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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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平寬人設不倒,仍是那個道貌岸然、滿口仁義,實則最自私自利的青霄掌門。

原書中寫過,本來上一代青霄掌門是個最光風霽月的人物,本想把掌門之位傳給一名才貌雙全的女弟子,可惜女弟子紅顏薄命,後繼無人,才落到了徐平寬手裏。

就算秦楓曾是徐平寬最寵愛的弟子又如何,秦楓死了他固然傷心,若是死了還不讓他安寧,那對不起,只能請秦楓再死一次。

美其名曰,超度安息。

這其中還有一個沒死透的葉青飛。

楚孤逸禦劍從未這麽快過,說是閃電也不過為,站在飛劍後頭的賀涼水差點凍成冰棍。

十裏之外,郁郁蔥蔥的大片竹林中,青霄南鬥弟子肅穆以待。

安魂陣並不覆雜,只需兩名弟子即可完成,難的是秦楓與葉青飛的狀態,一旦受到威脅,便會“暴走”。

他們不得不布下伏魔陣以備用。

安魂陣已經開啟,被縛上捆仙繩的師兄弟倆在其中,秦楓還算老實,葉青飛卻是極為暴躁,數十名弟子小心地控制著他。

葉青飛本來無甚表情的臉出現波動,幾名弟子極為不忍,紛紛道:“掌門,葉師兄他好像很痛苦……”

徐平寬握緊青霄寶劍,道:“他已是傀儡之身,沒有神識五覺,繼續!”

安俊望著子車良,“師父……”

“閉嘴。”子車良道。

安俊還是沒能忍住,“安息陣本是讓亡靈安息之陣,這葉青飛是生魂,如何讓他安息?”

子車良不做聲,視線忽而凝於半空,面色微變。

楚孤逸禦劍而至,下了飛劍當即冷聲質問:“師父,子車掌門,你們在對我師兄做什麽?”

徐平寬臉頰肌肉僵硬,他瞞著楚孤逸就是怕有現在的場景,結果怕什麽來什麽。他狠狠盯了一眼鄧陽,鄧陽扭頭裝作沒看見。

楚孤逸看向安魂陣內不停掙動的葉青飛,語氣難掩焦灼:“請師父立即停下!”

“你來搗什麽亂?”徐平寬道,“給我回去治理海水中的炎毒,那才是你的頭等大事,不然這沿海的百姓都要遭殃。”

“海水要想辦法凈化,二師兄與三師兄也要救。”楚孤逸一字一字道,“請師父,立即停止安魂陣。”

徐平寬怒不可遏:“你這是什麽語氣?在威脅我嗎?尊師重道,這四個字你給我回去抄一千遍!”

“好一個尊師重道。”賀涼水冷笑,“敢問徐掌門,您現在所做之事,是何‘道’?”

“我青霄派的事,用不著你一個魔……外人來插手。”

“我沒有插手,我只是插嘴而已。而徐掌門現在做的,可是實實在在的謀害徒弟之事。”

“信口雌黃!”徐平寬面皮漲紅。

“不然你為何要將還是活人的徒弟,投入死人才用得著的安魂陣中?這與殺他有何區別?”

徐平寬生生噎住。子車良道:“賀公子,話不能這麽說,若非萬不得已,徐掌門也不想這麽做。”

“對,我這麽做,都是為青飛好,你懂什麽?”徐平寬吐出憋在喉嚨裏的那口氣,“他是我徒弟,從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沒人比我更疼他,所以我才更希望他有尊嚴地活著,有尊嚴地死去,作為青霄的弟子,作為一名正道修士。”

又對楚孤逸道:“你看看你三師兄現在的樣子,這還是他嗎?不是了,他現在就是一個傀儡。”

楚孤逸捏緊十指,沈聲道:“葉師兄還活著。”

“他是活著,但他現在與死了有什麽不同?他被挖了金丹,做了三年傀儡,他的魂魄,還有秦楓的魂魄,都被魔氣汙染,回不去了。”

“無論如何,總有辦法喚醒他們的神識。”

“就算喚醒他們,他們也已沒有回頭路。”徐平寬決然道,“不如讓他們作為名門正派的弟子進入輪回,再世為人,不好麽?這是最好的選擇。”

“什麽叫回頭路?”楚孤逸問,“師父,在你眼裏,秦師兄與葉師兄已經是魔修了,對嗎?”

徐平寬指著安魂陣內的兩人,“你看看他們,不是魔修是什麽?三年前,他們就死了,本不該再出現在這世上,還能留下一世芳名,現在全毀了,不能一錯再錯!”

