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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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來時一般,賀涼水猝然被一道白光推了出去。

再睜眼,已是天光大亮。仍在楓林中,眾仙門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賀涼水身體下面溫溫熱熱,爬起來一看,楚孤逸給他做了肉墊,看來在睡過去之前,楚孤逸就抱住了他。

“楚孤逸?弟弟?”賀涼水拍拍楚孤逸的俊臉。

楚孤逸眉峰微蹙,眼睫輕顫,俄而醒過來,坐起來扶著頭問:“賀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賀涼水看向周圍,“這是‘橫屍遍野’啊。”

陸續有人醒來,其中就有林松煙,他皺著眉,臉色陰沈,仿佛有事情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看過來,打量挨得極近的楚賀二人,問:“楚師弟,你看到什麽了?”

楚孤逸反問:“林師兄怎知我看到了什麽?”

“……進入情天幻海,不都會看到什麽。”

“我沒有進入情天幻海。”

林松煙沒再多問。

賀涼水福至心靈,一般這種劇情中,能跟男主一起看到卓南晴記憶的,必須是跟男主十分親近的人,也就是俗稱的“沾光”。

這個光,讓賀涼水沾了,林松煙沒沾到。

話說林松煙又怎知楚孤逸會看到卓南晴的記憶?難不成他的金手指是未蔔先知?

“……言淏?”小夙的聲音引開賀涼水的註意力。

言淏沒中情天幻海,小夙看樣子也一直清醒,只是言淏的狀態實在古怪,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唇色發白。

“無妨。”言淏強撐著仿佛將他腦海撕裂的痛楚走到玉石床邊,“師父……”

死生法陣已經完成它的作用,卓南晴卻未醒來。

“我師父為什麽沒有醒?”言淏質問琴若歡。

琴若歡抿緊唇,眉眼陰沈望著陰奴,“當真修補好了?”

陰奴整個人變得半透明,她的力量全都用在了這次修補之中,搖搖欲墜退後半步,嗓音細若蚊吶:“好了……”

她看起來像是要消失了。

賀涼水不由得問:“小天女,你怎麽了?”

陰奴臉上呈現一種放松的平靜,她看向賀涼水,說:“你真好,那麽善良、耀眼。”

“……”

“而我只是陰魂聚集的非人之物,本不該存在於世。”

賀涼水對著她,說不出存在即合理這句話,如果她是合理的,那些死去的少女難道也是合理的?但眼前的這個少女,卻又實實在在的,可憐。

她擁有自己的感情,卻連人都不是。

“小天女……”

“我終於可以走了。”陰奴的身體越發透明,她的視線挪到琴若歡身上,“主人……”

琴若歡卻看也不看她,只專註地探查卓南晴的身體狀況。

陰奴面上泛起苦澀笑意,“主人,我走了。”

琴若歡聽到了,但他沒有回頭。

“我……做的好嗎?”光穿透陰奴的身體,讓她體內的萬千幽魂得以如煙消散,她的聲音如同雲絮飄遠。

直到陰奴消失在光下,琴若歡也沒給出回答。

從一開始,陰奴就是他手裏的工具,誰會對一把剪刀產生感情?縱然曾經精心打磨,用不到的那一日說丟就丟。

賀涼水捏緊了手,想撲過去揍琴若歡一拳,在他行動之前,楚孤逸先行出劍刺去。

琴若歡終於有了表情波動,旋身閃開,怕傷到卓南晴。

楚孤逸出劍極快,琴若歡本就因死生發生耗費了相當大的靈力,此時自是左支右絀,冷笑道:“楚孤逸,原來你也會趁虛而入。”

賀涼水:“這不叫趁虛而入,叫懲奸除惡。”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琴若歡還有後手,“如果你想讓他們陪葬的話,盡管阻撓我吧。”

楚孤逸劍勢一頓,“他們身中情天幻海,作為交換條件,你無法傷害他們。”

琴若歡:“誰告訴你,所有人都中了情天幻海?”

隨著他話音落下,身中情天幻海的人相繼醒來,約莫還有一小半人仍在沈睡。林松煙探查他們的臉色與脈象,道:“是中毒。”

楚孤逸劍指琴若歡,“解藥。”

“師父?”言淏忽然出聲,“師父!”

琴若歡身形如電奔到玉石床前,“南晴?”

北冥弟子紛紛圍上前去,交錯成一聲聲的呼喚。

千呼萬喚中,卓南晴久違地睜開了眼簾,楓葉的紅與天的藍,透進她眼底。刺目、灼燙,讓她眼前發黑。

她閉上眼睛,適應光線的照耀。

眾人驚疑不定,徐平寬子車良觀望之餘忍不住上前,“卓掌門?”

“南晴?”

“師父,師父。”

“她真的醒了?”

雜亂的聲音匯成洪流,將卓南晴腦中的淤塞陡然沖刷幹凈,她再次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色煞白的言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然而七年沈眠,無論是想要動彈還是發出聲音,都需要時間。

琴若歡立即道:“水!”

風鈴送上水來,和著入口即化的靈藥,餵卓南晴吃下。

卓南晴幹澀的嗓子總算能發出聲音:“言淏……”

“師父。”言淏緊張地望著卓南晴,男女大防,他忍住了像小時候那樣撲進師父懷裏,“你怎麽樣?”

