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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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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涼水的話,當真如同一盆涼水,澆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尤其是子車良,驚愕地問:“徐兄,你當年不是說,只打了小楚五十鞭?”

徐平寬這人雞賊得很,正如他偏愛秦楓,子車良比起自己的徒弟安俊,更偏愛楚孤逸。徐平寬不想讓這老友心裏不舒服,覺得他絕情,於是只告訴子車良,打了楚孤逸五十鞭。

子車良當時還奇怪,憑楚孤逸的身體底子,怎的養了大半年才痊愈。徐平寬找借口說是琴若歡打傷的。

此時得知真相,子車良的臉色不可謂不臭。

徐平寬尷尬難言,半晌吭哧道:“子車兄,當年的事,確實是我以偏概全了。我向小楚道歉可好?”

子車良只凝重地望著楚孤逸,“那時候我問你受了多少鞭,你怎麽不說?”

楚孤逸道:“無論受了多少鞭,都無法挽回已經發生的事,二師兄三師兄也不會回來,又有何可冤屈的。”

賀涼水真想道一聲,看看,什麽叫氣度,什麽叫真正的責任心與懺悔。別說二百鞭,哪怕兩千鞭,如果能換回他師兄的命,楚孤逸也會當即接受。

子車良冷臉道:“徐兄,此事既已明了,當年絕非小楚一人之過,我相信你會賞罰分明,對麽?”

如果說,賀涼水的話徐平寬還能當成屁放了,子車良的話他必須慎重考慮一番。青霄派能位列仙門前三,與南鬥的扶持脫不了關系,兩派世代交好,徐平寬十分看重這段關系,子車良的話他必須放在心上。

“子車兄。”徐平寬肅了臉色,“你放心,小楚不會白受委屈的。”

柳畫鳶撇嘴:“馬後炮誰不會放啊。”

徐平寬將她的話也當成屁,不予理睬,看向鳳藻鳳素素母女。鳳藻臉上尚且留著巴掌印,與女兒臉上的巴掌印如出一轍,可謂是有難同當了。

鳳藻哀聲道:“師兄,素素有錯,但她修為尚淺,絕對受不了一百鞭刑啊。”

柳畫鳶:“她受不了一百鞭,當年你打楚孤逸二百鞭的時候,可沒手軟。”

鳳藻怒道:“素素能跟楚孤逸比嗎?她一個女孩子,辟谷都沒到,打她二十鞭都是要了她的命!你這個窯.子裏出來賤.貨怎麽懂?”

柳畫鳶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潑婦罵街。

賀涼水道:“鳳院長,柳姑娘她只是在跟你理論而已,你何必人身攻擊?”

鳳藻:“什麽理論,我們青霄派的事,輪不到你們這對狗男女來插嘴!”

“……”這個女人大概得了失心瘋。

楚孤逸道:“鳳師叔,我不求為當年的事洗冤,還請莫要汙蔑他人。”

“好了!”徐平寬不耐煩道,“吵什麽,鳳藻,既然你不願你女兒受這一百鞭,那很辦,你替她受了。”

鳳藻惶恐:“師兄!”

“或者你們各領五十鞭,自己選吧。”

母女倆一片淒風苦雨抱在一起,她們選了後者,待回青霄後再行刑,暫時靜思己過。

“子車兄,這娘倆雖是女流之輩,但我絕不姑息。”徐平寬說得大義凜然。

賀涼水心想,你也就對你老婆孩子徒弟橫了,在子車良面前裝的跟孫子似的。

子車良道:“還望徐兄以後斟酌再三,再下定論,莫要冤錯了人。”

“那是自然。”徐平寬說著,帶上哭腔,“可憐我徒兒秦楓,是回不來了。”

畢竟對方死了徒弟是真的,子車良不好過分苛責,嘆道:“當下首要之事,是盡快找到那真正的罪魁禍首琴若歡,為你兩個徒兒報仇。”

楚孤逸道:“弟子認為,先找到三師兄要緊。”

林松煙道:“此事若被其他仙門知道,恐怕……”

徐平寬剛要說那就瞞下來,卻聽楚孤逸道:“一切過錯不在兩位師兄,我相信他們會理解。若是有怨,沖我來就好。”

徐平寬:“……”

賀涼水笑而不語,徐平寬不喜楚孤逸,恐怕就是因為他有時正直得讓人來氣吧。

這天也快亮了,所有人都沒能再睡。

天光大亮之後,鄧陽與安俊帶領弟子前去通知太極門等人。走之前,安俊還戀戀不舍地瞅一眼賀涼水。

出了客棧就被鄧陽奚落:“我說安俊,你別盯著賀公子看了,他是我師兄的道侶。”

安俊面紅耳赤,狠狠瞪了鄧陽一眼,“我看誰要你管?你別沒事老看我!”

鄧陽像被踩到了尾巴,“我什麽時候看你了?你別自戀了。”

安俊直接召出他的靈犬乾坤,喝道:“咬他!”

大白狗倏地撲過去,鄧陽立馬禦劍騰空,惱怒道:“安俊你有病?動不動就放狗咬人?”

“你不是喜歡我的乾坤,那就讓它咬個夠。”

乾坤:“汪汪汪!”