“什麽叫一錯再錯?我們可以制止他們再傷害別人,不會再‘犯錯’。師父你說的‘錯’,只是因為他們是魔修。他們成為魔修,就是錯的嗎?”

“不是錯是什麽?他們也是我徒兒,我也心痛,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麽辦法能保住他們的名譽?”

“名譽……”楚孤逸覺得可笑,“在你眼裏,二師兄三師兄的命,竟然沒有他們的名譽重要?沒有你的臉面重要?”

“混賬話!”徐平寬擡起手掌,顫抖著,終究沒敢落下去,“秦楓已經死了,葉青飛也跟死了沒兩樣,讓他們安息有什麽錯?難道你不想讓他們安息嗎?”

“他們安息不了。”楚孤逸眼眶微紅看向安魂陣,“如果能安息,三年前就安息了。仇未報,又如何安息?”

徐平寬愕然。

安魂陣內,葉青飛背脊顫抖,表情痛苦不堪,奈何說不出半個字,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四顧,及至看到秦楓,忽然瘋了似的想將對方推出安魂陣。

秦楓卻一動不動,周身魔氣竟越發濃郁。

徐平寬驚道:“怎麽回事?!”

安魂陣弟子被這股濃郁的魔氣襲擊,口吐鮮血摔了出去。其餘弟子駭然:“伏魔法陣!”

楚孤逸一劍斬地,以力敵千軍之力在伏魔法陣即將升起來之前,將其破壞。

徐平寬怒斥:“逆徒!”

緊接著,秦楓如同惡煞修羅般沖過來,徐平寬不察,勉強提劍格擋,他堪堪穩住後腳跟,秦楓又至眼前,一道劍光為他緩解了迫在眉睫的危機——秦楓被那道劍光傷到脖頸,往後仰倒。

子車良舉劍刺去,鐺的一聲,被另一把黑鐵長劍擋住。

這把鐵劍子車良不可能不認得,還是他當年送出去的,“小楚?!”

楚孤逸擋了這一擊,旋即飛身去截秦楓。

青霄弟子自發在徐平寬身前結成劍陣,秦楓卻無懼無覺,殺氣騰騰,葉青飛立於他身側,大有共進退之態。

徐平寬身形一晃,眼眶圓睜,大約沒想到有一日自己會被兩個徒弟以敵對的姿態面對。

秦楓與葉青飛那詭異的身法大家是見過的,是以個個不敢小覷,楚孤逸夾在中間,又要防止雙方無傷,又要防備被傷,一時之間場面無比混亂。

賀涼水在一旁看得著急,忽而耳尖一動,聽到了若有似無的琴聲。

按理說,這天已經亮了,秦楓葉青飛的攻擊力不應該這麽強,除非受到了指使。

“楚孤逸!琴若歡在附近!”賀涼水高聲叫道。

楚孤逸的捆仙繩已經被秦楓破壞,手頭沒有繩子,就地取材砍了細竹枝,繞在秦楓與葉青飛身上,困住他們再交給其他弟子,旋即取出玉簫,於唇邊吹拂,樂聲悠揚,覆蓋那若有似無的琴聲。

兩位傀儡師兄的動作霎時變得遲鈍,楚孤逸禦劍騰空,子車良與幾個弟子緊隨其後,將整個竹林迅速搜尋一遍,奈何琴聲消失,更無琴若歡的蹤跡。

“那魔頭,跑的倒是快。”子車良冷哼。

楚孤逸不置可否,立即禦劍回去。徐平寬立即問:“看到琴若歡了嗎?”

“跑了。”

徐平寬懷疑:“跑?我看是根本沒來吧。”

這話說的,就像賀涼水跟琴若歡是一夥,存心騙他老人家。賀涼水懶得計較,搖著扇子滅火氣。

楚孤逸徑直走向秦楓與葉青飛,路過林松煙身邊時,腳步一頓。

“師弟……”

“我以為,”楚孤逸打斷道,“我們四個人的關系一直很好。至少在這時候,你會站出來,幫兩位師兄一把。”

林松煙抿唇默然。

“原來是我想多了。”

林松煙想要抓住楚孤逸的衣袖,楚孤逸卻已走過。

眾弟子正嚴陣以待地圍著秦葉二人,見楚孤逸走來,惶然不知所措。

徐平寬厲聲問:“你做什麽?”