卓南晴很不舒服,交錯縱橫的靈力在她體內亂竄,她勉強壓住那靈力,反問:“怎麽回事?”

離盼欲言又止,“師父……”

“離盼……”卓南晴伸手觸碰大弟子,離盼身旁就是琴若歡,陡然面色微變。

琴若歡的笑可以稱得上輕松愜意:“你醒來就好。”

卓南晴張嘴想說什麽,眼角餘光瞥見周圍一大群人,其中就有小夙,她無比驚駭,“北雨?”

小夙笑笑,沒有應這個名字,道:“為了讓你醒來,他們可捅了大簍子了。”

“大簍子?”

“是啊卓掌門,”徐平寬站出來,“你一定要為沿海的黎民百姓做主啊!”

賀涼水湊楚孤逸耳邊,“你師父好像難民路遇青天大老爺。”

楚孤逸:“……”

這形容,無比貼切。

七嘴八舌的,卓南晴厘清了事情的原委,本就缺少血色的臉更是蒼白如紙,她一把扣住言淏手腕,“言淏。”

言淏單膝跪地,頭痛難忍,“師父,我……沒事。”

卓南晴強行為他輸送靈力,被琴若歡打斷:“你現在需要調養。”

徐平寬拔劍:“琴若歡,還我女兒命來!”

林松煙道:“師父且等等,琴若歡給一些弟子下了毒。”

子車良悚然失色,因為他發現,中毒的弟子當中就有安俊,“琴若歡,你下了什麽毒?”

徐平寬道:“這等卑鄙無恥的魔修,先活捉了他,再逼問不遲!”

場面一時混亂無比,卓南晴忍無可忍喝道:“事有輕重緩急,還請諸位冷靜!”

語罷祭出捆仙繩,一把捆住琴若歡,又用靈力畫了兩道符咒封住琴若歡的經脈,道:“先把他押進刑宮,嚴加看守。”

風鈴領命道:“是。”

楚孤逸上前兩步,“還請卓仙師讓他交出解藥。”

卓南晴一醒來就被吵得頭昏腦漲,一心系在徒弟身上,別說跟琴若歡敘舊,就是各位掌門,她都來不及去管了。

但在看到楚孤逸的面貌時,她恍然失神,“……楚恒?”

子車良的表情當場就變了。

楚孤逸道:“晚輩楚孤逸,見過卓仙師。”

卓南晴上次見楚孤逸,還是十年前。她記憶中的楚恒,就是楚孤逸十年後的模樣,太像了,之前竟然沒有懷疑過楚孤逸就是楚恒的孩子。

賀涼水感同身受卓南晴的這種震驚,在私人感情裏,他們同樣神經大條,只有事實真相到了眼前,才會看到。

正如,卓南晴一直不知道琴若歡喜歡她,對她是特別的,而她只把琴若歡當做故友。

“……解藥。”卓南晴對琴若歡說。

琴若歡的袖內掉出一只黑色的藥瓶,道:“一人一顆就好,吃多了毒上加毒。”

徐平寬立馬把手縮回來,“這是毒藥?”

“以毒攻毒。”

“我們要的是解藥!”

“我從來不配解藥。”

“……”

很有琴若歡的風格。

卓南晴沈了臉,問:“當真沒有解藥?”

琴若歡:“我從不騙你。”

對比之下,曾經慘遭欺騙的楚孤逸越發讓賀涼水心疼,他道:“琴若歡罪行滔天,待我一條一條寫來,給卓仙師過目。”

琴若歡冷冷一瞥賀涼水。

卓南晴道:“帶他下去。”

風鈴與眾弟子押送琴若歡前往刑宮。

卓南晴投去一眼,旋即收回視線,問伏在石床邊的言淏:“你怎麽樣?”

言淏一手撐地,一口按在石床上,堅硬的石頭竟給他摳出五指印來,他想說自己沒事,牙根泛起血腥味,好像一張嘴就能吐出來。

卓南晴擡起手,凝聚靈力,敲在言淏後頸。

言淏瞳孔一縮,暈倒在地。

離盼:“師父?!”

卓南晴嘆息:“讓他先睡會兒。”

眾人不解,卻未多問,此時只有一件大事迫在眉睫,就是鯤神覆活。

卓南晴道:“還請諸位移步九雲殿,共同商議。”

賀涼水是佩服的,這就是一代宗師的風範,昏迷七年醒來,絲毫不遜當年。

言淏本是由風芳扶著,小夙上前主動將人接到了肩上。

賀涼水跟著楚孤逸成功混進九雲殿,他聽了一耳朵繭子,簡而言之兩個問題:如何阻止鯤神覆活?如果阻止不了,如何殺了鯤神?

卓南晴剛醒,體力不支,在聽到要殺鯤神時,她勃然而起,一字一字道:“鯤神,絕對不能殺。”

“為何不能殺?”

卓南晴又如何能向他們解釋,鯤神就是她徒弟的一部分。

殺了鯤神,就是殺了言淏。

她絕對不允許。

作者有話要說:

楚孤逸:隨時隨地做好賀先生的肉墊。

賀涼水:嗯,結實,柔韌,不錯!

楚孤逸:請坐。

賀涼水騎坐上去:……好像哪裏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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