涼水與楚孤逸這般“親密”,招呼道:“賀公子,你要是累腳,就坐在乾坤身上。”

賀涼水婉拒:“不用。”

他們之所以選擇走路,是因為路上難免還有蒙難的弟子,不管是什麽門派的,先救出來再說。

這場雪崩造成的傷亡並不多,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傳信方式,很快就有模有樣組成隊伍,接到通知朝千枯嶺前進。

血皇天不知哪裏去了,整片血魔宗大軍也像人間蒸發了。

賀涼水心中不免生出古怪的感覺,這場雪崩就好像人為似的。

用時一炷香,緊趕慢趕到了千枯嶺。

皚皚雪嶺,皓月當空,徐平寬子車良等人立在坡地之間,面色肅穆。

賀涼水發現,卓南晴不在,北冥弟子盡皆消失。

“師父,子車掌門。”楚孤逸上前問候一聲,“你們沒事吧?”

子車良露出兩分笑意,剩下的八分揉作覆雜的情緒,“小楚,我們沒事,反倒是你,當時首當其沖為大家擋了一道,沒受傷吧?”

在雪崩來臨之時,楚孤逸本可以帶著賀涼水一起沖上天,但他沒有,除了自衛,他力挽狂瀾用醉花陰法陣擋了那潑天大雪須臾,給眾人爭取一息的時間。

別小看這短暫的一息,卻給了大家反應的時間,不至於一口氣沒喘上來就被雪埋了。

“沒有。”楚孤逸雲淡風輕揭過自己的功勞,“卓仙師呢?”

徐平寬冷哼:“走了。女人就是女人,感情用事。”

“……”

子車良不讚同道:“北冥尚未恢覆元氣,卓掌門是回去主持要務。”

琴若歡死了,北冥又剛經歷鯤神一劫,無論這仙盟大會還開不開得成,她恐怕都無心參加了。不如回去搞事業。

徐平寬道:“血皇天要是卷土重來,缺了北冥,像什麽樣子?”

有了卓南晴,不管怎麽說都是一個強有力的幫手。

子車良不置可否。

賀涼水心想這徐老頭子真是絕了,既嫌棄人家卓仙師是個女人,又想讓人家無償幫助。

徐平寬忽然問:“楚孤逸,你這頭發怎麽回事?”

頂著一頭長長卷毛的楚孤逸:“被雷電電的。”

“……”

來的路上,安俊就不止一次偷瞄楚孤逸的卷發,說:“那我回去也用雷電燙一個卷。”還怪好看的。

賀涼水提醒:“你可別學,楚孤逸這是基因裏帶來的,你要是不小心電著了哭都來不及。”

安俊竊喜,“賀公子這是關心我嗎?”

子車良白了徒弟一眼,道:“想當年,我師兄也是一遇到雷雨天氣就變成天然卷……”話語戛然而止。

徐平寬說起別的:“這麽多年過去,沒想到這千枯嶺還有亡魂,應當想個辦法才是。”

沒了北冥,撐起仙盟門面的就是南鬥與青霄,徐平寬這麽愛面子的人,自然要做足表面工夫,同時心中生出一股得意,便顯得滿面春風似的。

子車良涼涼一瞥老友,道:“這谷中厲鬼已有二十餘年,並不好除。”

徐平寬笑意一僵,“子車兄有何高見?”

“見了才能知道。”子車良猛地刺出一劍,直指尾隨楚孤逸等人而來的仙門弟子當中。

賀涼水搖扇微笑:“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子車良一眼就看出來弟子當中混了一個非人之物,徐平寬還傻在原地。太極掌門仔細端詳楚孤逸,縱然老眼昏花,眉頭卻是越蹙越緊。

賀涼水笑問:“太極掌門,你還會看面相?”

太極掌門未置可否,沈著臉不說話。

那厲鬼在子車良的劍下居然游刃有餘,子車良一個不防,就讓對方逃跑。眾人立時禦劍追去。掌門一去,底下弟子自是跟上,烏泱泱一群人,就像一群還林的鳥。

楚孤逸禦劍載著賀涼水,在雪嶺中兜轉,落在一片墓地中。

厲鬼倏然不見,仿佛只是為了引他們至此。

子車良握劍四顧,臉色逐漸沈下來,走到一塊墓碑前,伸手拂去上面雪。安俊問:“師父,你怎麽了?”

子車良道:“這是你十七師叔的墓。”

安俊茫然。

子車良苦笑:“你沒見過他。還有你十五師叔,九師叔,當年,都是跟我很要好的……”

安俊錯愕地問:“他們為何在此?”

子車良沈默。

隨之而來的幾位掌門也一同沈默了,各自走到自己熟悉的墓碑前,有人眉間隱痛,有人至今憤懣,還有人嘆息不止。

尤其是太極掌門,他老淚潸然落下:“我太極門近百人,包括我三個親傳弟子,全都……”

場面一時極度悲慟。

在場的弟子大多是入門不久的,最大的不過三十多,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賀涼水背脊的寒意越來越重,就像背著一塊冰,他如此,楚孤逸的臉更是不易察覺的轉冷。那只厲鬼為什麽要將他們引到這裏?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捏緊手指,本能覺得自己不該問,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這裏埋的,都是仙門弟子?”楚孤逸問出了口。

子車良猛然驚醒似的,“好了,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大家別太難過,眼下仙盟大會要緊。”

太極掌門人老了,一悲痛就難以抑制,他扶著墓碑,嗓音枯啞:“就算二十多年過去,那般慘烈的景象,在我眼前還是歷歷在目啊。”

楚孤逸問:“是誰殺了他們?”

“小楚!”子車良厲聲道,“別問了。”

太極掌門顫顫巍巍看向楚孤逸,渾濁的眼珠子陡然瞪大了,“……是你?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安俊:雷電公公!來吧,把我變成卷毛!要比楚孤逸帥!

劈裏啪啦——霹靂哢嚓——

安俊:

鄧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呼吼吼吼哢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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