楚孤逸道:“我要確保二師兄三師兄是安全的。”

徐平寬腮幫子鼓動,想說難道我還會害自己徒弟不成,但他似乎已經沒資格說這種話了。

安魂陣已破壞,徐平寬不可能當著楚孤逸的面再起此陣,氣氛僵持。子車良試圖打圓場:“不然就按小楚說的,先把秦楓與葉青飛送到青霄。”

“不可。”楚孤逸冷冷道。

原本就說是送到青霄,結果行了十裏就想偷偷除掉兩位師兄,誰知道路上還會發生什麽,或者到了青霄又會發生什麽。

“那你說如何?”子車良問。

楚孤逸道:“不知道。”

“……”

賀涼水幹咳一聲:“大家別在這裏吹風了,不如先回落霞鎮,重新商議。”

為今之計,只有如此。

楚孤逸是不可能把兩位師兄再交給他們的,而徐平寬也不想就此放手,雙方不讓,情況膠著。他們對彼此都很不信任。

賀涼水也是服了,這對師徒大概離反目不遠了。

楊柳客居的老板娘眼睜睜看著早上一大群人飛走,又浩浩蕩蕩地飛回來,臉色一個比一個臭,讓夥計伺候的時候小心點。

夥計心想,應該讓他們小心點才是,客棧都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在脫離琴聲的控制後,秦楓與葉青飛宛如陷入冬眠,成了“僵屍”。弟子將他們捆在一起。

楚孤逸沒有收回將暝,一尊神像似的拄劍坐在大堂,就那麽看著兩個師兄。

弟子們離得遠遠的。

從日升,到日落,楚孤逸一坐就是一天,什麽也不做,哪兒也不去。

“反了!反了!”徐平寬氣得回了客房,走之前叮囑弟子,“給我看住他們。”

賀涼水陪著坐了一天,腰酸背痛,站起來活動手腳,“弟弟,我們要在這裏守多久?”

楚孤逸:“不知道。”

“……”

“賀先生你先回房休息吧。”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賀涼水附在楚孤逸耳畔悄聲道:“不如把你師兄他們偷走吧?”

“偷……”

賀涼水立即捂住他嘴,用眼神示意小聲點。

楚孤逸的唇貼著賀涼水掌心,一天糟糕的心情久違的得到平覆,捉住他手腕,指肚摩挲賀涼水手腕內側的皮膚,獲取更多的安撫,仔細思考賀涼水所說的可行性,俄而點點頭。

“回房。”賀涼水擠了一下眼睛。

楚孤逸站起來,隨賀涼水上樓。負責看守秦葉二人的弟子面面相覷,也擠了擠眼睛,楚師兄再實心眼,也拒絕不了去交公糧啊。

趁著楚師兄去交公糧,他們可算能歇口氣。

一到房間,楚孤逸就開始翻找自己的乾坤袋,倒騰出一大堆瓶瓶罐罐。賀涼水問:“你幹嘛呢?”

“找迷藥。”楚孤逸飛快地揀出幾瓶藥,拔出蓋子,聞了聞。

賀涼水一驚:“你聞幹嘛?”

“看哪個藥效強。”

“?”

楚孤逸選出一瓶,“這個不錯。”擡頭看到賀涼水臉色,笑道,“這些藥對我沒用。”

賀涼水反應過來,楚孤逸跟奇老學過一段時間,他自己又對丹藥頗有研究,普通的迷藥毒藥,於他而言是小兒科。

“待到夜深之時……”楚孤逸一語未了,響起敲門聲。

“哪位?”賀涼水問。楚孤逸伸手一攬,便將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收進袖子裏。

“小楚,是我。”

賀涼水一時竟沒聽出是誰的聲音,還是楚孤逸去開了門:“朱長老,有何事?”

自從來到落霞鎮,朱長老就話不多,徐平寬他們下了什麽決斷,他也不插嘴,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楚賀二人忙著兩位師兄的事,沒空管這位潛藏在青霄的魔修,沒想到他自己送上門來了。

朱長老還是那副彌勒佛笑瞇瞇的樣子:“我來助你。”

“助我?”

朱長老胖墩墩的,腳下卻異常輕盈,一溜煙躥進門,“我知道,你們在盤算什麽。”

楚孤逸關上門,冷臉:“朱長老此話何意?”

“我就開門見山說了,我可以將你秦師兄與葉師兄帶走。”

“帶走?”楚孤逸蹙眉,“帶去哪兒?”

“天水宗。”

“……”

“想來賀公子已經跟你說了,我也不瞞你,小楚,我是魔修。”朱長老言辭誠懇,“如今,除了天水宗,秦楓與葉青飛無處可去。”

楚孤逸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我知道,要想取得你的信任,就得拿出一點誠意。”朱長老擡起手,揪住頭上發髻往下一拽。

好大一顆光溜溜、鋥亮的大腦袋露出來。

朱長老:“其實我是禿子。”

楚孤逸:“……”

賀涼水:“……”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很有誠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賀涼水:朱長老真是深藏不露啊!盯——

楚孤逸:盯——

朱長老:脫了假發真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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