青霄南鬥兩派弟子面面相覷,哭笑不得,這兩人什麽時候才能好好說話?一言不合就開打。

好在兩人都有任務在身,鬧了片刻也就各自分頭了。

很快,逗留在落霞鎮的仙門齊聚楊柳客居,原本聽聞抓了魔修還很興奮,個個手持法寶有備而來。在聽了青霄派的解釋後,無不震驚非常。

太極掌門顫著花白胡子打量秦楓,徐徐點頭,“沒錯,是秦楓。”

徐平寬賣慘:“我這徒兒死了都被那琴若歡利用,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愧為他的師父啊。”

人家徒弟都這麽慘了,自是不好追究被殺的弟子。太極掌門道:“一切罪過,都是那琴若歡,老夫並非不講理的人,徐掌門,節哀。”

徐平寬連連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太極掌門都這麽說了,其他仙門只好認了。楚孤逸朝他們一一拱手:“多謝諸位諒解,待琴若歡伏誅,青霄必定給諸位一個交代。”

徐平寬:“……”交什麽待,這不已經道歉了嗎?

賀涼水心有靈犀,楚孤逸的交代,應該就是賠錢吧。無論是否是秦楓葉青飛的主觀意願,他們殺了仙門弟子是不爭的事實,得到諒解是一回事,青霄作為他們背後的師門,自然要顯出一點道歉的誠意來。

該賠錢的賠錢,靈丹妙藥也不能少,如此才能彌補人家仙門的損失。

楚孤逸有時不通人情世故,但他很會做人。

相較之下,徐平寬簡直不是人。

盡管白天捉到葉青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眾人仍是分批尋找,不放過落霞鎮上的任何一個角落。賀涼水也攛掇楚孤逸出門,怕他憋壞了,出去透口氣。

整個師門,乃至全仙門的壓力仿佛都聚集在了客棧裏,別說弟子們,就是客棧老板娘也戰戰兢兢的,氛圍凝重得讓人像陷在泥漿裏。

鎮上的居民見慣了修士,對他們的往來習以為常,賀涼水看到有賣酒釀圓子的,問楚孤逸想不想吃。

楚孤逸搖搖頭,沒心情吃任何東西,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

賀涼水拉著他,“那就看著我吃。”

兩人坐在路邊攤上,老板給他們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酒釀圓子,賀涼水食指大動,吃了兩口連連點頭:“嗯,好吃。”

楚孤逸看著他用瓷白的湯勺,挖了一勺混在糯米酒釀裏的紫白黃三色小圓子,看上去確實讓人很有胃口。

在這初冬的早晨來一碗這樣的酒釀圓子,甜糯溫暖。

“真不吃?”賀涼水又舀了一勺,遞到楚孤逸嘴邊,“就一口。”

楚孤逸真的沒胃口,但看著賀涼水,他還是乖乖張了嘴。與想象中一樣的味道,甚至更美味。他說:“真的很好吃。”

“對吧。”賀涼水彎起眼睛笑。

“三師兄以前也喜歡吃酒釀圓子。”

“……”

“能一連吃五碗不帶停。”

“……”

賀涼水本意是帶楚孤逸出來散心,如今倒好,吃個早飯都能勾起對方的傷心事。

“賀先生你吃吧。”楚孤逸道。

賀涼水還能吃下去才怪,他給老板付了錢,起身道:“吃飽了。”

剛要走,忽見一老婦人匆匆跑來:“老頭子,快回去看看,那大傻子好像不行了!”

“咋不行了?”賣酒釀圓子的老板唬了一跳。

“不知道啊,我給他擦手擦臉呢,他就渾身抽搐,眼睛死死睜著,有點嚇人嘞。”

“那快去請郎中,找我有啥用?”老板目光梭巡,連忙挽留,“兩位仙長別走,快跟我去救命!”

楚賀二人稀裏糊塗地被這對老夫婦拉回了家。

賀涼水問:“你們兒子病了?”

老婦人說不是,就幾天前夜裏撿到的一個大傻子,白天睡覺,晚上精神,不知道跑哪裏去玩,弄得臟兮兮回來,一頓能吃一鍋酒釀圓子,吃飽就睡。

賀涼水:“……”

楚孤逸神色微動,“一頓能吃一鍋酒釀圓子,他還吃別的嗎?”

老板:“要是吃別的還好了,他就吃酒釀圓子,我家酒釀都快被他吃光了。所以才叫大傻子嘛。”

老婦人:“說這幹啥,能吃是福,就讓他吃嘛。”

這對老夫婦膝下無子,撿到一個大傻子都當成寶。

賀涼水想到什麽,與楚孤逸對視一眼,不必說,楚孤逸比他更敏銳地察覺到了,到了那房屋門前,攔住這對善良的老夫婦,道:“還請止步,讓我們先進去看看。”

語畢,推開房門,邁步跨進門檻。

楚孤逸捏緊手指,摩挲中指的將暝,終究沒有化形。他走到床前,破舊窗戶透進幾線天光,讓他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孔。

清秀瘦削,一如當年。

賀涼水緩步走進來,只見楚孤逸久久佇立,如同一塊墓碑,祭奠眼前的墳墓。

“是三師兄。”楚孤逸輕聲道。

作者有話要說:

葉青飛:吃飽喝足睡覺嘿~

楚孤逸:三師兄,起床吃酒釀圓子了。

賀涼水:他肚子好圓,應該吃不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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